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五年，各類比賽九十三場不敗，龍華的歷史就是這樣可怕。

    當然，高中比賽的含金量遠沒有職業(yè)聯(lián)賽來得那么足，但是即使是這樣，九十三場不敗在某種意義上，實在不比ac米蘭的五十八場不敗和大連萬達的五十四場不敗來得遜色。就是靠著這樣一個讓人匪夷所思又不得不正視的記錄，中國高中足球有了第一個王朝。

    龍華王朝。

    從第七屆全國高中大賽開始，在這一頂級大賽中取得四年三十二勝，以不可阻擋的勢頭拿下四座冠軍獎杯的龍華，正在本次大賽中朝著他們的第五個冠軍進行沖刺。雖然在預(yù)選賽的時候輸了一場，但是大家有意無意地把那場比賽忘記了。沒有一個主力的比賽，那能算是龍華么？

    之前的六場比賽，龍華除去對金山寺是險勝外，對其余的五個對手都是狂勝?？恐@種強悍得讓人無法正面迎擊的勢頭，龍華迎來了他們在今年奪冠之路上的第七個對手，北京師范大學附屬中學。

    六戰(zhàn)，二個2比0，四個2比1，北師附中就是這樣悶聲不響，如同一碗溫開水一樣緩慢前進著。賽前發(fā)誓要用勝利來血洗龍華加諸給他們的恥辱的北師眾球員突然都沒了聲響，讓北京本地群眾連一個關(guān)注的理由都找不到。甚至首都體育報都找不到題材寫，只能把他們的勝利放在簡訊的位置上。隊長燕空行身先士卒，三縝其口，記者們連個字都挖不到。

    就是在這樣一種微妙的氣氛下，龍華踏入了他們爭取百場不敗的賽場。賽前還有記者來問任超然，對北師的這種沉默怎么看。任超然笑了一下說：“我們并不在乎下一個對手是誰，我們只在乎結(jié)局?！?br/>
    同樣的問題，燕空行的回答則是：“等著瞧！”

    懷著各種各樣的疑問，記者們目睹了比賽的全過程。

    從戰(zhàn)略上來說，北師采取的對攻政策在理論上是可行的，畢竟死守的下場只有被擊敗。但是他們忽略了一個本質(zhì)的問題，那就是自己的攻擊力能不能和對手抗衡。在三條線都只有一個突出人物的情況下，貿(mào)然地和龍華去打?qū)ツ鞘俏ｋU而不明智的。

    戰(zhàn)略上的失誤導(dǎo)致了戰(zhàn)術(shù)執(zhí)行上的問題，北師向龍華的大門進攻了十五分鐘卻沒有結(jié)果，龍華卻在穩(wěn)穩(wěn)地把守住要害、看清楚對方的弱點之后發(fā)動反擊，六分鐘內(nèi)就連下三球，打得北師立即現(xiàn)了原形。燕空行和任超然的對抗高下已判，任超然凍結(jié)了這個所謂的北京第一球員，也凍結(jié)了整個北師后援團的意志和心情。面對精神上已經(jīng)繳槍的對手，在進攻配合上已經(jīng)爐火純青的八龍沒有打禮貌球，而是讓北京人在家門口看了一場屠宰表演。上半場結(jié)束前任超然親自打進一球，下半場他們再連入四球，外帶逼著北師打了個烏龍球，最后的比分定格在創(chuàng)本次賽會記錄的九比零。

    一隊的百戰(zhàn)無敗，劍指冠軍，龍華正在延續(xù)歷史。

    建校十余年，一直和省級別的比賽無緣，只是靠著兩個少年英才的發(fā)揮，在兩年前勉強成為了一個地級市高中聯(lián)賽的第十名。天宇的成績單上，國王的記錄并不光彩。

    而從2003年開始，天宇就仿佛是上滿了油的法拉利，在高速公路上以最高馬力開始奔馳。當年黑裁判事件雖然只讓他們以季軍的成績和全國大賽失之交臂，但是更堅定了他們必勝的信念。

