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刻,那身穿天帝袍,死氣沉沉的帝者沒有任何的言語。
他甚至都沒有任何的反應,僅僅是以那雙仿佛蘊含著無窮歲月歷史的眸子注視著顧迦,仿佛真的就只是一個位于他回憶中的人物罷了。
“呵...”
顧迦笑了笑:“你是與不是,其實已經(jīng)沒有那么重要了?!?br/>
“因為就算你確實是未來的無始大帝,在這個時代,恐怕也擁有極大的限制?!?br/>
“而如果我猜錯了,并且你又對我擁有惡意的話,那么你自然也會保持沉默,令我混淆視聽。”
他自嘲一笑:“當然,也有第三種可能...這一切,包括你,也只是我這個瘋子的想象與囈語,僅此而已?!?br/>
帝者靜靜地聽著顧迦的猜測,一言不發(fā)。
他也以自己的念頭,對眼前的帝者鼓出了最終的念頭:“那么最后一個問題?!?br/>
“我應該怎么做?”
“...”
沉默良久。
哪怕是在這個時間的盡頭,記憶的斷層中,這種沉默依舊讓顧迦感到漫長。
“看來是徒勞了。”
顧迦略有些失望,閉上“眼”,準備集中精神離開這里。
無法形容的房間開始搖晃,崩塌。
一種脫離感在顧迦的心中出現(xiàn),告訴他,他即將回歸正常的時間與世界中,去面對自己未完的戰(zhàn)斗。
然而就在這瞬間。
顧迦忽然聽到了一道聲音。
那是不知為何熟悉至極,令他感覺到百感交集的聲音。
“你與帝尊最大的區(qū)別是什么?!?br/>
“這一點其實你已經(jīng)想到了,不是嗎?”
顧迦猛然睜開眼——
而在這最后的剎那,在記憶的盡頭,他看到了這帝者的真容。
那是與自己異常相似的面孔,相似到了像是面對鏡中的自己一般,可心中卻又明確知道對方與自己并非同一人。
他看著顧迦,露出了疲倦的微笑。
“喂?。 ?br/>
不知為何,看到他那死氣沉沉且虛幻的身影,顧迦不禁心中一緊,下意識的伸手,卻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無手可伸。
——畢竟此刻的他,也只是一個念頭、一點神識罷了。
帝者輕聲道:“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吧?!?br/>
他的背后,似乎有兩團巨大的,毛骨悚然的黑色陰影被他以那虛幻至極的身軀擋住。
就像是在守護顧迦一般。
而這,便是他最后留在意識中的景象。
........
光。
無量光輝將黑暗的虛空填滿。
“什么?!”
剎那間,這道不可思議的光,竟將那兩團襲來的黑洞都給迫退了出去。
下一刻,一個由光組成,約高的人形屹立在虛空中,靜靜地注視著前方。
祂身形修長,體表被紅色與藍紫色的紋路覆蓋部分,而胸前有一塊凸起的寶骨,散發(fā)著淡淡的藍色光輝,極盡絢爛。
而此刻的黑皇更是震撼到了極致。
以它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這光之巨人的背影。
縱然色調上有些差別,實力也差得太多太多,可這背影卻仍體現(xiàn)出一種獨特氣質,令它產(chǎn)生不可思議的幻視,有一種記憶與現(xiàn)實重疊的錯覺。
它的眼眶竟一瞬間濕潤了,喃喃道:“大帝,是你嗎?”
顧迦緩緩轉頭,注視著一旁的華琛煜與分身,仿佛面對的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你!!”
華琛煜的自尊被這個光之巨人的眼神刺痛,但心中更是震驚萬分。
因為他感覺到,在方才的基礎上,顧迦的氣息再度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徹底
邁入了仙臺級別的門檻。
而拙峰重寶那驚天動地的威能,仿佛與祂徹底融為一體,被完美的掌握,再無任何破綻。
“難道說——”
華琛煜想到了一個可能。
“神禁領域?!”
