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高架橋上，電車在鐵軌上快速穿梭。
途徑之處，光影變幻。透過窗戶，對于安坐在車內的人來說，他們所見的，只有漆黑的夜空。
因為他們所在的，是光明的空間；于是他們所見的，也只能是黑暗。
同樣的，深處黑暗之中的人，往這里看去，也只能看到光明。
而窗外的世界，卻并非如此。
光影交錯之間，兩個人默默對立著。
一個人，生；另一個人，死。
這個世界就是這么簡單。
光明與黑暗，生存與死亡。
這個世界就是由這些矛盾構成的，沒有正確與錯誤，只有存在與不存在。
當你處于一個端點的時候，你便只能看到另一個端點。
所以，沒有對，或者錯。
有的，只是這個世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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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
聲音是那么平靜，沒有責怪，也沒有厭惡。
然而，即便如此，這聲音還是讓她一驚。
“你還在做著這種事情?！?br/>
十二宮明義將視線看向那具尸體，繼續(xù)說道：“你該回去了。”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來管?！?br/>
兩儀式充滿敵意地看著他，但是他卻還是原本那副沉著的樣子。
“那我就不管，純粹將我當成一個路過的陌生人好了?！?br/>
十二宮明義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該回去了，不要讓別人看到你在這里?！?br/>
“我不是說過，不用你管嗎！”
兩儀式的情緒突然爆發(fā)了出來，她原地轉身，反手刺來。
雪亮的刀刃停留在十二宮明義臉側，卻無法再進一步。
“你要學會約束自己，否則，你覺得自己會變成什么？”
十二宮明義平靜地說道，他緊緊扼住兩儀式持刀的手，忽然輕輕一笑，帶著挑釁的目光，說道：“你在害怕我?！?br/>
“你說什么？”
“難道不是嗎？”
兩人的身影突然分開，隨后便站定在尸體兩邊。
“果然啊?我就是討厭你這幅樣子?比黑桐更加可惡?”
兩儀式咬緊牙關，憎恨地看著十二宮明義：“為什么你能這么平靜，為什么我卻要備受折磨？”
“差距。”
十二宮明義輕輕比劃了一下，笑道：“說明你不如我。”
“胡說！”
她再次沖向他，這一次的攻勢，更加凌厲，充滿著野獸般的攻擊性。
兩個人在光影交錯間互相碰撞著，然而無論怎樣激烈的交手之后，預想中的鮮血，卻一滴都沒有流出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兩儀式咬牙切齒地看著淡定自若的十二宮明義，憤怒地嘶喊道：“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想的話就試試好了，只不過——”
咔嚓一聲，兩儀式的手腕關節(jié)被卸開，短刀落入十二宮明義手中，隨后他就用刀背將她敲暈了。
“——你恐怕是沒有機會了。”
===
呼——
看著嘴邊呼出的白氣，十二宮明義才恍然有些覺得，天氣已經轉冷了。
——那個女孩兒，沒有和你一起嗎？
“‘那個女孩兒’叫兩儀式?！?br/>
——那又如何，她的名字，我并不關心
“師父關心的是什么呢？”
——我只關心我該關心的
“比方說？”
——你
“為什么？”
——因為你與眾不同
“每個人都與眾不同?！?br/>
——你如何理解所謂的不同
“一個人擁有的，卻是另一個人不曾擁有的，所以他們是不同的?！?br/>
——換言之，一個人不曾擁有的，卻是另一個人擁有的，所以他們是不同的
“師父認為我是哪一種呢？”
——自然，是我所說的
“那么，我缺少什么呢？”
——人，由何組成
“我想聽您的答案，師父。”
——人，具有肉體，所以才是存活著的；同樣，人擁有力量，所以他有資格生存；而且，人是有智慧的，所以，他知道如何生存。
