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怎么也想不明白，陛下為什么要給妃子喝避子湯。多子多福，這樣的道理難道不懂么？
可是她一個婦道人家，當(dāng)真是猜想不明白陛下是個什么意思。
想了許久，仍是覺得一團(tuán)亂麻，她道：“阿瓷啊，你……”
一時間，不知如何繼續(xù)說下去。
謝瓷倒是豁達(dá)：“我看這樣也沒什么不好，我還年輕，早早生了孩子，也未必護(hù)得住他?，F(xiàn)在宮中看著風(fēng)平浪靜，若是我真有了孩子，也就未必了?！?br/>
說起這些，淺淡的笑，“稍微等一等， 我在宮中越發(fā)的羽翼豐滿一些，許是更好的。”
雖然不這么想，謝瓷卻知曉如何能夠安撫住她娘，果然，宋氏想一想似乎也是這么個道理，倒是頷首了。
不過她仍是道：“在宮中不比在家里，不能任性要強(qiáng)拔尖兒，你哥哥從不與你一般見識。但是陛下未必會容你這些小性兒。你好生伺候著，等將來生一個孩子，那么在宮中的日子也就穩(wěn)妥了?！?br/>
女兒小，當(dāng)娘的自然處處教導(dǎo)。
謝瓷頷首，淺笑說：“我知道的?！?br/>
說話功夫，謝言去而復(fù)返，他道：“來，看看娘給你準(zhǔn)備了什么？”
雖然女兒在宮中不缺什么，可是宋氏還是忍不住給女兒準(zhǔn)備了些首詩，她道：“快看喜不喜歡?！?br/>
謝瓷打開盒子，竟是一只純金打造的小兔子發(fā)飾，難能可貴的是，純金打造一般頗為僵硬，而這一只小兔卻并不是，十分生動，活靈活現(xiàn)的樣子。
謝瓷笑嘻嘻的將這發(fā)釦扣好，她趕緊來到鏡子前，左右照一照，點(diǎn)頭：“真的很適合我?！?br/>
“娘一看到就知曉你一定喜歡的?！?br/>
女兒喜歡，宋氏十分心滿意足，她道：“你喜歡就是最好，往后有好看的，娘自然還幫你備著。只是不知，你下次回來又是何時了……”
說起這些，難免落寞幾分。
謝瓷立刻拉住宋氏的手，好生道：“您也可以進(jìn)宮看我??！若是想我就遞了牌子，并不復(fù)雜的?！?br/>
她又抬頭道：“我不在家，哥哥雖說讀書要緊，可是也要照拂一些爹娘。”
謝言頷首：“這道理我懂的。”
謝瓷淺淺的笑了出來。
“啟稟少爺。”外面?zhèn)鱽硇P的通稟聲：“二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謝言一愣，不過立刻道：“好的?！?br/>
他道：“我這就過去?！?br/>
宋氏有些擔(dān)心，趕緊叮囑：“圣駕面前，萬要處處謹(jǐn)慎。不要丟了謝家臉面。”
謝言頷首，轉(zhuǎn)身出門。
謝瓷想一想， 果斷道：“哥哥，我陪你一起過去吧。”
謝言哪里肯呢！他無奈道：“妹妹好生待著，不需要你的。難道你覺得我們會怕么？那個不僅僅是皇帝，也是我妹夫，我心里有數(shù)兒的?！?br/>
這次倒是換謝瓷微微怔住，她可不曾想謝言會說這樣的話。
道理……道理自然是這樣的道理。但是卻哪里都讓人覺得別扭。
她捏捏手上的帕子，輕聲：“總歸有點(diǎn)怪。”
謝言微笑：“真的沒事?！?br/>
他轉(zhuǎn)身離開，很快來到書房。
書房之中，璟帝坐在上首位置，似乎正在翻看什么，若是近看，竟是他的功課。而他父親坐在一旁的位置，十分的恭敬。
謝言不卑不亢，跪下請安。
璟帝也不叫起，只問道：“明年科舉，準(zhǔn)備的如何？”
謝言：“尚可，不過學(xué)生不敢妄自尊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倸w要經(jīng)過考場洗禮，才知自己是否真才實學(xué)?！?br/>
他心中緊張，但是卻也仍強(qiáng)撐著控制自己不要失禮。
璟帝狀似隨意的問了幾個讀書問題，謝言一一答了。不知陛下是否滿意，安靜的立在那里，后背一片汗?jié)瘛?br/>
璟帝緩緩道：“看你讀書，倒是有些學(xué)問的。師承何人？”
“學(xué)生師承張錦漢老先生?！?br/>
這位也是有名的大儒之一，只是脾氣不是很好。
“他教導(dǎo)學(xué)生倒是不錯，不過寫文章慣常廢話多，一句可以說清，他要重復(fù)三五句，因此他的學(xué)生都亦廢話多。不干練。他這習(xí)慣不壞，畢竟教學(xué)也亦需要如此磁能讓人印象深刻。這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但是作為學(xué)習(xí)者，不好的習(xí)慣還是不要養(yǎng)成的好。免得累及自身。明辨是非，知曉哪里該學(xué)，哪里不該學(xué)。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這才是聰明的讀書人該有的習(xí)慣?！?br/>
璟帝將他的功課隨意的扔在一旁，終于抬頭看向了謝言。