然而下一刻,他立刻恢復了冷靜:“我承認,你確實令我感到驚訝?!?br/>
“但就算如此,這一戰(zhàn)的結果仍舊不會改變?!?br/>
下一刻,他身旁的老人分身再度爆發(fā)出冷笑,殺氣凌云,無形殺念化成了絕世鋒芒,直指顧迦。
他的脊椎骨作響,竟然出現(xiàn)一柄圣劍來,他的右手捂住劍柄,緩緩向外拔出。
劍未完全出鞘,但殺氣卻已經(jīng)席卷天地!
“人之劍!”
枯瘦的老人一聲大喝,右手快速拔劍,劍芒裂空,朝著顧迦劈來。
然而顧迦只是一動不動,平靜地注視著襲來的劍芒。
“迦?!?br/>
一聲輕喝。
下一刻,九天之上,有一道天神般的身影走出,壓的虛空崩塌,天地抖動,祂的形體與顧迦此刻的容貌極為相似,頭頂卻有神圣熾烈火焰燃燒。
——仙王臨九天異象!
九重天浩大而高遠,云霧流動,在這身影腳下浮現(xiàn),令其極速跨越距離,守護在了顧迦的面前。
祂并指成劍,與劍芒對上。
而這一瞬間,同樣有一股令天地為之顫抖的驚天劍意自祂手中散發(fā)而出。
殺意,痛苦,饑餓...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散發(fā)而出,令這異象披上了一層魔意,仿佛來自地獄的戰(zhàn)神一般。
轟?。。。?br/>
剎那間,太玄門的所有修士們都看到了驚人至極的景象。
有驚世劍芒散發(fā)不朽光輝,自黑暗虛空一側爆射而出。
地動山搖間,無盡山脈中頓時被劈出一道絕世大裂谷,一眼望不到盡頭。
然后,其中開始不停有劍芒散溢而出,虛空都被剖開了,天地顫抖,駭人至極。
“快退!”
靠近這團虛空的修士頓時大驚,立刻倉皇而逃。
就連劍峰峰主那名清瘦道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大喝道:“有強者在虛空中戰(zhàn)斗,修為不足者全部離開!”
“等等...好像能看得清了!”
有修士在百里外以秘法增強目力,看著那片虛空驚訝道。
——只見那從方才開始便不住顫抖的黑暗虛空,此刻竟在一點一點亮起,通透,似乎是再也無法掩蓋其中的景象。
只見在其中戰(zhàn)斗的有兩人。
一尊近乎被黑暗吞沒的人形。
一尊由純粹光芒構成的人形。
他們在虛空中展開了驚天動地的搏殺,舉手投足間都仿佛掌握著絕世殺劍,在以徹底殺死對方為目標決戰(zhàn)。
這些劍芒便是他們戰(zhàn)斗的余波所致。
然而一旁,赫然還有兩人在對峙,縱然此刻已經(jīng)被神輝覆蓋,但面孔卻還有人認得。
韓蕭大喊道:“古兄!”
而星峰眾人更是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華峰主!”
然而虛空內部的二人并沒有聽見外面的呼喊。
位于戰(zhàn)場最中心位置的顧迦與華琛煜靜靜地站立在劍意余波中。
道紋交織的虛空碎片,漫天的散逸劍芒,充滿毀滅性的道蘊,神力爆炸產(chǎn)生的沖擊波。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無法讓他們退后半步,更無法熄滅他們心中的殺意。
瞬間,二人已經(jīng)齊齊消失在原地,隨后黑洞般的指掌與泛著藍紫色光芒的拳頭重重碰撞在一起,二者化盡一切的力量瘋狂抵消。
而他們頭頂熾白色的大道寶瓶道圖同樣與烏光閃爍的大道寶瓶同樣如此,互相碰撞吞吸,展開驚天大對決。
一種不
朽不滅,仿佛能夠鎮(zhèn)壓諸天萬界的威能自他們碰撞處溢散而出。
那是狠人大帝的道與法,一種相同奧義的對決。
剎那間,烏光與白光沖霄,淹沒了附近的天地。
所有人面色大變。
除去展開了守護大陣的星峰,以及徹底發(fā)揮出驚天威能的拙峰以外,拙峰附近的廣袤山脈全部倒伏與崩塌,旋即在這碰撞中融化了,成為一片紅色的汪洋,巖漿沸騰,沖向四面八方。
幸好在場的全都是修士,并且提前撤退,恐怕這一下便會死傷慘重。
無數(shù)煙塵扶搖直上,將方圓數(shù)百里內的天地都遮蔽了,一片昏暗。
然而戰(zhàn)場中央的二人依舊在激烈對抗。
顧迦全身藍紫色大作,來自蒼天霸體的血脈被調動,傳遍了全身,展現(xiàn)出了一種可怕至極的極速,化為無窮虛影,拳影鋪天蓋地,將華琛煜籠罩。
他來不及反應,胸口與背后連連遭到重擊,成片的骨頭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響聲。
可華琛煜那被吞天魔功極度增強的軀體卻并沒有那么容易被打破。
僅僅是瞬間,他便反應過來,怒吼一聲。
“是你逼我的,斬天道!”
