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的某個周六,夜幕已經(jīng)降落下來,鎮(zhèn)南區(qū)的一家大型酒吧內(nèi)霓虹閃爍,人潮涌動。
吧臺里有個女孩正在表演花式調(diào)酒,臺下時而爆發(fā)出陣陣歡呼。高保真音響里播放著伴奏曲目,是一首名為《GodIsAGirl》的慢嗨DJ,這首歌是20多年前德國樂隊GrooveCoverage的經(jīng)典神曲。
只見那女孩先擰著一瓶酒在身前身后拋了幾輪,手掌、胳膊、肘部、肩膀全用上,那瓶子彈來滾去,就像粘在她身上一樣,最后那瓶酒被輕輕拋起來,女孩額頭一仰,酒瓶不偏不倚地正立在她額頭上,眾人齊聲叫好。
接著那女孩擰起兩瓶酒,并且把瓶口點上火,兩團(tuán)彩色火焰在空中輪番轉(zhuǎn)圈,形成幾道色彩斑斕的花環(huán),光焰璀璨,效果如同神仙施法一般。跟著她又在額頭上頂著一瓶酒,手里竟然拿著三個瓶子拋起來,眾人嘆為觀止。最后她停止拋瓶,擰開瓶蓋,順著吧臺上排好的透明三角杯一路倒過去,整套動作瀟灑流暢,不著痕跡。
杯子里早擱了冰塊,酒水遇到冰塊立即氣泡上翻。服務(wù)員迅速將酒送到場下去了,女孩在吧臺里整理酒瓶,這時,她突然瞥見臺下坐了兩個人,她當(dāng)即大步迎了過去。
女孩怪聲怪氣地道:“喲,誰說過從不來夜店的?”
有一人面露尷尬,另一人笑道:“原來你在這兒工作。剛才露的一手很漂亮,跟誰學(xué)的?”
女孩道:“我?guī)煾怠!?br/>
這個女孩正是澤笠,賠笑臉的人是魯飛泉,面露尷尬的人竟然是杜惜羽——半年前他曾當(dāng)面告訴澤笠自己從不去夜店,并跟她鬧得不歡而散,此后兩人就再也沒見過。至于她口稱的“師傅”則是牛聲,她的調(diào)酒技術(shù)最開始是牛聲教的,入門后她勤奮自學(xué),青出于藍(lán),連牛聲都甘拜下風(fēng)。
澤笠瞟著杜惜羽,又道:“這里不是好人待的地方。”
杜惜羽道:“你怎么這么記仇?”
澤笠道:“這仇我記大了?!?br/>
杜惜羽道:“那我道歉總可以了吧。”
澤笠道:“不可以,我氣還沒消?!?br/>
杜惜羽道:“那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澤笠道:“繼續(xù)向我道歉兩個星期?!?br/>
杜惜羽臉一拉,道:“我不干。”
澤笠又要發(fā)作,魯飛泉立即陪笑道:“今天我表弟是第一次來夜店,圖個吉利,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他一馬?!?br/>
她見杜惜羽拉著臉,沒好氣地瞪了他幾眼,轉(zhuǎn)身去吧臺繼續(xù)調(diào)酒。
杜惜羽今天之所以破天荒地來夜店,正是因為澤笠以前跟苗蕤抱怨過他,苗蕤將具體內(nèi)容轉(zhuǎn)述給魯飛泉,魯飛泉慫恿表弟今晚來體驗一次,不曾想冤家路窄撞到澤笠了。
魯飛泉笑道:“你怎么招惹上這位姑奶奶了?”
杜惜羽道:“沒見過這么不講道理的。”
魯飛泉道:“你跟她能講道理嗎?”
杜惜羽無言以對。杜青從小對他家教嚴(yán)格,他也繼承了杜青孤傲的性格,就算碰到澤笠這么蠻橫的人,也不能令他折腰。
他覺得這丫頭實在不可理喻,很想離開,魯飛泉將他按住。兩人點了些酒水,邊喝邊聊,澤笠不時向他投來兇光,他不敢與澤笠對視,只得悶頭抿酒。
過了不久,有個身形較胖的人在他們桌前坐下了,那胖子身后還站著兩個人,魯飛泉和杜惜羽都覺得奇怪,他們根本不認(rèn)識這三個人。
那胖子盯著魯飛泉,冷道:“腸子是你打的?”
魯飛泉道:“誰是腸子?”
那胖子道:“八月底在平西廣場附近,被你打翻的那個人?!?br/>
魯飛泉馬上記起來了,那次苗蕤的包被搶,他意外出手打翻一個小偷,看情形那小偷就是對方口稱的“腸子”,而且多半是這個胖子的小弟。
魯飛泉道:“你認(rèn)錯人了?!?br/>
那胖子一招手,旁邊有個人就把手機(jī)遞過來,他將手機(jī)往桌上一擱,冷道:“你還賴什么呀?”
魯飛泉和杜惜羽都湊上去看,手機(jī)里赫然是一張魯飛泉把腸子按在地上的圖片,他的“英雄形象”煞是惹眼,眼下已經(jīng)無可抵賴。楊石頭對他說過,這些小偷是團(tuán)伙作案,有人出手搶劫,有人負(fù)責(zé)放風(fēng),他當(dāng)時肯定是被腸子的同伙拍到了。
魯飛泉道:“你現(xiàn)在想怎么辦?”