謝言立刻道：“學(xué)生多謝陛下指點(diǎn)?！?br/>
璟帝神態(tài)清冷，道了一句起，謝言立刻起身。他立于父親身邊，不敢多言。
璟帝又環(huán)視一周，問道：“阿瓷平日讀書，是在何處？”
謝云亭：“她院中有個小書房?！?br/>
猜想陛下許是想看，他立刻：“陛下，這邊請?！?br/>
果然，璟帝確實想看，他踏步出門，跟隨二人一同來到謝瓷的院子，院子此時已經(jīng)沒有住人了，不過原本一切都保留的極好。
謝云亭將璟帝引入謝瓷書房，書房之內(nèi)窗幔飛揚(yáng)，帶著幾分飄逸，一看便是女子常用之處。璟帝四下打量，不得不說，謝瓷果然不是全都看閑書。許多晦澀的四書五經(jīng)，也全是有的。
他信步來到書架前，隨意的抽取一本，翻看起來，書籍上有娟秀的小字批注，蠅頭小楷，十分的娟秀。
他道：“這字？”
謝云亭：“小女自小與下官養(yǎng)成的習(xí)慣，讀書喜歡做一些自己的注解，這些都是她邊看邊寫，上不得臺面?！?br/>
話雖如此，表情卻隱隱有些驕傲。
他閨女讀書是很好的。
京中總是傳言這家小姐才華橫溢，那家小姐才學(xué)出眾，但是如是讓謝云亭說，他們家阿瓷一點(diǎn)也不差。只是她不善宣揚(yáng)，十分內(nèi)斂罷了。
“惠妃字體似乎不是這般。”
謝云亭笑：“她讀這本書的時候還不到十歲，字跡是生澀一些。不過現(xiàn)在則是穩(wěn)多了，下筆也有力度?！?br/>
璟帝細(xì)看，果然筆法帶著稚嫩，不過若說是不足十歲的女孩子所寫，還真是讓人看不出，寫的極好了。
似見璟帝十分滿意，謝云亭忍不住吹噓起自家閨女：“我們家阿瓷打小兒就特別聰明。不僅僅是讀書好，字寫得好。領(lǐng)悟能力與學(xué)習(xí)能力也好。她十一二歲的時候模仿我的字，就有三四分相似了。要知，我們可不教導(dǎo)她這些，只是她自己看幾次，稍微練一練就很擅長。特別聰慧。”
璟帝抬頭：“模仿？”
有什么東西快的一閃而過，璟帝并沒有抓住。
謝云亭又道：“是的，而且她領(lǐng)悟能力也好，什么文章，只講一遍便能舉一反三。”
謝云亭是個實實在在的女兒吹！
當(dāng)然，吹的也是有理有據(jù)就是。
璟帝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將書籍放回書架，再次翻看另外一本，果然，許多書上都有她的字。
他道：“她倒是個好讀書的孩子?！?br/>
謝云亭與有榮焉的點(diǎn)頭：“可不呢！”
說起女兒，他可沒有了剛才單獨(dú)見陛下的緊張，十分的得意：“我們家閨女很能干的?！?br/>
璟帝微笑起來，他道：“阿瓷呢？”
謝言立刻：“我去請阿瓷?！?br/>
“咳咳！”璟帝突然就咳嗽一聲，微微垂眼。
不過那么一瞬間，謝言竟然了然，他立刻：“是學(xué)生的錯，是惠妃娘娘。”
璟帝緩緩道：“禮不可廢?！?br/>
“是，是學(xué)生失禮了?！?br/>
妹妹嫁人，自然不好在稱呼阿瓷。父親稱呼一聲尚且還好，他一個做兄長的，怕是陛下要不高興的。
這般想著，糾正完自己，謝言就嗖嗖的出了門。
不得不說，第一次見陛下，他當(dāng)真是緊張的一身汗，雖然告訴自己不要緊張，這其實也是他妹夫。但是……但是妹夫個屁啊！
誰家妹妹會嫁給皇帝?。?br/>
他此時已經(jīng)汗淋淋，謝言很快的回到主屋，就見母親與妹妹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府里的各種事兒。他咳嗽一聲，道：“妹妹，陛下在你的書房，請你過去?！?br/>
頓了一下，又道：“不知是否想要考你功課，一直在翻看你讀過的書?！?br/>
謝瓷挑挑眉，十分無所謂，她道：“他就是事兒多?！?br/>
謝言：“………………”
宋氏：“………………”
謝瓷整理一下衣襟，輕聲道：“娘，我過去看一看?！?br/>
又想了一下，道：“陛下應(yīng)了我用過午膳再走的，您準(zhǔn)備一些？不過我們吃的都不多，只清淡些即可?！?br/>
璟帝飲食也十分的清淡，謝瓷幾乎很少看他貪嘴。
“行，這些娘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上了，等一下我親自下廚?！?br/>
謝瓷失笑搖頭：“這倒是不必的，這么多人，您太疲累了。差不多即可?！?br/>
簡單交代幾句，謝瓷與謝言一同出門，她看向兄長的后背，道：“你后背全都濕了，要不要回去換件衣服？”
謝言搖頭：“還是不必了，我陪你一同回去吧。”
他感慨道：“你一人在宮中，也是不易。”
謝瓷反問：“有什么難？”
她笑嘻嘻：“哥哥想多了，陛下真的很疼我的。”
她抬頭看了看清朗的天空，突然道：“感情這種事兒，就是互相算計，你算計我，我算計你?！?br/>
謝言驚恐的看向妹妹，謝瓷倒是乖巧的很：“所以哥哥才不懂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