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姚燁見到劉陽被拖著過來,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在劉陽的肩膀上拍了拍,豎起了大拇指,“好樣的?！?br/>
    劉陽摳著后腦勺傻乎乎的咧嘴笑,難得的紅了耳朵。

    太過高興了,再加上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這種全國拔尖的事情從來沒想過會輪到他，天上掉下了一個餡餅，當(dāng)場把他砸暈。

    如果這里不是賽場，這里不是公共區(qū)域,他一定會狠狠的跳起來，嚎上那么一嗓子。

    姚燁一反常態(tài)的沉默著,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雙目望向羅新華消失的方向，露出了擔(dān)憂的表情。

    劉陽和葉書文太過開心，兩個人嘻嘻哈哈的吹牛，也沒留意到姚燁的不對勁。

    這邊葉書文帶著三分嫉妒七分羨慕，酸溜溜的說：“真好，以后一談?wù)撈?0米自記錄就會想到你劉陽，老實交代，是不是打興奮劑了？”

    這邊劉陽挑眉得瑟的笑，“哥哥今天狀態(tài)好，在水里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游的比平時快，沒想到在這兒等著呢?！?br/>
    葉書文聞言不忿的在他肩膀上揍了一拳，“你個瘋子，竟然真讓你得到了，看來回去我也得天天加訓(xùn)了?！?br/>
    “我不是笨鳥先飛嘛，不辛苦點別說國家隊了，省隊能不能呆踏實了還是另外一回事呢?！眲㈥栨移ばδ樀陌参俊?br/>
    葉書文癟了下嘴，“嘖嘖，你和徐哥真是天生一對，我說，你們就沒想過放松下給自己找找玩的??？天天下了常訓(xùn)就去加訓(xùn)，枯燥不？就算省隊沒什么娛樂，但是總有電視的吧？實在不行還能睡覺不是？”

    “別引誘我?！眲㈥栠f了他一個你這招太爛的眼神，“我和徐哥不像你，你花8分努力就可以達(dá)到10分的效果，我們卻需要付出12分的努力換取這個10分，同人不同命，沒法?！?br/>
    葉書文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看了他一會，疑惑的問：“陽陽，你真的很想進國家隊，很想站上獎臺嗎？”

    劉陽點頭。

    “為什么？”葉書文的臉上滿是疑惑，“按照教練的安排，一步一步的走，我相信羅教練一定會將我們都送進國家隊的?！?br/>
    “13歲進入國家隊和15歲再進在本質(zhì)上就有差別，站的地方不同視野自然不同，到了那里我們才能夠更早的準(zhǔn)備，蓄足力量往更高的地方走?！眲㈥栒f。

    姚燁聞言扭頭看向劉陽，露出淡淡的笑容。

    葉書文垂下眼沒有說話，似乎被鼓舞，可是臉上依然有些許困惑。

    一步一步的，腳踏實地的前進是每個運動員最初就被烙印下來的痕跡，他們遵循這個痕跡不斷前行。

    進入國家隊，在世界級的賽場上獲得獎牌也是每個人的夢想。

    有夢想是好事，因為它可以激勵人心。

    可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在踏入這個夢想前還需要走很多的路，一步一個腳印的走過去。

    但是當(dāng)這個最終的夢想被劉陽掛在嘴邊，被他設(shè)為人生的第一個車站時，那么就給人以好高騖遠(yuǎn)的表現(xiàn)。

    葉書文無法打破自己一開始就被限制的框架，他在這個框架里看著劉陽，對方的所做所為讓他覺得無法理解。

    葉書文問劉陽，“你說，是開始就把自己的目標(biāo)設(shè)定明確好，還是堅實的走著腳下的路好？”

    “有差別嗎？”劉陽反問。

    “沒有嗎？”

    “當(dāng)然?！眲㈥桙c頭，“有明確的目標(biāo)才能鼓勵自己前行，而要到達(dá)目標(biāo)的所在地需要的依然是不懈的努力，你的問題讓我覺得沒有任何可選性?！?br/>
    “那陽陽……你這么不停的訓(xùn)練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劉陽笑了，手臂搭上葉書文的肩膀，感慨的說：“只是希望自己能走的快一點而已。”

    “你快的讓我有些吃驚。”

