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來郡主府做客的,一是酈清妍下貼請來的世家公子和小姐,二是溫闌請來的眾貴卿夫人,三是定國公府以及酈家上下的各種親友,四是從宮里禮部欽天監(jiān)等各處來主持冊封禮的官員。
酈清妍雖然現(xiàn)在成了溫闌的女兒,以后婚嫁生死都與酈家無干,即使她終生不嫁,死后入的也是敬王府的家族墓地;不過酈朗逸和宋佳善畢竟是她的親生父母,女兒被封為郡主,再怎么也是臉上增光的事情,這樣重大的場合,必然是要來的。
郡主府里到處是人,之前人還不多的時候,府里只有下人以及常過來串門的寧王府眾人,沒覺著有多么擁擠狹小。今天這場合,不止溫闌,連酈清妍自己也覺得郡主府委實(shí)有些小了。
不過,當(dāng)曦長公主的鑾駕也停在興晨郡主府前時,酈清妍正在和聆昐劉容幾個說話,聽到大門口監(jiān)侍尖著嗓子的唱喝,頭突然痛起來。不過是郡主入府而已,原想著請好友們來慶祝慶祝就好的她覺得,是不是太盛大了些。
永安鮮少出宮,她是個活潑跳脫的,不知道皇帝和棲月究竟派了多少人護(hù)送永安,烏泱泱的一片,把長公主府與寧王府中間的街巷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永安那架由十二匹雪白寶馬并排拉動的巨大馬車,讓剛到門口還未來得及進(jìn)門的貴卿們看得目瞪口呆,就是皇后娘娘鳳鑾親臨,也不會有這個排場吧?何況長公主這個還是沒打過招呼直接登門的精簡版。傳聞中曦長公主的盛寵,果真不是假的。
酈清妍忙起來整理了衣裳,帶著眾人出去迎接永安,將人帶到正廳,和溫闌并排而坐。永安端著架子繃著小臉受了眾人的禮,才松一口氣露出甜絲絲的笑來?!肮媚负?,昐堂姐,妍姐姐,玲姐姐好。好久不見的容姐姐也好?!?br/>
溫闌將永安摟在懷里,“你何時見過容兒?連我都是第二回見著?!?br/>
“姑母忘啦,去年春狩,容姐姐不是一同去了么?還做了虎皮鴿子蛋給安兒吃?!?br/>
聆昐笑道,“我倒是記得,你整個吞了下去,差點(diǎn)噎著,害得容兒被責(zé)罰了一頓。也得容兒不計較,要是我,定再不理你了?!?br/>
永安笑瞇瞇地看著劉容,“容姐姐怪我嗎?”
“并沒有昐五娘說的那樣嚇人,公主后來向?qū)幫醯钕虑罅饲椋瑳]有真的罰。不過我記下了,下回給你做吃的,定不能是圓圓的滑滑的東西。”
永安就賴在溫闌懷里撒嬌,“姑母,這些糕點(diǎn)不好吃,我要妍姐姐親手做的?!?br/>
大雪小雪保護(hù)永安而來,站在溫闌的椅子后伺候,看到永安這個樣子,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一句,“公主,出宮前殿下告訴過您,要乖些?!?br/>
永安抬頭看著溫闌,又看著酈清妍,“安兒不乖嗎?”撇著小嘴,要哭了的樣子,“只是想吃塊糕,就不乖了嗎?”
酈清妍不知永安今天會來,沒有提前準(zhǔn)備,此刻不動聲色向身后的拾葉遞了一個眼神,溫聲道,“還不快去為公主取些吃的來,我做好的擱在哪兒,你是知道的吧?”
