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外停車場的照明格外刺眼。
遠遠地,將來人勾勒出一個輪廓。
風禾站著沒動。
越近,那人的臉越發(fā)清晰可辯。
是了,沒錯,是他。
記憶中,小心翼翼把她攬在懷中的人,梧桐樹下溫柔微笑的人,深夜月下她偷偷溜出去看的人。
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面對。
“又見面了?!标懝缯f道。
“我靠!這是跋山涉水來要貓啊?!”
風禾內(nèi)心中情緒還沒醞釀出來,喬貞貞果斷拉起她就跑。
兩道身影頃刻間消失,沒入后臺嘈雜的人聲中。
陸圭有些茫然——我看起來很像壞人?
“老陸你走反了,這邊啊喂!”
老徐揮舞著嘉賓證,不知從哪竄了出來,“你趕緊過來,組委會那邊找你有事呢?!?br/>
“好,知道了?!?br/>
陸圭回首,一眾穿著石榴裙的演員捧著道具匆匆往臺上走,恰好截斷了他尋人的視線。
算了,先工作,總歸能找到她的。
小禾,是個好名字。
……
“真的嚇死我了?!眴特懾懙鹬u腿,嘴里含糊不清,也絲毫不在意旁邊有人偷偷拿手機拍她。
“你不用擔心啦。”風禾捧著一塊小蛋糕,坐在她旁邊的箱子上,她有點想小八她們了。
“怎么不擔心!他要是問我把你要回去怎么辦,真的把你送給他當貓養(yǎng)???”
喬貞貞挑眉,露出一絲壞笑,“還是說,你想去給人家當貓貓哦?”
當貓貓養(yǎng)……
風禾的臉又難以抑制地紅了。
她一邊慶幸著黑燈瞎火的看不清,一邊解釋道:“其實……他應該不是來找你的?!?br/>
喬貞貞把一根骨頭剔得干干凈凈,道:“不是來找我的,那是來找你的哦?”
“呃……”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
“臥槽!”喬貞貞不顧這聲驚呼吸引過來的異樣目光。
她把光溜溜的雞腿裝進已經(jīng)空了的餐盒里,飛快地扔到垃圾箱里,又跑回來,蹲到地上,眼巴巴地看著風禾,問道:
“所以他真是來找你的?你們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倒也不是什么故事……”
風禾掐頭去尾,把黃魚面館的事講給喬貞貞聽。
偷偷跟蹤那一段就算了,嗯,回想起來是真的有些變態(tài)。
“哇!”
一顆吃瓜的心靈被八卦所滋養(yǎng),得到了滿足,喬貞貞拉起風禾的手,深深看向她的眼睛,道:
“我要告訴你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什么真理?”
“古今中外,只要給買吃的就是喜歡!”
給買吃的就是喜歡……
風禾思索片刻,回憶道:
“按這個邏輯,所以容錦仙君喜歡你?”
“什么嘛!那是工作餐,我經(jīng)常到處吃的嘛,不算!”
“那個……”
風禾指指她身后。
……
傅蘭華把喬貞貞拎走了,留了風禾一人在后臺。
可能是多多少少還是缺了份生人勿近的氣場,她無奈地拒絕了眾多工作人員想要簽名的請求,覺得似乎還是回觀眾席更靠譜些。
風禾貓著腰,穿過人群,回到了座位上。
臺上,又是個穿得像那個“侯宇”一樣的人在發(fā)言。
不同之處在于,前面原本空出來的兩排,如今整整齊齊坐滿了人。
前面那人還搭著旁邊人的肩膀,說著什么“女朋友”“好羨慕”一類的詞。
唔。
華夏人還真是很喜歡……女朋友。
怪不得貞貞被這方水土養(yǎng)久了,如此沉迷談戀愛。
風禾搖搖頭,抱著衣服靠在椅背上,手肘不經(jīng)意地碰到了左邊的兜。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有微微隆起的環(huán)形物體。
是……藍牙耳機。
蕭芷毓作弊的證據(jù)。
對了,得把這個東西交給貞貞。
風禾抬頭四望。
臺上的人依舊在慷慨陳詞,四周的人似乎都對這個程序不大感冒,紛紛低頭刷著手機,觀眾席里泛著一片瑩瑩藍光。
這圖景,倒有些陰森。
旁邊坐了位大姐。
她盯著風禾,扭捏了半天,剛湊過來想要個合影,還未開口,只聽見小姑娘說了句:
“不好意思,能麻煩您讓一讓么,我有事要出去一下?!?br/>
“……好吧?!?br/>
大姐訕訕地讓開,注視著那姑娘的背影。
突然想起,剛才這句話,比她在臺上說的加起來都多?。?br/>
就很開心,賺了賺了!
風禾一如來時,又貓著腰出去。
剛剛直起身子,又跟人撞了個滿懷。
“對對對不起。”
她一面道著歉,一面立時伸手去護住那只耳機。
卻又碰到了對方的手。
這指節(jié),熟悉的觸感……
風禾抬頭,迎面看向正低頭的那人。
即使在夜色中,那優(yōu)越的五官也很難被掩藏。
“咦,是你?”
“嗯,是我。”
又是……這熟悉的姿勢。
這幾來幾往,風禾只覺得自己這回,似乎在那人懷中窩得過分自然了些,才如夢初醒般略微往后退了半步。
“小心些?!标懝巛p輕放開風禾。
“嗯,謝謝你?!憋L禾聲若蚊蠅。
她這才發(fā)現(xiàn),這小陸郎君終于沒穿那身灰色的套裝。
這打扮,與祁安仙君身上的衣服別無二致,只是顏色略有不同,如墨一般化在夜中,四周又有燈光的映襯,將他的身形顯得筆直。
倒是真的很好看。
風禾神色中帶著幾絲欣賞,微微點頭。
“怎么了?”陸圭捕捉到了她打量的目光。
“這身衣服,很配你?!憋L禾斟酌著,從自己不算太多的現(xiàn)代詞匯中,謹慎地挑選出了一個不太帶有傾向性的評價。
“是嗎?謝謝?!?br/>
兩人都不知道說什么,但又不愿就此別過。
目光有短暫的交匯,又迅速挪開。
陸圭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笨拙,他沒什么同女孩子打交道的經(jīng)驗。
風禾更是努力祈求,他別看出來自己的臉可能快成豬肝色了。
主持人的聲音救場般地從四面八方飄來——
“請大家欣賞精彩的節(jié)目,頒獎大會稍后開始,另外,我們會向本次詩歌大會的優(yōu)勝者頒發(fā)聘書?!?br/>
“啊,對了,我現(xiàn)在有點事?!憋L禾想起來了。
這一撞,差點忘了耳機還在自己身上,得先送到貞貞那邊,至于小陸郎君……
她又用手摸了摸右側的兜,“我等會兒再來找你。”
風禾說罷,匆匆忙忙地跑開了。
陸圭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有江風吹動那一頭青絲,飄飄蕩蕩,隨著修長曼妙的身姿,很快褪入夜色。
“找我?”他喃喃道。
在心中反復掂量著這兩個字的含義。
她都不知道我是誰,怎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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