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事情都過去了,都別廢話,沒拉就沒拉吧,以后記得每次提醒下她就行了?!敝旃饓旱吐曇艟嬷蠡铩?br/>
張紅英看看自家丈夫,再看看旁邊一堆故作不知的人,指向幾個背著二十枚榴彈的青年:“若是大車當時真爆炸了,咱們這群人,都得給炸死,大姐是故意的,她的目的就是要大車停下而已,別胡說八道,她要真笨,就不止死三十九人?!?br/>
哦,原來如此,體恍悟,大姐真有先見之明,說得不錯,如果換成是他們落單,聽到槍聲,肯定加快車速趕緊逃離,但如果前面有手榴彈,這誰敢再前進?
一直聽說鬼子手里彈藥多,手雷更多,雖然這次一個也沒見到,可誰知道里面有沒有很多?一旦部爆炸,離得那么近,不死都難。
翡翠越聽,對蘇冰的敬仰就越深,多么緊迫的時刻?大姐都能考慮得面面俱到,厲害!
這邊危機徹底解除,而在他們的遠方陣地中,還維持的慘絕人寰的轟炸,哪怕是晉軍,都感嘆于敵人那好像怎么都用不完的炮彈,如今活著的就那么三十多人,還一個接一個的往戰(zhàn)壕里投擲呢,就那么富裕嗎?反正他們是舍不得這么浪費。
也能理解,人數(shù)不多,卻敢來侵華,肯定做足了準備,一個個是精兵良將,敢打敢沖,都不知道啥時候惦記上這邊的。
“連長,我感覺鬼子又快開始下一波進攻了,而援軍影子都沒見著,我們是不是快死了?”一人邊觀察前方敵情邊絕望的問,不是沒抱過會死的念頭,而是這里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想著可以活著歸去,必死決心是敢死隊才有的。
連長的臉上也看不出長啥模樣了,粗壯臂膀抬起,摘下帽子,抖抖上面灰土,有氣無力:“放心,到了黃泉路上,我會帶領你們跟那些死掉的鬼子繼續(xù)干?!?br/>
大伙張口結舌,還不如不回答呢,死了都無法安生,可想到那些被欺凌的山西鄉(xiāng)親們,一人惡狠狠的道:“對,到了下面,還得干,這群畜牲,人都死了,還炸,尸都不給咱兄弟們留?!?br/>
直線過去的場地上,無論是預備發(fā)動攻擊的人群,還是四下放哨穿著整潔日方軍服的隊伍,亦或者隨處可見的精良高端武器,都比對面戰(zhàn)壕里情況好上千倍不止,甚至都沒被入侵過的模樣,連臨時搭建的指揮部都是堅硬磚房,沒錯,他們一直都處于進攻方。
小屋中,四個圍桌端坐、或年輕或年長的男人正對著攤開的地圖進行著探討。
為首男人四十出頭,很注重形象,哪怕連日苦戰(zhàn),依舊衣冠楚楚,不沾塵埃,指著桌上地圖某個地方以自家語言嚴肅說道:“阿部中佐隊雖在林山近乎軍覆沒,但我軍探子得到一個好消息,支那人幾乎正傾盡力于這里?!?br/>
“太原?”另一個同樣精神干練,留著一圈鮮明短須的人傾身看著山下次中指著的地方喃喃道。
山下次中瞇起眼,后又指向另一個點,老謀深算的笑笑:“他們一心想保太原,疏于防范娘子關方位,相信我軍已快占據(jù),咱們爭取今晚攻破防線,去與大軍匯合,繼續(xù)一路攻下,呵呵,打他們個措手不及?!?br/>
“這些支那人甚是狡猾,不是埋雷、裝草人,就是假扮我方士兵混入大營刺殺重要軍官,無所不用其極的耍陰險招數(shù)?!?br/>
山下次中冷冷看去:“會上當,并非敵人狡猾,而是自己愚蠢,好了,阿部中佐既然在他部下誓死保衛(wèi)下,成功脫離敵人視線,我想他應該會從林山旁邊通天路返回總部?!蹦羌刃牢坑謸鷳n的模樣,好似很慶幸對方能活著回去。
中島一郎先是呼出口氣,嘆道:“伏擊阿部中佐的是新四軍,一幫貧困烏合之眾,應當沒有可追上他的工具,中佐,您大可不必擔心?!?br/>
“我就這么一個……”咬牙大力拍桌,沉痛道:“新四軍,混蛋!”
見他如此,三人趕緊低頭,大氣兒不敢喘。
山下次中半響才緩過勁,揉揉眉心:“如今對面估計快部陣亡,若阿部能平安前來,咱們定能早日前去與大軍匯合,兩個月內,必定占領山西,可惜了,中島,你立刻再派一支隊伍給我立刻將對面剩余的支那人統(tǒng)統(tǒng)割頭來見?!蓖陮⒑眯值苤庥鼋y(tǒng)統(tǒng)轉移到了所有敵人身上了。
如今還是人沒死,若知道人其實已被一伙不明匪徒殺害,并洗劫一空后,不知是不是要將每個碰到的中國人都千刀萬剮?
