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與國的邊界,無邊無際的黃沙之中,異域風情的白色圓頂建筑歷經滄桑,一半完好無損,一半斷柱殘垣,像是已經毀滅的宮廷一隅。
“那兩個廢物居然真的被燒死了?哈哈哈哈……”一道嬌笑聲從里面?zhèn)髁顺鰜怼?br/>
和灼熱干燥的外面不同,建筑內陰涼潮濕,有數人正以各種姿態(tài),坐在各個角落,男女皆有,年紀從年幼到年邁。
正在嬌笑的金發(fā)女孩穿著華麗的紅色的層層疊疊的洛麗塔長裙,手上拿著一把白色的蕾絲太陽傘,看起來很年輕。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吸血鬼一樣尖尖的虎牙,看起來頂多20歲的樣子。
“洛麗塔,這很好笑嗎?我們失去了兩個強大的同伴?!币粋€光頭紋著哈密瓜紋路的男人不悅地說。
“誰跟那兩個沒品的家伙是同伴,要不是沒找到機會,姑奶奶已經送他們上路了?!甭妍愃浜咭宦暎骸霸侔盐覀兏麄兿嗵岵⒄?我殺了你!”
哈密瓜光頭腦一下子站起身,似乎想要攻擊。
洛麗塔一把扔了太陽傘,撩起裙擺,從里面掏出了一把大砍刀,露出了亢奮嗜血的笑容。
戰(zhàn)火似乎一點即燃。
這時,一只手從后面按住了她的肩膀,一只手從后面伸了過來,唰唰兩聲,鋒利細長的銀色小刀扇子一樣張開,擋住了洛麗塔的雙眼。
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西裝革履,黑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像個紳士,微笑著看著哈密瓜光頭男,“原諒她口無遮攔吧,她還是個孩子?!?br/>
哈密瓜光頭男知道,這是威脅,要是不原諒,那些刀子就會盡數插到他身上。
他只能沉著臉坐下。然后就看到那西裝男捏著洛麗塔的下巴,躲在刀子扇子后面接吻。
媽的,這對神經病情侶。
“這讓我們傭兵團遭受到了同行的笑話,還有幾個客戶退單了。”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平平凡凡的程序員青年就像剛剛什么沖突也沒有發(fā)生一樣說,腿上還放著一臺電腦。不過他的頭發(fā)濃密,看起來剛畢業(yè)沒多久。
他們正是周永姿召喚的兩只惡魔返祖人的同伴。說同伴也不準確,應該說是一群無國無家的人湊在一起,他們不會信任彼此,在某些時候背叛和殺害也是會發(fā)生的。
“按照我們的慣例,我們需要向冒犯者表達我們的態(tài)度,為了我們的尊嚴。”眼鏡男又道。
“自己技不如人,冒犯什么,神經病。你們自己去吧,誰要去受六翼天使的審判啊。艾薩克,我們走?!甭妍愃芽车恫鼗厝棺永?,接過西裝男遞來的遮陽傘,再次淑女起來,只是嘴唇上的口紅少了不少。
她轉身走了出去,西裝男與她并肩同行。
忽然,身后又傳來眼鏡男的聲音,“洛麗塔,艾薩克,有你們的指名單。”
……
下午放學,景姵去校醫(yī)院看楚栩生,遇到了武瑛和江清。
“怎么了,誰受傷了?”景姵問。
武瑛眼睛心虛地閃了閃,江清推了推眼鏡,淡淡道:“我?!?br/>
景姵打量了一下,注意到江清脖子上、手臂上好像有一些看起來挺嚴重的抓痕。
景姵:“這是跟人打架了嗎?看不出來,江清學長是會跟人打架的類型?!?br/>
“哪有男生不打架的?!蔽溏B忙出聲,耳朵已經紅透了,“你是來看楚栩生的吧,趕緊去吧,我們這邊沒什么大事,擦點藥就好了。”
景姵故意逗她,就是不走:“他那邊也沒什么大事,這傷怎么不回家處理?武家醫(yī)院藥不夠用了?”