剎那間,以催動生命本源的代價,華琛煜身上的氣機再度強盛,令整個天地都在顫抖。
此乃狠人創(chuàng)出的禁忌秘法之一,斬天道。
顧名思義,這門秘法乃是斬天之道,攻伐之力,控制之力,元神之力等全面提升,讓一個人可怕到極致。
他目綻神光,整個人在某種治療秘術的作用下傷勢飛快痊愈,立身于一個極度可怕的狀態(tài):“你以為只有你可跨境界殺敵么?”
“若是付出燃燒本源的代價,我同樣可與真正的圣主大能搏殺,乃至戰(zhàn)而勝之?!?br/>
下一刻,各色秩序神鏈自他手中出現(xiàn),化為無盡仙光,包裹在他的手上,選擇再度與顧迦展開最危險的近身搏殺。
——顧迦的體質確實驚天動地的強大,但吞天魔功的道路乃是通向有缺混沌體的道路。
華琛煜絕不認為境界高于顧迦那么多,且能夠使用無數(shù)攻伐大術的自己,會在這種搏殺中處于下風。
激烈的對拼開始沒多久,二人便同時遭創(chuàng)。
顧迦的肩頭被華琛煜的手掌貫穿,熾白色鮮血淋漓,然而他的側肋也被顧迦強行擊碎,許多碎骨伴隨六色的奇異血液飛濺了出去。
二人同時踉蹌而退,但旋即便修復傷體,再度開始攻殺,戰(zhàn)至癲狂,就連肉身仿佛都燃燒了起來。
各種霞光與道蘊自他們的肉身中自發(fā)迸射,九只神鳥的虛影再度圍繞顧迦旋轉,像是為其披上了一層仙衣。
華琛煜一聲大吼,手掌化為仙刃,斬向顧迦的頭顱:“就算拙峰本身還能夠支撐,而你的神禁又能夠維持多久?”
而顧迦則依舊一言不發(fā),以藍紫色的拳擊斷對方的指骨,自己的手上也留下兩道極深的血痕,但他熾白色雙眸中的殺意與冷漠沒有半點的消退。
二人死戰(zhàn)不退,創(chuàng)傷出現(xiàn)又重組修復,他們的生命本源瘋狂的流逝,頭頂大道寶瓶吞吐的仙芒越發(fā)的恐怖,似乎在這種同源之戰(zhàn)中越發(fā)強橫。
而數(shù)十息后,異變再生。
上方正在大戰(zhàn),分離了部分神念的異象與分身,竟然一前一后將兩道殺意強烈至極的劍光送入對方體內。
華琛煜那擁有實體的分身本應存活下來,卻被仙王臨九天異象以最后的力量束縛住,隨后一同化光,突破黑暗虛空沖天而起,于千里高空爆發(fā)四散,同歸于盡。
而下方搏殺的二人,自然同時感到仙臺劇痛,神念受損,動作緩慢了下來。
“不好!”