拾葉屈膝行禮道,“奴婢知道,這便叫人去拿來。”退出正廳,快步走到偏廳,叫住正在叮囑一干下人如何給眾賓客上茶水點(diǎn)心的卷珠,在她耳邊低聲囑咐了兩句,卷珠當(dāng)即撂下諸人,悄悄往通向?qū)幫醺膱A門而來。
今日不同平常,要是讓人知道郡主府和寧王府是直接相通的,那還得了!酈清妍提前讓衱袶派人把畫廊給封了,又讓人時刻守著。
卷珠現(xiàn)在的身份已遠(yuǎn)不是之前在定國公府的二等丫頭可比的,守畫廊的人見了她,抱拳喊了一聲,“卷珠姑娘,這是要進(jìn)畫廊有事么?”
卷珠點(diǎn)頭,“還望行個方便?!?br/>
“無妨無妨,姑娘進(jìn)去就是?!?br/>
卷珠多叮囑了一句,“除了咱們府上原本就知道的人,旁的人斷不可放過去,千萬記住?!?br/>
“小的曉得?!?br/>
卷珠來到圓門之下,還沒開口喊,就見寒露趴在圍墻上,滿臉怨念地看著郡主府這邊。
“你在啊?”卷珠也沒有廢話,“前天你偷的那些郡主親手做的點(diǎn)心還有剩下的沒有?長公主想吃,府上有的全部被你拿光了,你快取些來應(yīng)急?!?br/>
寒露眼珠子都沒動一動,“沒有,吃光了?!?br/>
“你胡說,昨晚我還看見霜降姐姐在吃的??ぶ髯隽撕眯?,你們怎么可能這么快吃完?”卷珠一咬牙,“你給我了,我就不計較你這些天和我搶吃的,不在郡主面前說你壞話了?!?br/>
寒露視線飄過來,“真的?”
“比珍珠還真?!?br/>
寒露從墻上滑下來,消失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手上捧了一個匣子,遞給卷珠,“拿去吧?!?br/>
卷珠多嘴問了一句,“你怎么了?看你滿臉不開心的樣子,傷口惡化了?”
寒露怨念更深,“殿下不許我們?nèi)タぶ鞲礋狒[?!?br/>
卷珠語重心長,“不讓你們過去搗亂,殿下實(shí)在太英明了?!?br/>
寒露瞪她。
“哦,對了,這幾天都不見殿下,今天會過來嗎?”
“可能不會?!?br/>
“那我先去啦,有好吃的我會給你留的。”
寒露等人走遠(yuǎn)才鄙夷了一句,“誰會喜歡你喜歡的那些,難吃死了?!?br/>
門口司儀對登門賀喜的賓客,以及人沒來,卻送了禮來的唱喝直到正午才停,弄香帶著人管理堆成山的禮品,忙的腳不沾地。菱歌和拾葉貼身伺候酈清妍,聽棋在廚房和花廳來往,指揮眾下人擺膳。
五個丫頭跟著酈清妍從定國公府去了敬王府,然后又是郡主府,身份水漲船高,已全部提為大丫頭,雖然忙的分/身乏術(shù),卻滿面榮光。這樣的場合,這么多貴人,以前連見也沒有見過,更別說親自來安排各項(xiàng)事務(wù)了。五個丫頭為自家主子高興,也為自己充滿希望的未來高興。
郡主的冊封禮由禮部官員主持,一應(yīng)物品早已備置齊全。彩亭供著冊封的圣旨和郡主的冊寶,欽天監(jiān)副使報吉時后,在禮部臣使的指揮下進(jìn)行祭天。酈清妍身著華服,在尊壇前行一跪三叩頭禮。
鴻臚寺官引正副使亦行一跪三叩頭禮,以后將冊寶從彩亭捧出,交置宣冊女官手中。女禮官說跪,酈清妍再跪。說宣冊,宣冊女官捧冊文,宣畢。說授冊,宣冊女官手捧冊寶,轉(zhuǎn)至侍左女官,再由左女官授于酈清妍,酈清妍跪接,站起,而后將冊寶轉(zhuǎn)交侍右女官,侍右女官跪接。
而后女禮官道行禮,酈清妍又跪,行六拜三跪三叩的禮。
至此,郡主禮成。
周圍一片道賀聲,有說酈清妍福氣太大,能得這樣殊榮的;有向酈朗逸道喜,羨慕他有這樣厲害的女兒的;有纏著宋佳善取經(jīng),問怎么才能養(yǎng)出這樣好的女兒的。很熱鬧,也很吵。
溫闌收酈清妍為女兒的禮在敬王府已經(jīng)辦過了,這回也就沒再折騰。等酈清妍叩拜完暈頭轉(zhuǎn)向地站起來,永安湊上去,“感覺怎樣?”
