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抱著登山包和唐藝出了門，擦了擦腦門兒上的汗。

    “唉，以前在家里還不覺得，出來才知道這世道真的好艱難。”

    “行了，別抱怨了，走吧，張哥他們還在前面等我們呢?！?br/>
    她們來的這家只有女主人和老婆婆在，張齊祥跟童浩不方便進去，就在屋前面的水池那兒等她們。

    “今天的走訪結(jié)果如何？還剩五戶就能結(jié)束了?！?br/>
    張齊祥熱得不行，拿著棒球帽給自己扇風。他帶來的大部分的笨重設備都在童浩身上背著，自己只帶了相機和隨身使用的小型采訪攝像機。

    “剩下這五戶可不好做?！碧扑嚪讼沦Y料，覺得腦袋都大了。

    “第一戶是五保戶張祥貴爺爺，八十二歲，妻子孩子都沒了，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村上本來給安排到養(yǎng)老院的，張爺爺不樂意，說他老婆孩子都在這里，他不走?！?br/>
    “張爺爺這里還好，他的個人要求不高，只要保證他的日常生活他就沒有額外的需求了。這邊第二戶和第三戶的問題更嚴重一些，也代表了大部分農(nóng)村的現(xiàn)狀?！?br/>
    第二戶是一老奶奶帶著六個孫子孫女的特殊困難家庭。

    第三戶的情況更加復雜。家里只有兩個老人，兒子五年前出事死了，媳婦受不了打擊瘋了，家里還有兩個孩子，大的是女孩已經(jīng)十一歲，上到小學四年級就休學了。小兒子早產(chǎn)加難產(chǎn)，生下來就有問題，被診斷為腦癱，都已經(jīng)五歲了，還只能跟嬰幼兒似的要人照顧。

    他們這次入戶走訪原本主要的目的不在這個方面，但是臨出發(fā)之前，接到當?shù)乜h**的委托，將兩者合并進行調(diào)查，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縣上派來的協(xié)助工作員。

    “行了，我們這邊還好，更復雜的是老大那邊吧?！?br/>
    他們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電視劇，都不趕陳怡歆叫歆歆，或者歆歆姐了，直接叫老大。

    剩下五戶里面，第四戶和第五戶的問題連村上都管不了了，一說起來就只能嘆氣。

    陳怡歆這會兒就跟村長還有佟月和縣**的辦事員一起圍在一戶農(nóng)家小院外面。

    透過斑駁坍塌的圍墻，能隱約看到院子里的墳墓。

    說真的，他們走了也不下十幾個山村，即便是最落后的村子，也從未有把墳墓修在自家院子里的情況。

    老村長黝黑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同志啊，我們先離開吧，這孩子不會給我們開門的?！?br/>
    陳怡歆想要往圍墻那兒走，才動了動腳，就差點被里面扔出來的石頭給砸到腦袋。她停下腳步，往后退了兩步，抿嘴沒說話。

    隔了好一會兒，陳怡歆才在村長和辦事員的勸說下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

    “到底怎么回事？這孩子就這樣把自己關起來了？”

    “差不多吧，三年前他家最后一個長輩去世后，他就這樣了。只有早晚村子里沒人的時候，他會出來撿一些柴火，或者村里人不要的東西回去?！?br/>
    老村長帶著他們回到自家院子，招呼人坐下，又讓兒媳婦燒了茶送來。

    “村長，我看人口檔案上記載了，他家除了他以外，應該還有個姐姐。我們今天沒看到人呢？”

    “他姐姐在家呢?！崩洗彘L再次嘆氣，“他家現(xiàn)在這樣子，就是因為他姐姐?！?br/>
    “能詳細說說嗎？”

    老村長拿煙的手都在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后眼淚都出來了。還是他兒媳婦看不過去，過來插了一句。

    “這事兒我跟你們說吧?！?br/>
    “我記得還是我跟老五結(jié)婚的時候發(fā)生的事，有四五年了?！?br/>
    那家當年在村里也是人緣很好的一家。家里七口人，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小姑姑和兩個孩子。

    “他家小姑姑是老來女，就比他家大姑娘大十一歲。那年我結(jié)婚的時候剛二十，她小姑姑十九，大姑娘才八歲多不到九歲?！?br/>
    村里相看的年紀都不大，很多人在法定結(jié)婚年紀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了事實婚姻，等到生了孩子再領證的比比皆是。包括村長家也是這樣的，他兒媳婦比老五大了一歲，結(jié)婚的時候老五還沒到領證的年紀呢。

    “我們這邊領不領證不重要，只要擺了酒，大家都認的。他家小姑姑十七歲就跟鄰村的小伙子看上眼了，談了快兩年吧，打算那年的國慶節(jié)結(jié)婚擺酒。為了掙錢擺酒，兩人早早就去縣城打工了?！?br/>
    她是五一節(jié)的時候擺酒的，那家小姑姑當時也回來了，一臉?gòu)尚叩恼f自己揣上娃了，回來之后就不去縣城，等著十月擺酒，大概過年的時候就能生了。

    “農(nóng)村里都是這樣的，所以大家也沒覺得有問題，只打趣說讓她趕緊點，別把孩子生在娘家?！?br/>
    “我當時還好羨慕她呢。我跟老五也談了兩年，同居一年多一直沒懷上，不怕你們見笑，我們鄉(xiāng)下婚姻穩(wěn)不穩(wěn)，就靠生不生娃了?！?br/>
    這是農(nóng)村現(xiàn)狀，陳怡歆他們就算心里再吐槽也不能改變這種現(xiàn)狀。

    “大概是九月份吧，剛開學不久，他家大姑娘在鎮(zhèn)上的中心校讀小學呢，住校，一周回來一次。就是開學的第二周，本來大姑娘她媽說去鎮(zhèn)上買化肥，順便接她回來的。結(jié)果那天新姑爺來了，還帶了兩個朋友，說是過來幫忙準備結(jié)婚的東西。要招待客人，她媽就不能去了，正好新姑爺?shù)呐笥羊T了摩托車來，就說要不他跑一趟，去幫忙把孩子接回來。”

    因為人不熟，那小伙子在校門口等了老半天都沒等到人，找到老師一問，說人早就走了。這下子就著急了，小伙子騎著車往回趕，在長門橋那兒不小心跟車撞上了。

    “本來是好心，結(jié)果出了事兒，那小伙子的一條腿被車給壓斷，粉碎性骨折，醫(yī)生說就算好了，也得落下殘疾?！?br/>
    因為這件事鬧得相當不愉快，特別是新姑爺?shù)弥獪势拮拥拇笾杜且驗橄敫笥岩黄鹜妫室饬镒叩?，這份怒氣就直接爆發(fā)了。

    “你們想想，人家朋友是過來幫忙的，結(jié)果出了事兒，人還落下殘疾，以后的日子還不知道怎么過呢。所以對方家里就提出賠償，說要二十萬還是三十萬來著。我們這地方，別說二十萬三十萬了，能有個三五萬都是有錢的。錢拿不出來，人家一大家子天天來鬧，準姑爺又被朋友家人埋怨，一氣之下就接觸婚約了?！?br/>
    陳怡歆他們幾個不由得互視了一眼，不用說，這后面準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