    2004秋天，天宇開始了他們改變歷史的戰(zhàn)役。第一個市冠軍，第一個省冠軍，第一個全國大賽的進球，第一場全國大賽的勝利無數(shù)個第一環(huán)繞著他們，讓他們以六戰(zhàn)六捷的成績昂首進入半決賽。在眾人驚呼動物兇猛，黑馬厲害的同時，愕然發(fā)現(xiàn)倒在他們馬蹄下的，有十六強?？停腥ツ甑膩嗆娞煊畹拿恳环昼姳荣?，都仿佛給人們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不忌憚對手的聲名，不接受對手的挑釁，不顧忌對手的反擊，天宇執(zhí)著地用他們的攻勢足球，開辟著他們通往冠軍獎杯的路。

    他們正在創(chuàng)造歷史。

    李擎天翻了個滾，從地上爬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裁判給了慕容千歲一張黃牌，也是金山寺本場比賽的第三張黃牌。

    自從2比1領(lǐng)先之后，金山寺才仿佛如夢初醒一般，又回到了剛開場后不久那種變態(tài)級別的搶截方式中去。身體對抗上的力道驟然加強不說，連鏟球都開始變得多了起來，之前的金山寺是很少采用鏟球的。

    這次，就是慕容千歲在發(fā)覺自己擋不住李擎天的突破之后，從側(cè)面直接把他放倒，裁判立即給了他一張黃牌。慕容千歲雙手一攤，做了個無所謂的表情。

    雷奧氣得要去找他拼命，被李擎天一把拉住。

    “你想死么？”

    “老大，他是故意的”

    “如果是我，我也會做同樣的事情?！?br/>
    李擎天那超乎雷奧預(yù)計的回答把雷奧嚇了一跳，事實上從比賽開始，李擎天對慕容千歲就是一再忍讓，這讓場上場下的球員萬分不解。甚至有些對足球相對懂行的觀眾也看出來了，李擎天是在盡量避免雙方的非戰(zhàn)斗減員。

    “雖然我們的行為習慣，立場都不相同，但是有一點我們是相同的”

    “我們都是追逐著自己對勝利的渴望，而來到這里的人?！?br/>
    “因此”

    “我要和他打完這九十分鐘！”

    李擎天轉(zhuǎn)動了一下腳腕，他很久沒有操刀主罰過球門正面的定位球了，之前為了培養(yǎng)新人，他把機會幾乎都給了楚天舒和風揚。而現(xiàn)在，他毅然地站在了球前。拿起球轉(zhuǎn)了一下，李擎天用腳尖在地上點了幾處，把草地整出了一個小小的凹陷，讓球能更穩(wěn)地停在地上。對面，金山寺正在忙亂地搭著人墻，慕容千歲雙手擋住要害，正桀驁地站在人墻中央看著自己，那眼神里有著一種滿不在乎的神氣。

    “好孩子的首領(lǐng)，你有種就給老子直接打進去！”

    李擎天悟出了那眼神中附帶的另一層意思，并非挑釁，而是挑戰(zhàn)。

    那我就應(yīng)戰(zhàn)！

    楚天舒和風揚緊張地站在李擎天兩側(cè)，雷奧在遠門柱的地方牽制著羅漢。正是有了這樣一種牽制，才讓李擎天面對的人墻高度直接降低了一個海拔。李擎天正要發(fā)球，裁判吹哨，雷奧和羅漢、以及硬擠在人墻里的曲東和對方的其他球員有了身體上的摩擦。

    對于這樣一再地中斷比賽連續(xù)性，有的觀眾已經(jīng)非常不滿意了，噓聲開始在賽場上空回蕩，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焦急的味道?？蓱z裁判也是左右為難，只得稍微警告了雙方一下，就趕緊退出了禁區(qū)，但是兩邊的人依然故我，繼續(xù)著他們的小動作。

    李擎天后退幾步，開始助跑，沒有任何小碎步，一上來就是大步?jīng)_刺，轉(zhuǎn)瞬之間他就已經(jīng)沖到了球前，揚起了那只黃金般的左腳。

    他用這只腳打進過無數(shù)直接任意球，雖然他并不只是專攻左腳。

    身體在觸球的瞬間開始后傾，揚起的腳集沖力和擺動力于一體，碰地把球抽起。由于速度的原因，球仿佛被摁扁搓長了一樣，拉出一條滿弓似的弧線，朝球門的后門柱飛去。人墻變得形同虛設(shè)一般，因為這球壓根無視他們的存在。

    “頂出去！”