    搭在葉書文肩膀上的手臂猛的收緊，劉陽斜睨著他嘿嘿的笑，“說來說去還是在嫉妒呢吧？”

    “是啊，我嫉妒的要命。”葉書文癟了癟嘴，沒好氣的回他。

    “我今天可是超常發(fā)揮啊，這不，自己都嚇了一跳，你就讓我高興下好不？別酸不拉幾的啊?！?br/>
    “誰不讓你開心了，我這次在請教，請教知道不？沒準(zhǔn)下次100蝶我興許也能破個記錄呢?！?br/>
    “是不是哦？發(fā)狠了？”

    “恩，被刺激了，媳婦比老公強，讓我情何以堪?！比~書文皺眉，滿臉痛苦。

    劉陽笑嘻嘻的看著他，“既然這樣，你當(dāng)我媳婦不就行了？”

    姚燁握拳在唇邊咳嗽了一聲，扭頭看他們，“都長了一歲了，還在過家家呢？沒出息，要找也找個小女生當(dāng)媳婦啊，兩個男孩子開這個玩笑也不嫌害臊？”

    劉陽嘴一癟，斜了他一眼，“老男人一邊去，和你有代溝?！?br/>
    姚燁竟然沒被哽到，反而嬉皮笑臉的湊了過來，“要不帶我玩?zhèn)€？讓我重回一次年少時光？”

    “你知道什么是LOLI，什么是正太，什么是怪叔叔，什么是御姐嗎？”劉陽噼里啪啦的報了一堆2000年后的術(shù)語。

    “我不知道。”姚燁老實承認(rèn)，面色一變，露出了幾分諂媚的神色，“要不你教我？”

    劉陽嘿嘿的笑，“明年的亞運會不是在廣島舉辦嗎？抽到空你去漫畫店看看，說不定還真能讓你找到正解，哎，別看了，文文自然知道正確答案，但是他不會告訴你。”

    葉書文正想表態(tài)，一抬眼，就見到羅新華往這邊來，頓時滿臉笑容的住了嘴。

    羅新華的臉色有點陰沉，皺著個眉，氣壓極低，到了座位前什么也沒說，直接一屁股坐下了，雙臂抱在胸口低頭沉思。

    姚燁看了眼劉陽，嘆了口氣，對羅新華問：“怎么樣？認(rèn)嗎？”

    羅新華搖頭。

    姚燁點了點頭，對劉陽說，“陽陽你過來一下。”

    見他們兩人這副臉色，劉陽敏感的發(fā)現(xiàn)有問題，再被姚燁這么單獨一叫，心中頓時劇烈的跳了起來。

    羅新華抬頭望了過來，對姚燁說，“還沒定下來，估計不會有太大變化，你跟他說說也好，把握好分寸啊?！?br/>
    姚燁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徑自走了。

    劉陽按了按葉書文的肩膀，讓他等下自己，跟在姚燁身后走了出去。

    姚燁走上看臺，一路向上走，到了最后一排，選了個人少的地方就坐下了。

    劉陽貼在他身邊坐著。

    本來以為姚燁會在他坐下的第一時間說話，沒想到坐了兩分鐘那邊還是沉默著。

    就在他忍不住開口主動詢問的時候，姚燁動了。

    姚燁轉(zhuǎn)頭看著他，緊皺的眉頭已經(jīng)松開，臉上掛著笑，劉陽暗地里吞了口口水，發(fā)現(xiàn)這笑容就像胃癌患者的家屬欺騙的說僅僅是胃穿孔而已，調(diào)理調(diào)理就好的虛假。

    姚燁把手搭在劉陽的肩膀，拍了拍，“我就不轉(zhuǎn)彎抹角的說了，你這次的成績確實破紀(jì)錄了?！?br/>
    “嗯。”劉陽點頭。

    “但是你的成績不能被紀(jì)錄。”