那胖子端起魯飛泉面前那杯酒,往里面吐了一口濃黃的痰,重新擱回魯飛泉面前,笑道:“你把它喝了,前面的事一筆勾銷。”
魯飛泉冷道:“我要是不喝呢?”
杜惜羽很緊張,他感覺情況不妙。
那胖子道:“那你的臉也要……”
他話音未落,魯飛泉突然端起那杯酒猛潑到他臉上。
“快——跑?!?br/>
魯飛泉一把抓住杜惜羽的胳膊,拉著他飛速向外逃竄。
“操/你媽。”
那胖子一抹臉,三個人拔腿便追。
魯飛泉和杜惜羽慌不擇路,竟然逃到了后門,而魯飛泉的車是停在前門。杜惜羽從小沒打過架,哪見過這種陣仗?他慌亂中手足無措,只得跟著魯飛泉一起逃。
此時胖子三人已經(jīng)追過來,每個人手里都操著酒瓶子。他倆沿著街道一路飛竄,那三人就在后面猛追。
“去對面。”
魯飛泉大喊一聲,也不管什么紅綠燈了,當(dāng)即拉著杜惜羽往街上橫沖——此刻是晚上八點多,街上川流不息。他倆迅速穿過街道,追他們的人也跟著往街上橫穿,因為有車輛經(jīng)過,對方的追擊節(jié)奏被稍微阻攔。
逮到這個空檔,魯飛泉帶著杜惜羽快步向前方的街角逃竄。他倆剛拐過街角,突然后面亮光一閃,飛出一個人影,一輛青黃色機(jī)車干脆利落地剎在旁邊——竟然是澤笠。
“不想死就上車。”澤笠沖他倆似笑非笑地喊道。
杜惜羽雖然覺得她表情里有嘲笑的味道,但現(xiàn)在逃命要緊,裝不得清高,他不由分說就躥上車,跟著魯飛泉也躥了上來。
“摟我腰。”澤笠喊了一聲。
杜惜羽本能地將她的腰一把摟住——這個瞬間,他腦子里突然閃現(xiàn)出澤笠半年前帶他去跳蚤市場的畫面,當(dāng)時澤笠也對他喊過“摟我腰”。
此時后面的人正追過街角,澤笠一加油門,機(jī)車“嗚嗡”一聲猛地向前方激射出去,很快就湮沒在夜色里。
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那胖子氣急敗壞,將手里的瓶子惡狠狠地砸碎在地上,沖著魯飛泉他們逃竄的方向咒罵不止。
澤笠把他倆飛速帶到安全的地方,三人都從車上下來,杜惜羽心有余悸,剛下車時差點兒沒站穩(wěn),澤笠看到“噗嗤”一聲。
魯飛泉向她致謝,她問道:“你們得罪黑貓了?”
魯飛泉道:“他叫黑貓?”
澤笠道:“他時常來酒吧,他的小弟都這么叫他。”
魯飛泉道:“你知道他們是干什么的嗎?”
澤笠搖頭道:“這個我不知道。”
魯飛泉道:“看來黑貓是這伙小偷的頭頭?!?br/>
他接著把自己上次救苗蕤的事簡單講了一遍,因為這個事才與黑貓結(jié)梁子。
澤笠道:“今天雖然僥幸逃脫,但黑貓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后面要小心?!?br/>
魯飛泉點頭稱謝。
杜惜羽此刻已經(jīng)緩過神來了,想到自己方才還跟澤笠在酒吧斗氣,跟著人家就不計前嫌出手救了自己,他覺得很難為情,憋了半晌,道:“剛才謝謝你了。”
“切,誰稀罕?”澤笠哼了一聲,利索地騎到車上,朗聲道:“我回去上班了?!?br/>
魯飛泉道:“你今天救我們,黑貓的人會不會找你麻煩?”
澤笠道:“他剛才沒看到我,再說我也不怕他。”
魯飛泉笑道:“果然是女中豪杰,怪不得苗蕤一直在我面前夸你?!?br/>
澤笠笑道:“她怎么夸我?”
魯飛泉笑道:“她說你雖然一直是男孩子打扮,其實是個大美人兒。”
澤笠瞬間滿臉飛紅,因為從來沒有男人夸過她漂亮。杜惜羽在旁邊看著她嬌羞無限的樣子,不覺愣了。澤笠覺察到杜惜羽在瞅自己,又斜了他一眼,他猛然回神,登時滿臉通紅,渾身雞皮疙瘩亂爬。
“我走了?!?br/>
澤笠說完就駕車飛奔而去,杜惜羽看著她英姿颯爽的背影,不覺又愣了。
魯飛泉看在眼里,笑道:“你覺得這女孩兒怎么樣?”
杜惜一時羽尷尬莫名。
他倆回去途中將剛才的情形討論一番,魯飛泉留過楊石頭的電話,他給對方講了剛才的情況。楊石頭說他們最近一直在抓黑貓,提醒他倆要多加小心,并向魯飛泉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