“……”這傷要是在武家看,他們兩人背地里搞上的事就要被知道了!畢竟江清的背被她抓得簡直不能看,但是這可怪不了她,誰讓他不停下來的,她控制不了,他活該!
“是動物抓傷嗎?那可能得看看需不需要打疫苗……”
“你今天好煩,快走快走!”武瑛受不了了,趕緊把景姵推出去他們的病房。
景姵這才去楚栩生的病房。
除了吃飯上廁所,楚栩生一直在病床上躺著一動不動,希望骨頭能快點兒長好,跟景姵回家。
“他的骨頭要是再斷一次,以后會變成慣性斷骨,這個家臣怕是要廢了。”湯沃雪在邊上說。
于是楚栩生驚恐地說:“我等養(yǎng)好了再跟你回去,一定不會廢的!”
“那你好好休養(yǎng)。我明天再來看你。”景姵笑道,轉身離開。
湯沃雪跟了她一路,景姵:“湯醫(yī)生,你這么跟著我干什么?”
湯沃雪朝她露出風流倜儻的笑容,故意散發(fā)著他的荷爾蒙,“我對龍族傾心,就想跟在大小姐身邊走走,你不會介意吧?”
“你也想當我的家臣嗎?”
“那是我的榮幸,不過我一個普通人,恐怕不配當你的家臣。不過,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吩咐,無需任何契約,我樂意為您效勞,刀山火海,在所不辭?!彼Φ?,一雙眼睛專注地望著景姵,含情脈脈。
景姵和他對視幾秒,笑,“湯醫(yī)生,你這樣要是被學校知道的話,工作會不保吧?!?br/>
“不要誤會我,我對你的愛非常純粹,就像群星追逐月亮一樣自然?!?br/>
要是景姵不是個前男友幾卡車的情場老手,而是真正的龍錦,或者一個真正的純情少女,保不準真的會被他勾引到。這家伙知道自己桃花運有多旺,也知道天生多討女人喜歡,所以并不介意使用這種手段達到目的。
畢竟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嘛。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太好了?!本皧承χf,貓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過,轉身離開。
湯沃雪送她到校醫(yī)院的門口,盯著她的背影,眼里哪里還有絲毫情意綿綿。
手機里信息進入,他打開看了看。
【湯醫(yī)生,最近有空來醫(yī)院嗎?病人體征有些微變化,病變細胞仍然在擴散,我們擔心……】
還有另一條信息。
【洛麗塔與艾薩克已接單。】
……
云錦州,城市最陰暗的角落就是貧民窟“永無區(qū)”。沒人知道這個區(qū)最初是如何建立的,為什么會發(fā)展成這種規(guī)模,總之它就是存在,就像人類需要氧氣一樣自然。
這里遵循著最原始的弱肉強食法則,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拳頭的大小,決定著一個人的生死。
女性和孩童在這里是很難生存的,但是她們也有保護自己的一套方式,那就是團結起來,互相依靠。時至今日這個團體在永無區(qū)已經形成了一個令人畏懼的規(guī)模,區(qū)長也不敢輕易招惹。
這個團體的核心人物,是一個叫閔靜的女人,是個單親媽媽。
此時閔靜正坐在自己不久前修好的破房子里摳腳。小麥色皮膚黑色短發(fā)的豹貓一樣的少女正在拍打前面的破電腦,一臉嚴肅地敲鍵盤,搜索東西。
“你在搜什么?”閔靜打了個哈欠,問女兒。
少女轉頭,一臉嚴肅地說:“我懷疑我撞鬼了。”
“怎么說?”女人頓時亢奮地看著女兒,好像一個等待有意思的八卦的吃瓜群眾。
“從之前那次暴雨開始,我就覺得我們這里藏著什么東西,陰森森的,讓我感覺很不對勁。”她擰起眉頭說,這種感覺很奇怪,非常詭異,讓她心里有一種不安感,總覺得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要發(fā)生。
“那你查到了什么?”女人見她說得認真,收起了吃瓜的表情,問。
少女更加嚴肅:“什么也沒有查到。”
閔靜:“……”
閔靜倒下去繼續(xù)摳腳。
查不到東西,少女有些納悶的在網上四處轉,然后又看到了景姵。
她對她印象深刻,畢竟從來沒有遇到過第二個像景姵這種,閑著沒事干要進來貧民窟轉一圈的有錢人,再就是她帶來的甜品太太太美味了,她現在想想都覺得離譜,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好吃的東西??!那個話梅吃起來也很不錯呢!