中島一郎起身,猛然點頭:“是!”后昂首踏著正步走出。
站在屋子外,先是仰頭看了下遠方火紅彩霞,眼神沉重幽深,帶著濃濃恨意,仿佛那不是光射而成,而是逝去國人的鮮血,完意識不到,令這片大地陷入血海地獄的正是他們自己,近三十歲的成熟英俊面龐,帶著對死去戰(zhàn)士的哀憫,若讓華人子弟看到,這得是多么可笑的一幕?
片刻后才拿起望遠鏡放眼敵方戰(zhàn)壕,因尸體過多,這個距離,還真分不清哪些是死,哪些是活,在他眼里,敵人都是狡猾的,比如現(xiàn)在,明明就有活人存在,可看上去,是失去靈魂的死尸,中佐說過,這就是人家的戰(zhàn)術,叫兵不厭詐,否則單憑他們那不值一提的武器,早給攻下了。
“少佐,根據(jù)上一次進攻來看,確定不足一百人,我保證這次可以一舉拿下?!?br/>
旁邊青年大聲承諾。
中島一郎瞪他一眼,薄唇抿緊:“上次你也這么說!”
青年自知理虧,可還是確定這回可以將敵人統(tǒng)統(tǒng)消滅,更迫不及待要發(fā)出這堅信的最后一次攻擊,六百人,居然犧牲了近三百,還被牽制住這么多天,再不沖破防線,別說他,少佐都要受訓了:“若再失敗,我愿以死謝罪!”深怕得不到信任,繼而不讓立刻出擊一樣,表情很是堅定。
“進攻!”中島一郎點點頭,沖周邊人怒喝。
青年欣喜,用力點下頭顱,后拔刀指揮著排列整齊的四十個士兵:“繼續(xù)進攻!”
就這樣,跟隨著一輛坦克身后,大步前進,都不屑多帶一兵一卒,好似四十人加一輛坦克都顯抬舉對方一樣,本來就是,雖然感覺不到一百人,可憑上次敵人的戰(zhàn)斗力來看,他們已經很虛弱,說不到一百,是為了挽回點上次戰(zhàn)敗的顏面,真正人數(shù),不到五十吧?一群殘兵。
“連長,鬼子來了!”
聞言,男人趕緊扔掉手中水壺,沖到機槍前向戰(zhàn)友們決絕地嘶聲吼道:“為了咱們死去的鄉(xiāng)親父老和戰(zhàn)友,弟兄們,準備迎接戰(zhàn)斗,死,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br/>
指揮部,團長都將望遠鏡給扔了,老眼迸射著狼一樣兇惡的狠光,掏出腰間手槍就要沖出去,奈何被張翰從背后給抱住了,邊掙扎邊咆哮:“你給我閃開,就是死,也絕不能讓他們踏過這坡子一步?!?br/>
張翰拼盡力最終也沒給抱住,勸解的話也沒機會說出口,人就跑沒影了,拍拍腦門自責了句,也跟了出去,團長瘋了,他也不想想這么死了的確很悲壯,可是卻會因小失大,一個優(yōu)秀團長得培養(yǎng)多久才能培養(yǎng)出來?讓他走,他死都不肯走,完不懂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回去繼續(xù)帶兵,方能殺更多敵人。
“狗娘養(yǎng)的小鬼子,老子跟你們拼……?!弊詈笠粋€‘了’字還沒喊完,就跟長了眼睛一樣,一顆炮彈從天而降,都還沒沖到可射擊范圍就已尸骨無存。
“團長!”張翰尖叫著連滾帶爬的奔過去,自眾多尸體中只發(fā)現(xiàn)了那把手槍,眨眨眼,不敢相信他最敬愛的團長已經陣亡,眸光還在四下搜尋,熱淚緩緩冒出,深吸口氣瞅向已經和敵人打得熱火朝天的幾個人,沒錯,只有幾個人了,吞吞口水,轉身往戰(zhàn)區(qū)外走去。
他不是怕死,對,他不是要當逃兵,而是這么死了毫無意義,他要繼續(xù)去帶兵殺更多鬼子。
同時,拐角處那個山頭下,一只又一只因凍瘡紅腫的腳踏著草鞋以他們最大努力飛奔著,濺起鋪天蓋地的漫天塵埃,最前方的人,都早把武器抱在懷里,因為已經聽到了絡繹不絕的槍聲,張科跑在最前面,拿著手槍的臂膀不斷揮舞:“快,都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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