黑皇察覺了不對。
顧迦終究沒有抵達仙臺境界。
就算經(jīng)過了劫雷淬
煉,就算有拙峰重寶守護,但在這場戰(zhàn)斗中,顧迦的神念依舊處于一個較為弱勢的地位。
而同一時間,華琛煜也發(fā)現(xiàn)了。
只見神念受創(chuàng)后,顧迦胸前,作為他全身神力與血脈中樞的璀璨寶骨,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成了紅色,開始閃爍,其中的光芒正在搖晃,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此時,戰(zhàn)斗已經(jīng)持續(xù)接近一百八十息了。
華琛煜并不知道顧迦這個狀態(tài)的最長戰(zhàn)斗時間只有大約一百八十息,但他卻能夠明顯感受到顧迦此刻狀態(tài)的不佳。
他獰笑一聲,把握住了這個機會,眉心仙臺綻放出了強烈的烏光。
“單秘境強大又如何?不修仙臺的你,又拿什么來抵擋這一擊?”
華琛煜拼盡全力催動同樣受損的神識,七竅流血,卻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氣息自他身上散發(fā)而出。
剎那間,他的眉心射出了兩道充滿毀滅性的黑芒,朝著顧迦的頭顱直沖而去。
“嘖,是神念秘法!”
黑皇驚怒交加,一咬牙,黃金大鐘上已有隱約的高深紋路出現(xiàn),就要放開對星峰重寶的束縛,將顧迦強行救走。
然而下一刻,它忽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停下了動作。
因為此刻顧迦的神念,卻猶如吹氣一般陡然膨脹起來,如海嘯一般沖出,強行抵擋住了華琛煜的神念攻伐。
——他的神念強大了足足十倍!
毫無疑問。
這是顧迦一直隱忍到現(xiàn)在才開始使用皆字秘,在數(shù)十遍的運轉下終于觸發(fā)。
同一時間,他狂暴的神念如說話般打進了華琛煜的心中。
“華琛煜,我便一直在等侯你這擊的出現(xiàn)?!?br/>
“方才我的弱,只是引你踏進我的陷阱內,當你拼著神念受損還要對我進行神念攻擊的時候,便是你對肉身,神力,以及大道寶瓶掌握最弱的時刻?!?br/>
“現(xiàn)在,我就讓你知道,我顧迦如何敗你吧!”
就在剎那間,顧迦垂于身側的右臂拳頭再度握緊。
他藍紫色的全身瞬間變紅,圣體血脈燃燒,而肉身力量也提升至...
至——
圣體血脈基礎上的十倍。
或者說,傾向于速度的霸體血脈的...數(shù)十倍!!
面對此刻爆發(fā)出了驚天戰(zhàn)力的的顧迦,華琛煜露出了驚駭之色。
“皆字秘,怎么可能!”
快退!
華琛煜下意識拼命燃燒本源,想要爆發(fā)最強的修為,逃離這里,然而顧迦的道圖卻同樣爆發(fā)出了強大十倍的吸力,強行拖慢了他離開的逃遁。
顧迦則依舊在握拳蓄勢。
變身時間僅剩三息,他的氣息已然開始不穩(wěn)定起來,就要跌落出去。
但這點時間,哪怕對于出手速度較慢的紅色形態(tài)來說,也已經(jīng)完全足夠了。
十倍神力。
十倍爆發(fā)的萬化圣決。
十倍的肉身力量。
以及...十倍的圣霸引擎旋轉速度!
剎那間,顧迦的生命本源以一種自殺般的方式燃燒,若是打開系統(tǒng)面板,便能夠看到,他此刻的壽命一下子便燃燒了十年!
顧迦的苦海更是徹底的綻放出了剎那永恒的光芒,旋轉到了此生極致,甚至隱隱約約間,將苦海底部的墨綠色生命之輪映照出了它真正的樣貌——
一道繁復至極,如輪回生死盤般在不停旋轉的潔白骨印。
而這種旋轉的力量,竟然也凝聚在了他的拳頭上,像是有數(shù)口黑洞在上方旋轉,又像是被交織在一起的無數(shù)道神鏈包裹,隱約間竟散發(fā)著無盡輪回的氣息。
黑皇死死的盯著顧迦的右臂,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喃喃道:“六道輪回拳?!”
