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身在陣上，眼往東看，腿往西走，聞身后大呼，慌忙顧盼。這一看不大緊，直唬得梁成殘兵，腿如抹油般往西急走，相視低語：“黑臉賊殺人不眨眼，梁中壘（梁成）身經(jīng)百戰(zhàn)，尚且被殺，我等如何再戰(zhàn)？”你追我趕，不聽召喚。

    朱序、徐元喜隨陣西走，望見陣形大亂，密令部下乘亂狂喊：“劉牢之何其殘忍，眾軍快散！”唬得秦軍人心惶惶，直往西趕。

    苻融望見晉軍登岸，復(fù)將令旗搖動，傳下號令。鐵騎軍列陣陂下，間隔堤岸，不審堤外動靜，望見主帥召喚，一陣呼喊，殺出堤岸。

    劉牢之巋立船頭，豹眼如炷，將秦軍舉動看得清清楚楚，知塵頭起處，必是鐵騎軍殺出，于是搖動令旗，令斗舟靠后，卻將所乘艨沖搶先泊岸。

    眾軍得令，搖櫓的搖櫓，收帆的收帆，直如昔日點(diǎn)訓(xùn)一般，將艨舯迅即靠岸。眾軍弓上弦、劍出鞘，伏身于戰(zhàn)位之間，無數(shù)雙眼睛直貫對岸。

    劉牢之手按長劍，豹眼圓睜，威嚴(yán)難犯，待艨舯停穩(wěn)，身不旋轉(zhuǎn)，眼不回看，吐出一串命令：“雅之、敬宣、無忌三人，調(diào)好弩機(jī)，準(zhǔn)備迎戰(zhàn)！”

    話音方落，便見秦軍鐵甲騎兵奔馳下岸。騎者果然銅衣護(hù)身，鐵甲罩面；座下馬則以牛革護(hù)頭，熟甲罩身，與騎手幾乎一樣打扮。無論騎手還是座乘，皆罩得堅(jiān)厚嚴(yán)實(shí)，不見其面，雖顯蠢笨，箭羽下足保萬無一失。鐵騎軍迎著艨舯，舉刀吆喝，徑往前沖。

    高雅之見狀，操穩(wěn)弩機(jī)，眼觀灘頭，屏息凝神，觀其行來約有一箭之地，忽地?fù)軇訖C(jī)關(guān)，便聞轟然一聲，甲板震顫。弩機(jī)應(yīng)聲而起，于船頭上蹦起三丈。那鐵柄銅槍便若鷹隼一般，應(yīng)聲飛去。眾軍舉額稱慶，擊掌大呼：“中也！中也！”

    劉牢之應(yīng)聲望去，果見那為首鐵騎將，早被銅槍貫透堅(jiān)甲，如同草秸穿螞蚱，連人帶馬釘在地上，鮮血如注，噴涌而出，當(dāng)即斃命。座下馬尚哀鳴不已，頻頻掙扎。

    劉牢之喜色溢面，短兵相接，全無一絲懼色，驕傲之中，回看三人：敬宣旋開機(jī)槽，無忌填入銅槍，雅之收槽校瞄。又有鐵騎將奔來船頭，便要投矛。雅之旋轉(zhuǎn)旋弩，撥動機(jī)關(guān)。

    眾目睽睽之下，鐵騎軍連喪二將，鮮血噴涌，其狀極慘。

    鐵騎軍于一箭地外團(tuán)團(tuán)亂轉(zhuǎn)，不敢再來逼犯。

    敬宣、無忌一番忙碌，弩機(jī)須臾裝成。雅之瞄準(zhǔn)灘頭，往鐵騎軍人多處又發(fā)一槍。

    眾軍翹首窺探，也不知中也未中，忽見鐵騎軍轉(zhuǎn)轡回馬，往岸上狂奔。

    劉牢之見狀，舉起丈二點(diǎn)鋼槍，大呼道：“鐵騎軍已退，眾將士，隨我搶灘奪陣！”話音方落，劉牢之已躍出艨舯，趟著淺水，踩著浪花，往秦軍陣上猛沖。

    劉敬宣、高雅之、何無忌三人棄了弩機(jī)，操起刀槍，呼喊著躍出大舟，跟定劉牢之身后，也往岸上沖殺。

    眾軍見狀，呼喊著躍出船舟，跟定劉氏一門四將，爭先恐后沖向堤岸。

    列陣秦軍見鐵騎軍敗歸，相驚失色，又見劉牢之殺來，哪里還敢立腳，不待號令，往西便退。

    苻融策馬陂上，看得真切，忙將令旗搖動，意欲收穩(wěn)陣腳，喚回鐵騎。奈何風(fēng)勢不順，任憑他如何搖旗，鐵騎軍視而不見，不聽號令。

    情急無奈，苻融擎出彎刀，馳來陂下督戰(zhàn)。

    俗話說得好：“得勝勢如潮，兵敗如山倒?！睍x兵泥沙涂面，坦袖露肩，人人瞪目狂吼，個(gè)個(gè)面暴青筋，仿佛冥府鬼卒前來索命，優(yōu)勢占盡。

    鐵騎軍哪里見過這種陣勢，早驚得失了三魂、蕩了七魄，任它有何神勇，早已喪盡底氣，只好彼此效仿，爭相逃命。

    苻融到得陂上，立馬橫刀翻顏大吼，拼力阻攔鐵騎軍潰退。

    鐵騎軍分作兩股，繞開主帥，仿佛山洪奔瀉，奔逃不息。

    苻融不能禁，揮起鋒利彎刀，向那逃兵亂砍一氣。

    奈何甲厚鐵堅(jiān)，直砍得錚錚清響、火星飛濺，絲毫無傷鐵騎軍性命。

    鐵騎受驚，亮開四蹄，不受節(jié)制，將苻融連人帶馬沖下陂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