?羅西旅館一樓中庭,餐廳露天座。
難得的好天氣,冬末日光和煦,揉了揉眉心,侍應(yīng)生將他點的那杯Lattie遞過來,不加奶和糖,入口是濃郁的晦澀。
一前一后不管不顧就閉門生起病來的兩人,真是給了他好大的驚喜。想起一小時前的事,G就只想嘆氣。
G一個人先用完了早餐,另兩位同伴卻連影子都沒出現(xiàn)半片,無奈之下他便主動上門。門上了鎖,好在為了方便英諾森給了他一把備用鑰匙。好伙計,窗簾拉沒得嚴實,屋內(nèi)采光昏暗,一切景象都是朦朦朧朧的,充滿了黑白素描的感覺。被子里鼓起兩團,兩個人在床上都埋頭睡得很沉。
“這兩個人……都是白癡嗎。”他低罵一聲,伸手拉開窗簾,金色的、淡淡的陽光穿透窗欞,拂上兩人相對著的面孔。
Giotto似有所感,不自覺讓眉心微皺。半夢半醒間他看見G的手掌心搭過來,額頭上一股溫?zé)?,對方輕聲嘆息,離開房間了一會兒,回來后將睡在他身旁的人喚醒。迷迷糊糊就著溫水吃下藥,G只輕聲留下句“好好休息”,走時替他們掩上門。
Giotto意識不太清晰,下意識伸長了胳膊去環(huán)住靠近自己的熱源,大約又睡過去片刻,冷不丁掀開沉沉的眼皮。滾燙的火苗在一寸寸舔舐神經(jīng),半闔的視野里點染了自熹光中孕育而生的斑紋。
青年的面龐近在咫尺,柔順的褐色額發(fā)覆住半邊眉宇,纖長而濃的睫毛斂下,遮住闔起的眼縫,扇形灰色的弧影描在眼瞼下方。
他的皮膚光潔,淺金色的陽光掩不去病態(tài)的蒼白。
大多數(shù)情況下,對方總是不茍言笑的沉穩(wěn),云壓雷動之時也能直視猙獰電光,云淡風(fēng)輕、無所畏懼的感覺。淡漠,驚惶,隱壓著的怒氣,千篇一律的淡淡微笑。
他在他面前展露過的情緒,肯或不肯,無非就這幾種,可是能讓他感受到他傳遞過來的愉悅情緒的笑容,一次也沒有。
Giotto以為這大概是在他的夢境里,所以他才能看見青年半陷進松軟枕頭的唇角正翹起淡淡的弧度,像是沉溺在甜美的夢鄉(xiāng)。
這笑容令他有種自然而然的喜悅感,從心臟的最深處漫涌上來。
這樣真好,他想。
他也感覺自己大概是腦子里神經(jīng)快被燒糊了,鬼使神差中,Giotto微微一低頭,唇瓣的熱度隔著細碎的褐發(fā),印在了青年的額頭。
然后他放任思緒漸遠,最終重陷入黑沉的睡眠。
這兩個G口中的白癡,一病就一發(fā)不可收拾,在床上要死要活地躺了整整三天,直睡到骨頭都化成了綿綿細水,完全使不出力氣。
在這期間,一些必要的事還是按照計劃在進行中。
G和杰羅?加百羅涅、斯凡特重新取得聯(lián)絡(luò),這對完全是狼狽一窩,紛紛對Giotto的發(fā)燒表達了幸災(zāi)樂禍,恨不得再替他添上一把火的情緒,至于對待另一位,這兩人態(tài)度就來了個大轉(zhuǎn)彎,對公爵先生表現(xiàn)出極大的關(guān)懷和照料。
杰羅:“通緝令的事情搞清楚了嗎?”
G:“還是一頭霧水?!?br/>
杰羅沉吟:“好吧……不管,結(jié)盟儀式照常。不過我會注意隱蔽性的?!?br/>
斯凡特在一旁涼颼颼地加入對話:“不如就二月十四日吧,趁著人們都去甜甜蜜蜜過節(jié),說不定警察干勁也少點呢?!?br/>
此項建議遭到杰羅強烈反對。斯凡特語氣淡淡地反駁:“為嘛?不是沒人和你過節(jié)嘛,Giotto也一樣,干脆你倆一起過唄,省得一分半分的寂寞?!?br/>
“……”杰羅此刻大抵內(nèi)心溢滿了熱淚。
G:“……”一損損倆,真毒。怎么有種莫名其妙的代入感……
這一病之后英諾森頭腦清醒了許多,對待Giotto的態(tài)度也回到了那不勒斯時,畫冊的事如此便告一段落。之前心態(tài)種種不平衡之處,他將緣由歸結(jié)于這座城市本身,它美得太過虛幻了,總是讓人不由自主沉浸如回憶中,將現(xiàn)實與夢境的邊緣模糊化,才讓他總是醒不過來。
那些該來的事尚在不知何處蟄伏,現(xiàn)在的他應(yīng)該全陣以待,將那些紛紛亂亂的東西全都摒棄于腦海之外。
至于Giotto,他在退燒后還是咳嗽流鼻涕,好好說著話呢突然就開始噴嚏不斷,可能有些過敏性鼻炎了。英諾森對此表達了他的抱歉,他心里很是懊惱,自然地擺了擺手,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囑咐了他不需內(nèi)疚,就轉(zhuǎn)身投入結(jié)盟準(zhǔn)備工作里去了。
這方面有G幫著他,英諾森無事可做,連日來慵懶得過分,睡得時間越長,就越是容易打呵欠。
于是他便去圣伊登街,細鳳那里想必總有需要他的地方。
輕裝上陣來到細鳳所在的主樓,女子正往煙袋中添加煙葉,垂著眼簾專心致志的模樣。英諾森來時在走廊盡頭不見了那樽歷史悠久的古董西洋座鐘,隨口問了一句:“座鐘壞了?”