顧迦沒有聽到黑皇的話。
但在
倒數(shù)第二息,他的蓄勢終于也已經(jīng)去到了盡頭。
拳未發(fā)出,燃燒生命換來的不穩(wěn)定力量已經(jīng)在顧迦體內反噬,將其背部炸開,滿天熾白色的神輝像是火山噴發(fā)般,發(fā)出絢爛而殘酷的光輝。
但。
也正是此時此刻。
顧迦那張冷漠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符合自己真正年齡的神色。
只見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眉梢上揚,有一種神采飛揚,意氣風發(fā)的感覺顯露而出,就仿佛擊敗陸文宇后初次修行帶給顧迦的快樂,又再度回到了他的身上似的。
最后一息。
顧迦將拳頭對準已經(jīng)露出絕望之色的華琛煜。
然后揮出。
而就在這出拳的剎那,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便叫顧迦明白,只要自己把這拳轟出,眼前便沒有任何能夠抵擋它的東西。
絕對...沒有。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
這一拳則帶著光一般的速度與力量,于所有人都無法反應過來的時間內,打飛了華琛煜試圖阻擋顧迦的大道寶瓶,緊接著其攔在身前的手臂也同樣爆碎。
而沒辦法,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抵擋的東西,便跟著直穿——
他媽的,直穿華琛煜的身軀呀!
“啊啊啊啊啊?。。。 ?br/>
伴隨著華琛煜的怒吼,有無量道光在黑暗虛空中綻放,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連寥寥幾位仙臺境界的峰主亦不例外。
因為已沒有人能看清戰(zhàn)場中央的情形。
這種對決太過恐怖,超出了太玄門所有修士的想象。
在這一刻,哪怕強如仙臺境界的強者,亦只能遠遠觀望,靜等那里歸于寧靜。
也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光芒終于暗淡,黑暗的虛空不知何時已經(jīng)消失,陰霾的天色也已恢復原樣。
只見顧迦渾身是血,一身白袍顯得十分殘破,氣息跌落到谷底,全身上下都有裂縫在緩緩合攏。
而他正立身于徹底光禿禿的拙峰上,而黑皇則默默守護在他的旁邊,金色的鈴鐺已經(jīng)歸于它的項圈上。
至于星峰重寶,則因為沒人催動,而飄飄悠悠自發(fā)地朝著星峰飛去。
——那么,華琛煜死了嗎?
并沒有。
因為所有大膽靠近的修士都能夠看到,顧迦的一只手上,赫然提著華琛煜完好無損的腦袋。
只是此刻華琛煜的神念被顧迦拘禁于仙臺中,沒有任何辦法反抗。
很快,星峰結界被打開,有星峰修士看到顧迦狀態(tài)極差,壯著膽子靠近,同時試探性的大喊:“放開華峰主!”
而那幾位仙臺境界的峰主也有蠢蠢欲動的趨勢。
——再怎么樣沒有眼力見的修士也能看出,雖然顧迦確實擊敗了華琛煜,但也已經(jīng)兩敗俱傷。
而這時候便是拿下顧迦的最好時機。
雖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在太玄門中重創(chuàng)了星峰的一位副峰主,這毫無疑問已經(jīng)是最為充分的動手理由了。
然而。
光禿禿的拙峰上,九只略有些虛幻的神鳥自九階天梯再現(xiàn),盤旋與鳴叫依舊能夠令天穹扭曲,將這些修士驚退。
顧迦手中的華琛煜默默看著這一切。
而這一刻,明明無比接近死亡,可他卻似乎已經(jīng)回復了平靜。
他并沒有求援,只是低聲問道:“為什么不殺我?”
顧迦同樣平靜道:“我從沒說過不殺你。
“說實話,在你對我主動出手的那一刻,你便已經(jīng)失去了最后一絲活命的可能?!?br/>
“我只是想在殺你之前問你點問題罷了。”
“....”
華琛煜冷笑一聲:“問吧。”
顧迦開口道:“萬星燦此前曾經(jīng)說過,凡人是吞天魔功修行
者修煉用的食糧?!?br/>
“這是你教給他的嗎?”