    在慕容千歲回頭的同時發(fā)出的怒喝聲中，雷奧和羅漢雙雙朝球撲去，但是雙方在力量上的互相牽制讓他們的移動變得分外艱難；金鑫也在朝遠門柱方向移動，并且已經(jīng)沖出了球門，伸手去夠球了。

    但是，球在運行軌道上已經(jīng)達到了一個頂端，是時候改變方向了。

    在飛臨小禁區(qū)上空的同時，球開始加速旋轉(zhuǎn)，強烈的旋轉(zhuǎn)讓球的行進路線發(fā)生了本質(zhì)的變化，原本是朝右，朝上，現(xiàn)在卻是朝左，朝下。金鑫在移動中身體猛地朝下一沉，伸臂急朝自己來時的方向探去。

    他判斷對了，但是跟不上了。

    球的拐彎幅度遠超他的想象，再兼他是中途變向，反應(yīng)上無論如何都要慢上兩拍。他的撲救在外行人眼里看來同垂死掙扎一樣可笑。

    李擎天沒有笑，這樣的表現(xiàn)，他自問本次大賽上不會有超過五個門將做得出，這種表現(xiàn)只代表了一個意義。

    堅持！

    正因為堅持，才值得敬佩。

    球以極高的速度敲在了球門里，彈起來的時候如同被壓緊后松開的彈簧一樣迅猛。在球彈起和門網(wǎng)摩擦的沙沙聲之后的聲音，是金鑫的身體和地面接觸的響動。

    金山寺的球員大多面對著自己的球門，沒有做出任何表示，也許在他們看來，現(xiàn)在做任何事情都已經(jīng)是無意義的了。

    場外的掌聲適時地響了起來。

    李擎天的左腳內(nèi)腳背直接任意球贏得了幾乎所有的歡呼，而少部分人則把自己的贊美留給了天宇的對手，在真正懂得足球的人的眼里，這次撲救算不上成功，但至少是努力的證明。

    對金山寺而言，他們事實上也創(chuàng)造了自身的歷史，因此，現(xiàn)在只要努力就好了。

    第四官員舉起了補時四分鐘的牌子，相對頻繁的犯規(guī)而損耗的時間而言，四分鐘并不算夠，也許他們也想讓這種斷斷續(xù)續(xù)的比賽趕緊結(jié)束為好。只是這種想法對于金山寺來講有點不公平的意味，畢竟他們落后兩球。

    金山寺上下卻對這個表示置若罔聞，悶頭踢著球，難得的反擊也被他們打出來了。

    白朗再度展示了自己靈活狡猾的水準，接球后切入禁區(qū)，面對卡里諾的封堵冷靜推射?？ɡ镏Z情急之下坐倒在地，勉強把球用腿掃出了禁區(qū)。禁區(qū)外的慕容千歲接到球晃過曲東正要大力抽射，一條人影從側(cè)面高速搶上滑鏟，把他直接撩倒在地。

    裁判沖過來毫不猶豫地給了那人一張黃牌警告，天宇上下的心情頓時糟糕得如同倫敦四月的天氣一樣壞。

    原因無他，吃牌的居然是李擎天。

    曲東無地自容，要不是他的莽撞上搶，慕容千歲完全不會有那么好的機會射門，現(xiàn)在雖然沒有出腳機會卻害得老大吃牌，還送了他們一個任意球機會。

    “老大”雷奧不顧李擎天給他下了六年的不準進自己方禁區(qū)的命令趕過來回防，詫異地看著李擎天從地上爬起，從容地撣著身上的草葉和泥土。

    “怎么了？我說過換成是我，在必要的時候也一定會犯規(guī)的?！?br/>
    李擎天冰了九十分鐘的臉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如果這個時候有娛樂圈的記者在邊上的話，一定會把他的笑臉和當年的好萊塢金童瑞凡.菲尼克斯聯(lián)系在一起。這兩個人雖然出身、血統(tǒng)各不相同，但是他們在微笑的時候那種燦爛的光華，都當?shù)闷鹨槐局娪半s志給瑞凡臨死前的最后幾張生活照歸結(jié)出的稱謂。

    墮入凡間的天使。

    和他燦爛的笑容相比，站在球前的慕容千歲更像是一個魔鬼，即使拿到了球權(quán)，他的臉色也絲毫不見得好轉(zhuǎn)。

    這個球和李擎天之前罰進去的那個球離門的距離遠，而且這個球更正一些，打起來的難度也不算小。畢竟要繞過正面防守的人墻是很不容易的。慕容千歲想了一想，居然把球朝后放了半米。