    “?。?？”劉陽雙眼猛的大瞪，驚訝的看著他。

    “這么說吧，首先你參賽的程序有問題，全運會的比賽需要在去年下半年和今年上半年參加過任意一場國家游泳總局舉辦的排名比賽，而初入省隊的運動員，尤其是小齡運動員一般是不會馬上安排這類排名賽的賽事，一來是需要一段時間鞏固成績，二來大多小齡運動員去參加了排名賽也會無法獲得好的名次，所以這次全運會是羅教練幫你硬要了一個名額，本來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可以借此機會熟悉大賽的氣氛，我這么說，你明白嗎？雖然你們可以參賽，卻屬于賽程編制外的，如果承認(rèn)了你破紀(jì)錄的成績，那么……”說到這里，他用下巴比了一下裁判員席位，“那么他們就不能面對外界的詢問了。當(dāng)然，這只是其中一點，最重要的是全運會沒有區(qū)分甲乙組，那么你所破的乙組紀(jì)錄是沒有用的?！?br/>
    劉陽呆愣了半響，失望的點了下頭。

    姚燁看著眼前整個兒蔫了下來的劉陽，心里也不是個滋味，可是這件事情劉陽早晚都會知道，差別只是保留這份興奮時間的長短而已。

    如果從他舅舅羅新華的口里說出來，那么以羅新華的個性，想必不會有太多的解釋，劉陽必定在經(jīng)歷打擊后還得自己慢慢的摸索建設(shè)心理，所以他主動的負(fù)責(zé)了這件事，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在說完后給予劉陽鼓勵，陪著他一起度過最初的失望期。

    在這個時候，他能為劉陽做的只有這么多。

    姚燁的手臂微微用力，將劉陽摟了過來，緊緊貼在自己的身體，劉陽抬頭不明的看著他，眼中帶著黯然，然后緩緩的露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

    姚燁的眉頭微蹙，不舒服的感覺劃過心口，他說：“很失望嗎？”

    劉陽老實的點頭，“有點。”

    劉陽垂下眼看著姚燁胸口，腦袋里有點亂，明明知道這件事情不該怪任何人，可是憋屈的感覺卻不斷的涌上來，鼻子陣陣的發(fā)酸。

    他想，他要是個女孩子就好了，這里有個很喜歡的人，有個寬闊的胸膛，這個人摟著自己并在安慰，那么他就可以撲到他懷里，大哭一場。

    可惜他不是，他需要忍耐住，哪怕再失望也不能夠在男人面前流出這種被現(xiàn)實壓垮泄憤般的淚水，尤其是這個人面前，他一直注視著這個人的背影，以他為目標(biāo)不斷的前進，誰都可以同情他，但是這個人卻不可以，這是他的自尊。

    于是劉陽移開視線，移開了讓他有點眷戀的胸膛，他直起后背露出笑容，“雖然有點不舒服，但是還好啦，畢竟這個成績是屬于我的，就算外面的人都不記得，我的朋友們還記得，這就夠了?！?br/>
    姚燁露出淡淡的笑容，“你自己能想明白就好，你還年輕，未來有無數(shù)次的機會讓全世界的人都記得你，不要敗在這小小的挫折下?！贝钤趧㈥柤绨虻氖忠频搅四X頂，他揉了揉半干的寸發(fā)，扎在手里癢癢的，有些愛不釋手的又揉了兩下，才開口接著說：“但是有些事情我認(rèn)為我們可以適當(dāng)?shù)陌l(fā)泄出來，積壓在心里并沒有好處，它會影響你的成績，會影響你堅持下去的心態(tài)。告訴我，你一般選擇什么樣的發(fā)泄方法？需不需要我陪你？”

    劉陽偏了偏自己的腦袋，讓頭頂上的大手移開，皺著眉頭看向姚燁，“都一年多了，你這壞毛病怎么還改不掉？動不動的就拍腦袋掐臉的？”

    “你比較特別嘛。”姚燁一說完就愣住了，在劉陽接話前趕快的開口，“轉(zhuǎn)移話題了啊。拿我當(dāng)外人了是吧？我姚燁今天可是舍命陪君子了，你不會不識好歹吧？”

    劉陽心里確實不舒坦，懶得和他嗆聲，說了一句，“我休息一會就好。”接著就重重的靠在了椅背上看比賽。

    姚燁想了一下，最終選擇默默的坐在他身邊。

    說是看比賽，劉陽哪里看的進去，腦袋里的思緒早就游出了十萬八千里。

    東一會兒的想到這一年的訓(xùn)練，刻在骨子里的疲勞和緊咬的牙關(guān)，西一會兒的又想到剛剛知道成績時候興奮的幾乎飄在天上的感覺，一顆心扭啊扭的，幾乎糾結(jié)到五臟六腑都要絞出血來，然后血噴七尺，噴得那些看著眼煩的裁判員滿臉滿身的才好。