本來都快淡忘了這事了,不料前兩天又看到武瑛家的那場直播,看到了景姵,才知道原來她居然是返祖人,還是傳說中的龍族。
這么一想,景姵那天進這里,根本不需要她多管閑事保護嘛,也不需要她當什么向導吧,還平白給她一個人情。不對,可能也就是客氣一句吧。
說什么需要幫助的時候,可以去十二生肖學院找她。
“我能有什么需要你幫助的地方?再說估計都不記得我了吧?!彼緡佒?,沒在意,覺得自己跟這種返祖大家族的繼承人不會有什么交集。
這時,她背脊忽然一陣發(fā)麻,那種莫名的恐懼感又一次出現了。
可是她左看右看,什么也沒有。
……
蕭家。
蕭騁和梅煙嵐正相對著吃晚飯。
蕭騁面無表情,時不時抬眼看看梅煙嵐,“你今天真的沒有去找聞燦?”
梅煙嵐:“裁決司一堆事,哪有空找聞燦。”
周家的事占用了裁決司大部分工作人員,犯罪分子可不會因為周家就體諒裁決司,等他們有空了再犯罪。因此大多外勤工作都交給了特種部隊,梅煙嵐忙得陀螺轉。
剛下班就被守在公司外的蕭騁給接回家了。
“所以你沒找是因為沒空,有空你就去了是吧!”蕭騁又開始生氣。昨晚聽說聞燦還活著這事,梅煙嵐就失眠了,在陽臺上抽了一夜的煙,叫他難受了一晚上。這女人就是個浪子,前男友一大堆,結果初戀出現反應就不一樣了!
“要是方碧荷死了十年又復生,你也會有點兒反應的吧,大度點,別那么小氣嘛?!?br/>
“你提方碧荷干什么?”蕭騁心虛地問。
“你喜歡她不是人盡皆知的事?”
“我、我喜歡她,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喜歡聞燦是過去的事嗎?”
梅煙嵐往碗里添飯的動作一頓,似有些失神,叫蕭騁臉色大變。
梅煙嵐回過神來,仿佛剛剛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
……
聞家已經熱鬧了好幾天了。死去十年的孩子死而復生的事,太叫圈內人好奇了,要知道當初聞燦的死據說是為了殉情,臥軌而死的。
“怎么回事啊,裊裊,你哥這十年哪去了?”
“那死的那個是誰啊?”
“你哥那個初戀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會說死的是你哥???”
“……”
房間里,聞家小姐聞裊被朋友圍著問東問西,卻只能回答一句:“哎呀,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再說我十年前才13歲,本來就不知道多少?!?br/>
而這十年里,聞家所有人還都對這事諱莫如深,不愿意提及,因此她上次在墓園遇見梅煙嵐,才覺得她眼熟,后來才知道原來她就是十年前哥哥的那個女朋友,她跟她是有過幾面之緣的。
印象里,十年前的梅煙嵐比現在還要不起眼,而且孤僻冷漠,不知道為什么哥哥會那么喜歡她。
十年間,聞家所有人都避免談起聞燦和梅煙嵐,就像要讓這兩個人從記憶里消失,誰能想到幾天前,有人按響了他們家的門鈴,朝他們露出笑容,“爸媽,裊裊,好久不見,我回來了?!?br/>
如果不是聞燦的dna檢測結果,和他十年前在國家dna信息庫里留下的一模一樣,他們都不敢相信。
家人們欣喜若狂,可問聞燦十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消失的十年哪里去了,聞燦卻只推辭說以后再告訴他們。
真的很奇怪啊,疑點重重。如果死的人不是聞燦,梅煙嵐為什么要說是聞燦,為什么年年都要來祭拜?為什么她總覺得現在這個哥哥,有點不對勁呢?