“頭上戴的東西太多了,好沉……”
永安咯咯直笑,“當(dāng)年我接受長公主封號,整整折騰了三天,你這個郡主禮已經(jīng)夠精簡的了?!?br/>
“那時你還那么小,怎么受得住?”
“倒是沒有太累,反而很有趣,哥哥們都拿我沒有辦法?!?br/>
“想來也是,你這樣活潑,累的只能是別人?!?br/>
聆昐突然從后面抱住酈清妍,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磕了那么多頭,還有力氣和安兒躲起來說悄悄話?”
聆昐的下巴尖尖的,戳的酈清妍肩膀疼,把她推開一點(diǎn),“你別幸災(zāi)樂禍,等你冊封郡主的時候,也是這個模樣。”
“麻煩死了,我肯定會跑掉躲起來?!?br/>
酈清妍抬手幫她理了理蹭亂的前襟,“好,我借給你地方躲。”
單家姐妹從側(cè)旁走過來,一見聆昐和酈清妍的樣子,單芙含著酸捻著醋道,“你倆可止了吧,膩歪的我牙疼?!?br/>
聆昕道,“你們是沒見她們私下里的樣子,更嚇人?!?br/>
清姮,清婉,清婕三姐妹也過來這邊,按著不同的禮數(shù)給永安和酈清妍行了禮。酈清妍問清婉,“怎么不見妺姐姐?”
清婉道,“她和嬙兒三姐妹在一起,你這邊人太多,讓我同你說一聲,一會兒再過來給你道喜?!?br/>
“讓她們自在些,別拘謹(jǐn)著?!?br/>
清婉環(huán)顧四周,咬唇道,“怎么請了這么多人來?你忙的過來么?”
“我也不曾想到人會這樣多,自然是顧不過來的,特地準(zhǔn)備了好些好玩的東西,你們自去找趣味去,我這頭要是顧不上你,別往心里去?!?br/>
清婉點(diǎn)頭,“我知道的,你自己也當(dāng)心?!?br/>
一直站在一旁不說話的劉容突然對清婉說,“我方才經(jīng)過花房,聽匠人們說,娘娘把寶相寺那冬日能開的碗口蓮移植了幾株過來,今兒恰好開了一些,你想不想與我一起去看?”
清婉與劉容也是認(rèn)識的,只是沒有像酈清妍和她那樣好罷了。見妹妹的確忙不開,自己身份不夠,幫不上什么忙,便欣然答應(yīng)了劉容的提議。單家兩個姐妹也跟著一起去了。
莊夢玲剛想找個地方躲懶,歇一會兒喝杯茶,人還沒有走開,就被開國郡公鄞家的兩個嫡女鄞霜華鄞霜凌纏住了,這兩姐妹與鄞炘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她們的母親莊慈,是莊希華的親妹妹。因?yàn)檑礊缘木壒?,莊夢玲這陣子都不是很想與鄞家人走的太近,不過親戚關(guān)系在,再怎么不耐也硬撐著,從旁拉住理國公家的史明雪和修國公家秦彤,幾人一同在東跨院這邊的一個書房里看畫。
中途鄞霜華借口去凈房出去了一趟,在抄手游廊里向?qū)γ孢b遙立著的鄞炘點(diǎn)了點(diǎn)頭,鄞炘知意,轉(zhuǎn)瞬便沒入轉(zhuǎn)角,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