    “他要干什么？”

    這是許多觀眾發(fā)自心聲的疑問。

    慕容千歲用自己的行動回答了他們。

    沒有助跑，原地一腳抽在球的下部，球在空中劃過的弧線仿佛在球場上空架起了一座拱橋一般。由于距離的原因，球在拉到最高的點的時候拋物線雖然不算高，但是正好擦過了已經(jīng)開始下落的人墻，并且朝下旋了一點。

    卡里諾飛身而起，朝著球撲了過去。他的判斷異常精準，但是球在最后階段的突然加速卻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意大利人的手臂倉促間擋在球的面前，卻沒有擋正部位。球打在他小臂的上半側(cè)，朝上折彈而起，當?shù)囊宦暻性跈M梁下沿，立即折進了球門，快得似乎是一條毒蛇。

    金山寺的球員在那一瞬間歡呼著跳了起來，仿佛他們不是落后而是領(lǐng)先。慕容千歲沖進門里，抱起球就朝中圈跑去，在這個時候，他們想的還是繼續(xù)比賽！

    李擎天的余光已經(jīng)瞥到了裁判把哨子放進嘴里，他知道天宇的勝利已經(jīng)跑不掉了，但是這個時候，他發(fā)自內(nèi)心地為金山寺惋惜。

    能到這里來的，都不是弱隊，每支球隊的離去都讓人無比惋惜，只是最后的贏家只能有一個。這就是競技體育的殘酷之處，也是競技體育永遠吸引人們?nèi)^力拼搏的要點所在。

    兩支初次參賽的球隊會師半決賽，本聲就已經(jīng)是一個奇跡。

    再要妄談任何話題，對他們來說似乎都是多余的了。

    塵埃落定。

    最終的比賽結(jié)果，3比2，天宇勝出。

    也許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對龍華和對天宇，金山寺都以2比3失利，這讓人們更難判斷出究竟孰優(yōu)孰劣，也許一切的結(jié)果都要到兩天后的決賽才能揭曉。

    “好孩子們，你們贏了”

    慕容千歲走到李擎天面前，叉著腰瞪著眼對他扯道。

    “不過，不要低估我們壞孩子的耐性！你是高三的吧，我想我們以后交手的機會多得是”

    李擎天有點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慕容千歲，那一頭爆炸發(fā)雖然早就被汗水浸透而掛了下來，但是依然是簇簇分明，尖銳得像一只刺猬盤踞在他腦袋上。他已經(jīng)明白慕容千歲的意思了，高中大賽之外，還有全國大學生足球聯(lián)賽。

    只不過以他的個性，要考個好大學不容易吧~~~~

    李擎天什么也沒說，只是伸出手來，慕容千歲遲疑了一下，伸手握了上去。

    在兩人的手握在一起的瞬間，無數(shù)道閃光亮起。

    在最近的醫(yī)科大學附屬醫(yī)院里的李繁正在醫(yī)生的指揮下從這個室轉(zhuǎn)到那個室，ct，x光，能做的全都做了。他有點好笑，不就是個拉傷么？但是看看隨行工作人員和黃老頭那一臉正經(jīng)的樣子，他又不得不把到嘴的話收了回去，畢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手機震動了起來，李繁拿起一看，傷痛頓時好了大半。

    上面的消息是馬熒發(fā)過來的：

    3比2，我們贏了！

    后面還習慣地跟了一張自編的苦瓜臉＝v＝，每次看到這張臉，李繁都會樂個好半天，這個丫頭！

    還沒來得及把消息告訴黃德明，李繁就看見那個胖頭魚一樣的醫(yī)生和黃校長一前一后地走進了臨時觀察室，兩個人的臉色都不那么好看。

    “兩個事情”

    胖頭魚的聲音仿佛爛鋸解木頭一樣刺耳：“好消息是你只是肌肉挫傷而已，沒有內(nèi)傷，壞消息是，為了防止你今后得腰肌牢損，三十天內(nèi)禁止一切劇烈活動！”

    “什么？”

    李繁一個翻身就要從床上掙起來，但是腰上一陣刺痛，讓他軟軟地倒了下去。

    三十天么

    手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板上，上面的＝v＝還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