    嚇不死他們，也惡心死他們。

    劉陽腦補了一下，有點小愉悅，權(quán)當(dāng)是苦中作樂了。

    這邊。

    姚燁的一顆心都掛在劉陽身上，自然也是看不進去比賽的。

    一雙眼漂漂移移的四處轉(zhuǎn)上那么一會就要轉(zhuǎn)回到劉陽臉上，一掃而過后，在心里不斷揣測著劉陽此刻的心思。

    這回，再一轉(zhuǎn)眼，就見著劉陽的嘴角上翹，一雙眼卻平淡無波，臉上滿是詭異的笑容。

    姚燁眨了眨眼，推了一下他，“笑什么呢？”問的挺擔(dān)心，就怕這孩子哪里想不開了。

    思緒被打斷，劉陽猛的一愣，扭頭看向姚燁。

    姚燁又重復(fù)了一句。

    劉陽眉毛猛的一挑，陰測測的笑了，湊到姚燁耳邊說道：“你說，我要是把裁判員打一頓會怎么樣？”

    “很慘?！币顡u頭，“你會很慘?！?br/>
    “套個黑口袋呢？”劉陽獻(xiàn)策。

    “好辦法啊。”姚燁說完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眼，惋惜的搖了搖頭，“不過以你的身高……”

    “那就請你當(dāng)幫兇了嘛?！眲㈥柌粦押靡獾目粗耆髦蠈Ψ较滤?。

    姚燁想也沒想，直接開口，“不錯，我當(dāng)了幫兇有90%的機會能讓你發(fā)泄怨氣?！?br/>
    “比賽完下手？”劉陽眼中一亮。

    “看你。”

    “那就一路追蹤？”

    “裁判員都有工作車接送。”

    “傻啊，不還有計程車嘛?！?br/>
    “你出錢？”

    “好！為出這口惡氣，我拼了砸鍋賣鐵也要干。”

    “身上沒錢？”

    “沒有！”

    “那就是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咯?！?br/>
    劉陽咬了咬牙，蹦出了兩字，“賣身！！”

    “咳！”姚燁一下笑噴，“誰要你啊?！?br/>
    “這到是個問題。”劉陽望天。

    “嘖嘖。”姚燁搖了搖頭，“可惜你一不會做飯，二不能暖床，否則大爺我買了又有何妨？”

    “小看我？”劉陽斜睨著他，“好歹我也會洗衣做飯，當(dāng)請個保姆嘛。”

    “讓泳壇的未來之星當(dāng)我保姆？”姚燁一聲嗚呼，“暴斂天物啊~~”

    劉陽被姚燁的耍寶逗笑，難得主動的搭上了姚燁的肩膀，呵呵的笑。

    姚燁看著他的笑容，發(fā)覺了里面的牽強。

    不舒服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自己似乎也被帶的有些情緒低落。

    他側(cè)過身子，手臂按上他的肩膀，捏了捏，“哎，實在心里難受的話，本大爺?shù)纳眢w免費租借，任打任罵怎么樣？”

    劉陽收起笑容，看著姚燁，發(fā)覺這個人有時候真的蠻傻的，這次的事情又關(guān)他什么事了？就算最后算到羅新華腦袋上，也輪不到他來負(f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責(zé)任不是？

    再說了，就算他劉陽真要打個人發(fā)泄發(fā)泄，先不說他下不下得去手？光是打的時候還得畏首畏尾的怕把人給打出個好歹，還不如找個沙袋更好，任踢任踹的，使足了勁都不用擔(dān)心后果。

    但是，這顆心，確實有些被姚燁感動了。

    很多時候，一些事情，如果沒有刻意去翻出來的話，是永遠(yuǎn)想不到的，因為它們被主人分門別類的鎖在了一個小盒子里，貼上標(biāo)簽，寫上關(guān)鍵字，整齊的碼放在腦海里，靜靜的等待刻上了關(guān)鍵字的鑰匙出現(xiàn)。

    這個時候，看著姚燁，劉陽腦海里寫著‘姚燁’二字的盒子被打開，記憶像澎湃的巨浪一下將他淹沒，瞬間席卷。

    劉陽微仰著頭深深的看著他。

    往日的畫面變成了電影的膠片，一幀一幀的從眼前劃過，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