華琛煜聽完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顧迦會逼問自己什么大秘,比如主脈的真實身份與成員等,卻沒想到是這么一個問題。
他不禁問道:“這個問題有什么意義?”
“對我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br/>
“...”
華琛煜輕嘆道:“我沒對他說過這種話?!?br/>
“他只是被我預定好令云飛獲取星辰之體的跳板罷了,因此我也只是教了他吞天魔功與萬化圣決,還有表面上的星峰傳承,其他的并沒有怎么管?!?br/>
“或許,只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前路一片絕望,所以他才會狗急跳墻一般做出這種事?!?br/>
顧迦沉默一會兒,輕聲道:“是因為絕望么?”
“是啊,絕望會徹底的改變一個人?!?br/>
大黑狗似乎也有些感慨:“哪怕頂天立地,無比強大無比堅韌的大帝與古皇,也很可能被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所擊倒,從而化為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黑暗,更別提這些小小的修士了?!?br/>
顧迦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br/>
或許是因為人之劍中的欲望被發(fā)泄得差不多了,亦或者是那個與自己幾乎一樣的面孔還在自己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就算此刻的顧迦無比虛弱,異常想要殺戮,吞噬點什么東西。
但他卻覺得自己大概還能夠忍受一段時間再失去理智。
所以,顧迦平靜道:“但同樣的,只要心中還擁有希望和光芒...便意味著我不至于這么輕易的被絕望擊倒,對吧?”
黑皇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哼,本皇的話,你小子還算聽進去了?!?br/>
顧迦提起華琛煜的腦袋,看著他的眼睛:“鑒于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所以我便不將你乃狠人一脈的事公之于眾了,既是為了保護太玄門,也是為了給你留點最后的體面?!?br/>
“不過你也不是什么好鳥,敢主動偷襲我,我勸你還是把完整的狠人傳承給我交了,這樣還能少受點折磨,直接送你歸西?!?br/>
“...等等,你并非狠人一脈?”
華琛煜意識到了什么,顯得很吃驚的樣子:“萬星燦的元神中留有禁制,你若搜魂絕對一無所得...所以那你的狠人傳承是哪來的?!”
顧迦皺眉:“廢話,老子要是有其余經(jīng)卷還能問你要?”
“做夢。”
華琛煜冷哼一聲。
下一刻,仙臺破碎的聲音傳來,他眼中的神光黯淡下去,然后這顆僅剩的頭顱便化為了碎片,隨風消逝。
【越級挑戰(zhàn),獲取殺戮點***?!?br/>
“他殺了華峰主??!”
有人睚眥欲裂,但依舊沒有修士敢上前。.
不僅因為顧迦方才的威勢實在太盛。
更是因為九只略有些虛幻的神鳥虛影依舊盤旋在拙峰上空。
“唉...果然不成,走了,小子?!?br/>
黑皇一扭屁股,朝著前方丟出鈴鐺。
鈴鐺懸于空中,輕吟一聲。
剎那間,眼前的小片虛空無聲地塌陷,黑洞洞一片,通向未知的領域。
顧迦額頭上流下一滴冷汗:“等等,黑皇,我覺得...”
黑皇愣了一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額頭上青筋暴起,恨不得一口咬上去:“這是追蹤無始鐘的氣息而開啟的域門,不可能傳歪的!”
說完,它又小聲嘀咕道:“要不然無始鐘怎么可能放心把本皇丟來東荒南域...”
“噢,那就好。”
顧迦剛想邁步進去,忽然聽到了什么,轉頭望去。
只見天空中,華云飛正極速朝這里飛來,大喊道:“古兄??!”
而拙峰的神祗似乎也認得他似的,沒
有攻擊他,而是任由他降落在拙峰上。
華云飛剛落地,便氣喘吁吁:“古兄...你沒事吧!”
顧迦看著眼前的少年,略有些復雜地開口道:“我騙了你,還殺了你二叔?!?br/>
“就算如此,你也不恨我嗎?”
