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行各業(yè)都有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與忌諱,譬如煉金行業(yè)中最重要的煉金工房只能有一個真正的主人,畢竟煉金工房是一個煉金師最私密的地方,里面包涵著大量煉金師的研究心血,一旦關(guān)鍵的研究機密外泄,意味著多年的努力都可能做人嫁衣。
為此,有的煉金師哪怕連最親密的人都不敢信任。
皮埃蒙自然清楚這方面的行業(yè)規(guī)矩,即便他再不情不愿,他都必須拱手相讓這里的煉金工房,同時灰溜溜地卷鋪蓋走人,無怪乎他會與自己的學徒有一番離別前的傷感惆悵。
“你這是什么意思?”
所以林恩疑似挽留的話語無疑令皮埃蒙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你們可以留下來,前提是你們愿意的話?!绷侄髦毖缘??!耙驗槲仪『萌币粌蓚€助手?!?br/>
“你不怕我窺探你的研究嗎?”皮埃蒙目光怔怔地看著林恩道。
“只有你有這個能力,其實我不在乎這點,何況,生命藥水本身并非什么值得重視的煉金技術(shù)。”林恩漫不經(jīng)心道。
我被小看了?
一個人的自尊心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誤解的想法,至少在皮埃蒙看來,林恩無所謂的態(tài)度確實刺激到了他脆弱的自尊心,倘若他真的有能力,何至于多年來一事無成?與其說他放心皮埃蒙,不如說他根本不擔心自己從中偷學生命藥水的煉制技術(shù)?
皮埃蒙的臉色微微漲紅,但他早已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在藥劑師的圈子混跡多年,他深刻明白技術(shù)代表一切,沒有技術(shù),沒有成果,根本沒有人會將自己當回事,實際上林恩的態(tài)度已經(jīng)算是委婉了,換作其他有能耐的藥劑師,興許連廢話都不會和他說一句,直接便派人驅(qū)趕離開了。
“好!我答應(yīng)你!”
“帶我去煉金工房吧?!?br/>
林恩絲毫不意外皮埃蒙的反應(yīng),無論他選擇留下還是走人,對于林恩都沒有什么影響。他會挽留并非看重對方,而是希望有人能夠幫助他處理一些煉金過程中的瑣碎事務(wù),根本沒有指望他能幫上什么忙。
既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誰會在意他的去留?
煉金工房修建在這間屋子的地下室里,地下室非常寬敞干凈,各類煉金工具整齊地安置在煉金臺上,墻邊角落更是井然有序地排列著一個個寫有煉金材料的箱柜,看樣子是經(jīng)過提前的清理。
“還行?!?br/>
林恩在燈光昏暗的煉金工房里仔細環(huán)視了一圈,相較于那些大藥劑師的煉金工房,這里雖然條件設(shè)施稱得上簡陋,但卻不妨礙藥劑師平日里正常的煉金實驗。
“這可是我見過最好的煉金工房!”
林恩的評價明顯讓帶路的學徒修伊感到了不滿。
“那是你見識太少了?!?br/>
林恩在煉金臺前擺弄著一整套藥劑師最基本的實驗儀器,看著這些種類繁多的瓶瓶罐罐,一時間他好像夢回年少時期在虛擬網(wǎng)絡(luò)接受化學教育的小課堂里。
“小心點!別弄壞了這些珍貴的儀器?!?br/>
看著林恩隨意拿放的動作,學徒修伊頓時心疼地連忙提醒道。
“你似乎忘了,現(xiàn)在這間煉金工房已經(jīng)屬于我了?!?br/>
林恩轉(zhuǎn)過頭朝修伊淡淡說了一句。
“我……”
修伊表情一滯,欲言又止,最終耷拉下腦袋什么話都沒有說。
“今天暫時到這里吧,明天會我列出一系列清單與要求,到時候我希望你們師徒能夠作出妥善安排?!闭f著,林恩便率先走出了煉金工房?!皩α?,這里有多余的空房吧?”
“有的?!毙抟敛幻魉缘?。
“很好,以后我們便住在這里了。”
如今有了正式落腳的地方,林恩當然不愿再回到如坐針氈的云雀旅館,一想到每天與伊諾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種感覺便讓人渾身都不自在。
不可否認,現(xiàn)階段缺乏底氣的林恩相當畏懼伊諾克,在他面前,自己像是無所遁形一樣,往日的偽裝掩飾都失去了作用,即便有崔斯特在旁都無法彌補心理上丟失的安全感。
終歸是他太弱小了,弱小得連對方給予的精神壓迫都抵抗不了。
“崔斯特大哥,我想麻煩您兩件事情?!?br/>
學徒修伊去收拾空房之際,趁著四下無人,林恩神色凝重地朝崔斯特低聲道。
“說。”崔斯特一如既往的簡潔干脆。
“從明天開始,我希望您能打聽一下這對師徒的底細,順便調(diào)查下這間屋子周圍是否有伊諾克的人。”林恩道。
“這些事情無需你說我都會照辦的?!贝匏固爻谅暤?。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林恩喃喃自語道。
“這段時間我恐怕不能經(jīng)常在你身邊,你自己注意保護好自己吧?!贝匏固赝蝗坏?。
“你不會是想……”林恩瞬間警醒道。
“我不喜歡受人威脅?!贝匏固孛鏌o表情道。
“……”林恩沉默片刻道?!疤kU了?!?br/>
“其實他說得沒錯,你太膽小了。”崔斯特瞥了林恩一眼。“送你一句我們家鄉(xiāng)的俗語,越怕死的人越容易死?!?br/>
“您不怕死嗎?”林恩仿佛陷入了迷茫道。
“我當然怕死,但我卻有勇氣面對死亡,而你則讓我失望了。”崔斯特平靜道?!拔抑滥憧是罅α浚是罅α磕軌蚪o自己帶來些許的安全感,可勇氣并非完全源自于力量,一個人的信念同樣可以,只是,你身上原來那股信念消失了。”
“什么信念?”林恩問。
“活下去的信念?!贝匏固氐?。
“難道我現(xiàn)在沒有拼命活下去嗎?”林恩問。
“沒有,我現(xiàn)在只看到了一個被嚇破膽的可憐蟲?!?br/>
難以想象崔斯特會說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話來,由此可見他對林恩的觀感都已經(jīng)直線下滑。
“我明白了?!?br/>
這時候,學徒修伊急急忙忙地樓梯間走了下來。
“兩位,房間已經(jīng)收拾好了,我現(xiàn)在帶你們過去吧?!?br/>
結(jié)果,修伊卻看到面前討厭的兩個人仿佛充耳不聞般毫無半點反應(yīng),總感覺氣氛有點詭異得可怕。
“麻煩你了,帶路吧!”
最終,還是林恩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