“這些，我都具有?！?br/>
——所以，你還缺了一樣；正是這樣東西，使人明白，他們是作為人而存活的
“我想找到那樣東西?！?br/>
——沒有必要
“為什么？”
——作為人而生，卻作為人而亡，這不是我追求的
“那么師父，你希望我作為什么而亡呢？”
——重要的既不是生，亦不是亡
“我不明白，師父?！?br/>
——等到你明白的那天，你就會明白了
===
空曠的道場之中，十二宮明義靜靜地跪坐在光滑的地板上，閉上眼睛，如同石像一樣在道場的中央，紋絲不動。
咚咚咚——
三聲響后，他睜開眼睛，轉頭看去。有些意外的是，門邊站著的是一位穿著西裝的男子，十二宮明義略一沉吟，便開口說道：“下午好，秋隆先生。”
“下午好，十二宮少爺?！?br/>
秋隆恭敬地立在門邊，說道：“是老爺吩咐我前來的，希望沒有打擾到您?！?br/>
“您太客氣了?！?br/>
十二宮明義站了起來，平靜地走出了道場，而秋隆則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兩儀不在嗎，如果是平常的是，您應該會在她身邊照應的吧？”
“大小姐出去了，似乎，是赴和某個人的約會了?！?br/>
秋隆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十二宮明義的反應。
“是嗎？”
十二宮明義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卻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
兩人又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當路經那片幽靜的竹林時，秋隆突然開口問道：
“十二宮少爺，請恕我無禮，您對大小姐，究竟是怎樣看待的？”
十二宮明義停下了腳步，略微驚訝地回頭一瞥，隨后放松地笑道：“這個問題似乎很奇怪??？”
“哦，那么在下就用年輕人的方式好了，十二宮少爺，你喜歡大小姐嗎？”
“啊，這就好像你問我喜不喜歡壽司一樣。”
“您應該明白，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然，然而實際上，答案卻都是一樣的。”
十二宮明義停下了腳步，正對著秋隆，平靜地說道：“我和兩儀，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所以我關心她，我也喜歡她?！?br/>
秋隆看著這個與大小姐相同年紀的少年，這時他才有些明白，為何即便是這個家的主人，也從未將他當做一個普通的孩子來看待。
“當局者迷，秋隆先生覺得，兩儀喜歡我嗎？”
“這個??”
秋隆嘆了口氣，輕笑道：“大小姐未必討厭您，但是，她卻很害怕您?！?br/>
“所以呢，如果我總是在她面前的話，對她而言來說，是好事嗎？”
十二宮明義舒出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從沒見她笑過，也從見她開心過；但是現(xiàn)在的話，她卻一定是很開心了吧。”
“您可真是用心良苦?！?br/>
秋隆的嘴角微微一彎，隨后卻嚴肅起來，鞠躬說道：“十二宮少爺，在下有一個請求，不知您是否答應?！?br/>
“洗耳恭聽?！?br/>
“大小姐，將來就要拜托您了?！?br/>
秋隆鄭重地說道：“無論她如何看待您，請您務必不要舍棄今日的這份溫柔。所以，即便是不近人情，也請您包容大小姐的任性吧。”
十二宮明義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看著夕陽下飛過的鳥兒，嘆道：“即便如此，您覺得這對她來說，是一種幸福嗎？”
“每個人理解的幸福都不一樣，但是無論是老爺，亦或是區(qū)區(qū)在下都堅信，在將來，只有您才有能力守護大小姐，而也只有您，才能給予她幸福?！?br/>
“我并不認為您是錯的，秋隆先生。但是，兩儀有自己的想法，所以?”