華云飛聞言微微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或許是有恨?!?br/>
“但,我華云飛終究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下一刻,華云飛從輪海中取出一把古琴,旋即抹掉了上面自己的印記。
他臉色一白,嘴角有血溢出,而古琴也似有靈一般,微微閃爍著白光,似乎在悲傷似的。
看著驚訝的顧迦,華云飛輕聲道:“古兄,收下這個吧?!?br/>
“...就當是我最后的禮物了?!?br/>
顧迦沉默一下,伸出手,摸在這張琴上。
然后。
在同源的力量下,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有無窮無盡的奧義包含大勢的文字,被儲藏在了這把琴中。
這把琴中,隱藏著完整的吞天經(jīng)...以及全部的禁忌秘法。
這——
華云飛解釋道:“我被種了吞天魔功的魔種八年,雖然未曾修煉,但它早已生根發(fā)芽,融入了我的一切中?!?br/>
“我伴生的古琴自然也是如此?!?br/>
“方才我聽到了,古兄你需要這傳承,對吧?!?br/>
“謝了...”
顧迦輕嘆一聲。
他想了想,開口道:“如果你不想修吞天魔功,那么便去找李若愚前輩吧,他應該有辦法在盡量不損傷根基的情況下幫你拔除魔種,廢功重修。”
“但若是你有把握抵御心中魔性,不踏上歧路,那么吞天魔功也是至高帝經(jīng),擁有其他經(jīng)文無法望其項背的驚天威能,但要小心搖光圣地與搖光圣子...因為那里隱藏著狠人傳承的主脈,不滅天功一脈?!?br/>
顧迦叮囑道:“他們擁有極道帝兵——龍紋黑金鼎,至于最強者...我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一個距離遠古圣人境界一步之遙的半圣,總之一定要萬分小心?!?br/>
他思考一會兒,又補充道:“我未來或許會解決他們,那樣你便不必擔心了...但也有可能我活不到那么久以后,所以你還是得自己注意。”
華云飛被這段信息量有點大的話給聽蒙了,就連黑皇都一愣一愣的。
顧迦笑了笑,開口道:“那么,便祝你好運吧?!?br/>
他收起了華云飛的古琴,隨后沒有半點猶豫地朝著域門走去。
“走吧,黑皇,回紫山。”
“我們...回家?!?br/>
黑皇聞言,不禁搖了搖尾巴。
話語間,一人一狗走入虛空,消失不見。
而華云飛則在短暫的沉默后,忽然有兩行清淚從眼角落下。
“古兄...”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br/>
——若是顧迦此刻打開系統(tǒng)。
便會發(fā)現(xiàn)有一行內容悄然改變了。
【時空長河排斥度:百分之一點一】
.....
千里之外的無盡大山中。
李若愚老人站在一座荒山的山巔,某個不起眼的洞府門口,遙望拙峰的方向。
——這里是星峰峰主,也就是華云飛的祖父,華琛煜之父的閉關地。
早在方才戰(zhàn)斗開始之前,他便堵在洞府的門口,防止節(jié)外生枝。
畢竟這位星峰的老峰主也有些半步大能級別的修為,更是擁有操縱星峰重寶的權限。
若是他方才出手,勝負還尤未可知。
然而有些出乎李若愚老人的預料。
自始至終,他便沒有感受到洞府中的人有想破關而出的欲望,只是感覺到了這人散發(fā)出的悲意。
也就是戰(zhàn)斗
結束后的這一刻,洞府的大門終于打開。
只見一位比李若愚更加蒼老的老人走了出來,與他并肩而立,看著星峰與拙峰的方向。
“李師弟?!?br/>
他低聲問道:“你說我是否太無能了?!?br/>
“當年他云游歸來,告訴我他加入了搖光圣地的狠人一脈,是我包庇了他,讓他重新回歸星峰,隱藏起來?!?br/>
“當他選中云飛時,我也沒有阻止他,只是開始閉關,將一切放任自由?!?br/>
“就連他要死了,我都沒有出手,因為我知道,有你在這里阻我,我出手也沒有意義。”
“我若果斷些,一切不會是今天這樣?!?br/>
李若愚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沒有用了?!?br/>
他目光深邃,幽幽道:
“時光如淵?!?br/>
“一旦逝去了,便永不復還?!?br/>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