這時門被敲響,離得近的朋友起身去開門,穿著白襯衫的青年像個白馬王子一樣站在門口。他的眼尾有一點淚痣,雙眼皮很薄,眼神清亮,笑起來陽光又溫柔,美好得像春天。
開門的女生都呆了。
“我給你們買了奶茶,裊裊,拿去分了吧。”他說。
聞裊連忙起身,“謝謝哥,你真好?!?br/>
等關了門,聞裊被朋友們包圍,“天哪,這就是你哥,好好看?。?!”
聞裊點頭,是啊,我哥長得是很好看,只是,他真的是我哥嗎?他身上的謎團,實在太多了。
聞燦回到自己的臥房,打開了電腦,打開了電腦里儲存的相片。
里面有數千張的照片,照片上都是同一個人,有她正在給小學生上課的,有她在路上行走的,也有她在以特種部隊1號工作時的模樣,那金色的鐘形鈴鐺在魅魔角下,閃耀著。
“梅、煙、嵐。”他的舌尖品味著這個名字,眼睛彎了起來:“好久不見?!?br/>
……
景姵一覺睡醒,發(fā)現自己的郵箱里進來了不少郵件。全是同一個人發(fā)來的。
【喂,你是怎么知道我和艾薩克的?上次也是你給那個姓周的推薦那對惡魔兄弟對吧,這次又把我們推薦給別人,你是不是故意想搞我們?】
【你知道我們多少?】
【你在混蛋在哪兒?】
【喂喂喂,人呢?】
【喂喂喂喂喂喂喂……】
【喂喂喂喂喂喂喂……】
真是聒噪啊。
景姵本來想賴床的,有一種眼睛被吵到的感覺,頓時都清醒了。
回復:【你好客人,我只是個情報販子而已,按照客戶的需求向他推薦了你們而已,怎么會沒事故意搞你們呢。請問要購買情報嗎?】
【你是怎么知道我和艾薩克的?知道多少?】
回復:【你好,你想要的這個情報費,需要這個價格。】
“這是幾個0?1、2、3、4、5、6、7……我去你的!姑奶奶一單生意才多少錢!”金發(fā)洛麗塔數著數著,暴怒,一下就要從裙擺里掏出大砍刀要去砍手機。
手被后面伸來的手按住,男人彎腰籠罩她,“我們還得留著手機跟客戶聯絡?!?br/>
“他欺人太甚!我要把他砍成八瓣!”
“噓,在這里搞出動靜,我們這單生意就要吹了。還要不要買新裙子?”艾薩克墨綠色的眼睛掃過飛船上的眾人,說。
洛麗塔想起自己購物車里的新裙子,以及所剩無幾的存款,這才按捺住掏砍刀的沖動,狠狠噴了噴氣,這時就看到情報販子發(fā)來的新郵件。
【如果你們愿意為我工作的話,免單也不是不行哦?!?br/>
這時飛船在云錦州中心船塢降落。
艾薩克把手機收進西裝內袋里,提著洛麗塔的小陽傘牽著她起身。
金發(fā)紅色洛麗塔裙的女生和她邊上穿著三件套西裝,仿佛管家一樣的男人一路前行,女靚男帥,所過之處引人頻頻回望。
誰能想到他們是國際雇傭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