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的峽谷之中,沈沐風(fēng)帶著五千騎軍正在前進(jìn)。
三十里的山路,加上又下了雪,一時半會急切不得,不過沈沐風(fēng)倒是拿著筆,借機(jī)修正著地圖。
作為一名出色的將領(lǐng),對于地形的直覺是最基本的素養(yǎng)之一。
周瑾康不時地看著四周,眼神有些深邃,似乎是想起了曾經(jīng)在這里的日子。
那個時候的他,看不慣絳西軍對待貧苦叛軍的所作所為,一怒之下,帶著自己的弟兄們叛出絳西軍,來到了這茫茫的秦山之中,在這里,沒有軍事的條例,沒有對于平民的屠殺,只有兄弟義氣。
只有,快意恩仇。
周瑾康的旁邊,一席銀色戰(zhàn)甲的韓晚楓緊緊跟隨,作為隨軍作戰(zhàn)的唯一一名女子,她的甲胄是特殊定制的,即使穿在了身上,也能完好的契合她的身體,這也導(dǎo)致了玲瓏的曲線一覽無遺。
背后血氣方剛的士卒們,不時偷偷打量著。
周瑾康麾下,還有一個張大狗,他則是悄悄看著韓晚楓,嘴角有些苦澀。
晚楓這個丫頭,心高氣傲,能夠讓她心服的,恐怕,也只有周瑾康大哥,以及那個左胤了。
左胤!
張大狗暗暗握緊了拳頭,這些日子以來,風(fēng)言風(fēng)語不少,那個左胤已然成為了西荒最為耀眼的少年,殺鹿流嵐,誅影炎,越是如此,張大狗就越是不甘。
憑什么,那個家伙的運(yùn)氣如此之好?
憑什么,那個家伙能夠讓晚楓念念不忘?
面對這樣一個情場“對手”,張大狗感到了一絲無力。
更何況,對于那個左胤來說,韓晚楓恐怕只是一個熟人而已,這樣子算來,他張大狗的那些“敵視”,豈不是很可笑?
三個人,呈現(xiàn)一條單線的愛慕,男女之間的情事,有時,就是這么的糾葛。
隊伍最前方,沈沐風(fēng)舉起右拳,伸出了三根手指。
五千騎軍,開始下馬修整。
他們五千人已經(jīng)行軍數(shù)個時辰了,雖說一直都是在馬上,但畢竟也有那么一些鞍馬勞累了,當(dāng)下各自下馬,拿出事先準(zhǔn)備好的食物,開始補(bǔ)充體力。
周瑾康則帶著韓晚楓張大狗,來到了旁邊的一處地方,與其他人隔了一段距離,不遠(yuǎn)不近,說不上疏離,卻也沒有人過來打招呼。
這就是周瑾康現(xiàn)在在絳西軍中的地位。
有些尷尬。
積雪厚重,連坐都不能坐,張大狗只好站著,掏出豬肉餅啃著,嘿嘿道:“可惜了,還是羊肉好吃一些。”
周瑾康笑了笑,“羊肉味道太大,大軍前進(jìn)的時候,用羊肉不利于隱蔽,等返回秦都,我請你們,一起去胡記羊雜店大吃一頓,那家店是秦都的招牌。”
“好啊好啊,難得周老大請客,嘿嘿!”
張大狗笑著,轉(zhuǎn)身看著身邊的韓晚楓,卻發(fā)現(xiàn)后者并不言語,只是有些沉默,今天的她,似乎總是在想著什么。
周瑾康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吧?昨晚沒有睡好?”