十二宮明義聳了聳肩，卻沒有繼續(xù)說下去，而是調轉話題，說道：“我想出去走走了?！?br/>
“那么，在下就告辭了?！?br/>
兩人便背道而馳，然而過了一會兒，秋隆轉過身來，望著十二宮明義的背影，輕輕一嘆，自言自語道：
“十二宮少爺，請您記住，大小姐，也從沒見過您笑過啊?！?br/>
===
——那個女孩兒，我很中意
“是嗎？”
——明義，你就像是我的兒子一樣；而那個女孩兒，我很希望她能成為你的妻子
“嗯?！?br/>
——你還是這樣。這是你的比他人更高尚的地方，但也是我最討厭的地方
“師父，為什么人們總是想要控制他人，卻不肯管好自己的事情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這句話同樣適用于你，明義
“我不想變成那樣，對我而言，我覺得能夠約束好自己就可以了。”
——你遲早會改變自己的想法，明義
“或許吧，但是至少現(xiàn)在，我還沒有改變。”
===
天色漸暗了。
他哼著悅耳的語調，蹦蹦跳跳地穿過這個街道。
他喜悅，因為今天的約會，讓他非常開心。
過了一會兒，他卻放緩了歡快地腳步，漸漸地，停了下來。
“切，天氣也跟著變壞了嗎？”
他厭惡地看著陰云密布的黑夜，狠狠一腳，將面前的石塊踢飛，像是在發(fā)泄著自己的不滿一樣。
崩壞??即使是潛伏在深淵下的暗流，也遲早會有浮上的一天。
那一天不會遠了。
但是他卻無能為力，只能坐視著一切的發(fā)生。
即便如此，也要保護她。
因為這就是他必須要做的。
“可惡——”
“喂?！?br/>
一句平平常常的問候，然而不知為何，他的心卻平靜下來了。
那正是平常在家中的那種感覺，無比安詳。
“你到這里做什么？”
他警惕地看著對面走來的人，不自覺地便握緊了手中的彈簧刀。然而和之前煩躁的心情不同，現(xiàn)在的他，卻是沒有和人打架的心情的。
“四處走走，另外，也是希望你不要再惹是生非了?！?br/>
十二宮明義笑了笑，說道：“今天約會愉快嗎？”
“那當然，我很高興?！?br/>
挑釁一般的話語沒有起到預料中的效果，十二宮明義走到他的身邊，欣慰地說道：“是嗎，那就好。”
兩個人于是便踏上了回家的路，過了一會兒，他歪頭看著身旁的人，不懷好意地說道：“喂，我說你究竟在乎式嗎？就算出去約會的是我，你心里也一點不痛快都沒有嗎？”
“我不僅在乎她，同樣，我也在乎你?！?br/>
“喂，我對你可沒興趣?！?br/>
===
“兩位，要來看一下嗎？”
聽到這聲音，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占卜師嗎？”
十二宮明義看著那位老婆婆，對身邊的同伴說道：“似乎很有名吧?！?br/>
“據說能幫助別人擺脫不幸的未來~~~~切，她以為自己是誰啊？”
說著，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伸出左手，哼道：“那么就看看好了?！?br/>
占卜師接過他的手，端詳了半天，嘖嘖驚嘆道。
“前途一片黑暗啊，小哥，無論怎么說，你是死定了。”
聽到這句話，他不由得目瞪口呆了，過了片刻，才默默地收回手來，悶悶地說道：“切，無所謂了，既然沒救了，我也只好繼續(xù)走了?！?br/>
“哎哎，等等啊，雖說如此，但是——嘖嘖嘖嘖，有趣的未來啊——雖然你遲早會消失，但是至少，你的夢是不會消失的?！?br/>
說著，老婆婆笑了起來，溫和地說道：“雖然無能為力，但是至少，還算是一點安慰吧?！?br/>
他怔怔地看著對方，許久，才真心地笑了起來。
是啊，至少——
“那么，我呢？”
十二宮明義湊到了他身邊，同樣伸出了左手。
占卜師看了半晌，搖了搖頭，失笑道：“你們兩個還真是天生一對啊~~~那個，怎么說呢，反正你也是死定了的——耶不，你應該是已經死了吧?！?br/>
“啊，真不幸啊。”
十二宮明義神色如常，隨后便轉身離去了。
“走了啊，老婆婆——啊對了，還是盡快收攤吧，這里晚上可不太平啊?！?br/>
他嬉笑著，招手告別，追上了十二宮明義。
“下雨了呢?！?br/>
他開心地說道：“你不是喜歡雨天嗎？”
“你居然記得。”
“怎么說也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嘛！”
他的心情已經好了起來，在走了一會兒之后，他舒出一口氣，忽然握住十二宮明義的手，當對方轉過來看他的時候，鄭重地說道：
“喂，你會保護好式的吧？”
“如果可以的話。”
“啊，那我就放心多了。”
他將手放在對方的手心上，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后就拜托你了，代替我,守護好式吧！”
十二宮明義沒有回答，他只是感受著雨水的清涼，繼續(xù)向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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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兩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遠之后，老婆婆才緩緩長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搖頭自語道：
“哎呀?那個小哥到底還是被什么附身了吧?也不對啊，真是糾結啊??但是，無論如何，我的水平看來也是不行了啊。”
這么說著，老人家便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攤子；畢竟，已經開始有零星的雨滴落下了。
“未來一片空白?或者說，你的未來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br/>
老婆婆一邊忙著，一邊嘟囔道：
“老天保佑吧，你可別變成什么大惡魔就好了?！毙驮碌目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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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殺人考察（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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