細鳳顯然遠遠就瞧見了他的到來,反應(yīng)不大,將煙葉嵌入煙袋里,隨后將之點燃:“嗯,可能是機芯部件老舊了,針走慢了好些時間。先挪開了,找日子去修上一修。”
有淡淡的煙草癮香如毒素般飄浮過來,侵入鼻腔。
英諾森想起那天遇見肖蒙時一起去的鐘表店,報了地址,評價道:“那家店的老師傅手藝活不錯?!?br/>
細鳳在這時候抬頭,視線在英諾森身上上下掃視一圈,瞇起細長的鳳眼:“你這幾天是生過病了?休息好以后感覺面色好了不少。”
英諾森苦笑:“真是瞞不過你。”
細鳳抽了口煙,吐息中煙霧彌漫,說話時嗓音微微沙啞,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你啊,就該放下那些有的沒的包袱,把一切都忘記悶頭好好睡上一覺,不然再那樣下去,何止安娜看不過眼,我也要發(fā)火了。”
英諾森被數(shù)落得有些尷尬,類似的話杰羅也說過他一通,他似乎總是在令周圍的人擔(dān)心。
捕捉到細鳳口中一個人名,英諾森一怔:“安娜?”
細鳳悠然應(yīng)道:“是啊,那丫頭可勁兒擔(dān)心你呢。你對她那么好,她心里就把你看作她哥哥了,畢竟你也知道,她親哥哥是個什么貨色,否則她也不會淪落到威尼斯四處顛沛來了?!?br/>
諾森心下一軟,“找機會我會謝謝她,然后道個歉?!?br/>
“你有改正的意思在就好?!奔汎P似乎是是不太樂意相信他,目光中頗挾懷疑。
其實早在初識的時候,她見到了這位傳言中樂善好施、政見總是觸怒國王陛下的公爵先生時,便知道這是個有故事的人。
至今還記得在他將她帶到這片建造在水上的廣袤土地時,她輕輕地、斷斷續(xù)續(xù)地咳著,身上的傷口都流膿了,還有些甚至還淌著血液,骨骼酸疼無力。但不經(jīng)意間側(cè)過頭,她看到了那位一直以來都神情淺淡的青年公爵,竟露出了至今在記憶中還難以磨滅的表情。
細鳳記得那時氣候炎熱,天空中是黑黑的陰霾,延綿的雨絲不斷墜落進水下,大運河兩側(cè)的建筑物都被天染成了失去生機的灰,甚至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毫無質(zhì)感的色調(diào)。
貢多拉在雨幕中微微晃著,沿著寬敞的河道前行。
英諾森撐著一柄黑色的傘站在船尖,他身上薄薄的棉質(zhì)襯衫很快被雨滴打濕,傘面遮住了他半張面孔,同樣濕了的尾發(fā)凌亂地、黏膩膩地貼在頸子里。
他似乎很喜歡威尼斯這座城市。
因為帶她逃難的時候想到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這里。也因為他至始至終都站在那里,似乎是要將眼底所有的景色一點不落地剜刻到心尖上去。
細鳳知道,喜歡一座城可以有很多很多理由。
但最深刻的一個是,因為在一座城邂逅過最重的愛,而喜歡上這座擁有最深記憶的城。
英諾森靜靜看著船側(cè)劃開的紋路半晌,這時他換了只手握住傘柄,傘面下他略微低垂的臉得以鉆入她的眼底?;_的水汽早就將他的眼神抹得冥迷不清,但細鳳卻因為他唇角小小的一個弧度而震撼到現(xiàn)在,今后還將繼續(xù)銘記下去。
那個時候她就想,或許她一開始的認知是錯的。
英諾森的故事,也許并非她所想的那樣……悲傷。
細鳳自嘲似的閉眸輕笑,吁出一縷煙霧,那些有關(guān)他過去的事,她幫不了他。就像有關(guān)她自己過去的事,英諾森同樣也無法幫助她一樣。她漫不經(jīng)心地將話題轉(zhuǎn)開,問道,“二月十四情人節(jié),圣伊登街恐怕會很熱鬧。算是作為狂歡節(jié)的預(yù)熱吧,公爵先生那天有空暇么?我想將你借來一用?!?br/>
在花街主人口中淪為借用之物的英諾森回想了一下,據(jù)說那天會是彭格列和加百羅涅結(jié)盟之日。繁瑣工序中似乎沒有需要他出面的地方,于是便先行答應(yīng)了下來。
“那天我應(yīng)該沒有什么事?!?br/>
“那好?!奔汎P唇角浮現(xiàn)淺淺的笑意,指間煙桿旋轉(zhuǎn)了個方向,遙遙沖他一指,“那么,請您――陪同安娜一起,那天晚上去造船廠替我送去點東西吧。”
“送什么?”
簡意賅。
英諾森心思一動,很快想到了什么,雙眸彎似月牙。
“沒問題,交給我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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