韓晚楓搖了搖頭,勉強(qiáng)一笑道:“沒事?!?br/>
只是這話,假的不能再假。
張大狗有些擔(dān)心。
周瑾康看著自己這個義妹,沒有說什么,吩咐道:“我去找大都統(tǒng),你們兩個先坐?!?br/>
張大狗揮手,“老大慢走”
四下只剩下了兩個人,張大狗吞了吞唾沫,突然感受有些口干舌燥。
韓晚楓默默地掏出飯盒,經(jīng)過了一上午的行軍,冰天雪地之下,食物早就冰冷無比,為了隱藏行蹤,燒火做飯,是萬萬不能的,只好將就。
張大狗的心里,突然有過一些心疼。
韓晚楓明顯是世家小姐出身,這樣的人物,就應(yīng)該高高在上,在這樣的天氣里,就應(yīng)該呆在溫暖的閨閣之中,刺繡吟詩。
而現(xiàn)在,她卻在冰雪之中肚子進(jìn)食。
“啪!”
韓晚楓輕輕將飯盒擱在了膝蓋上,她看著張大狗,眼睛之中,有些好奇。
大概是不知道,這個同袍為何不吃飯,一直看著自己吧?
張大狗干笑了幾聲,趕緊低頭吃飯,一會還有不少路要趕,得好好補(bǔ)充體力才行。
韓晚楓猶豫了一下,“大狗,你有沒有覺得周大哥今天有些奇怪?!?br/>
“奇怪?”
張大狗一愣,隨機(jī)苦苦的思索,可是沒有任何結(jié)果,“不會吧,周老大和平時沒有區(qū)別啊?!?br/>
“是么?!?br/>
韓晚楓的臉色黯淡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又開始默默地吃飯,咀嚼著冰冷的食物。
張大狗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口才明明不錯的,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嗚”
集合的小號角吹響,五千騎軍用餐完畢,開始集結(jié)。
乘著周圍沒有外人,張大狗突然站到了韓晚楓的面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晚,晚楓,接下來的戰(zhàn)斗,我一定會保護(hù)你的,不用,不用擔(dān)心?!?br/>
說完,張大狗趕緊端著飯盒,一溜煙地去集合了。
韓晚楓看著某個人在積雪之中奔跑,張大狗每一腳都踩在了雪中,大腿以下都被積雪覆蓋,看起來就像是個鴨子在水中撲哧撲哧劃水一般,很是滑稽。
韓晚楓笑出了聲。
只不過,想到了剛剛某個人的承若,她有些嘆息,戰(zhàn)爭的殘酷,便在于此,她雖然戰(zhàn)斗之中無畏,但其實心中很是迷茫。
這個時候,韓晚楓突然想起了一個少年,一個眼神總是堅定無比的少年。
他就不會猶豫,他就是勇往直前。
十八年里,那是第二個闖入她心田的男子。
無聲笑了笑,韓晚楓開始向著隊伍走去。
不會結(jié)果的花,沒有欣賞的必要。
五千騎軍,慢慢集結(jié)。
沈沐風(fēng)看了看四周的群山,用馬鞭指著不遠(yuǎn)處的一個陡坡,向周瑾康問道:“瑾康啊,這樣一個陡坡,很適合沖鋒啊,輕騎兵由這里下來,底下的敵人,幾乎很難那當(dāng)那樣的沖擊力。”
周瑾康拱手,卻罕見的沒有說話。
“嗡”
地面,有些輕微的顫抖。
積雪簌簌地從陡坡上滑落。
五千騎軍,大部分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個個地抬起頭。
大雪封山,山巔之上,一桿黑色的大旗烈烈飄揚(yáng)。
虎頭咆哮!
一個人坐在戰(zhàn)馬之上,手中提著一柄長刀,雖然相隔甚遠(yuǎn),但是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一股無言的氣勢。
似乎他們所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躍躍欲試的猛虎,正在準(zhǔn)備出擊。
天下間,竟然有如此人物!
韓晚楓捂住了嘴巴,瞳孔一縮,緊張之極。
張大狗有些苦澀,他猜出了那個人是誰。
周瑾康面無表情,只是眼神,有著一絲隱藏極深的堅定。
縱然千夫所指,他也要踏出自己的道路。
沈沐風(fēng)苦笑一聲,“崔九齡啊崔九齡,蒼南終于要反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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