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一個收拾的干凈利索的精細婆子,點頭哈腰萬分小心的給貴婦人通著頭發(fā)。
貴婦人滿不在乎地伸了伸腰身,以手掩唇打了個哈欠,就聽外頭報了清脆的一聲,“太太,大小姐來了!“
貴婦人眼皮未抬,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聽見了。
身后的婆子善解主人意,豎眉沖著門口尖聲吆喝,“磨蹭個甚?還不快進來,太太正等著用水呢!”
高高的門檻內(nèi)跨進來一個瘦小女子,端著滿滿一大盆水,行動有幾分艱難,神情畏畏縮縮,洗的看不出來原本顏色的舊衣服已是濕了不少地方,那模樣真是又狼狽又落魄。
貴婦人嘴角微微下撇,拿眼皮兒往過夾了一下,婆子頓時領(lǐng)會上意,開口便罵。
“喲~大小姐今日怎么又遲了?難不成是對太太心有怨言?”
“太太操心著一大家子人,勞苦功高,讓你打個水,就委屈了大小姐的身份了?這每日呀,不是早就是遲,合著太太使喚不動大小姐?”
這進來的女子生得瘦小,細腳伶仃,干巴巴的臘黃小臉上沒有幾兩肉,一頭枯黃長發(fā)梳成了兩個辮子,歪歪扭扭,毛毛躁躁,只見貧苦,不見歡顏,這一身的模樣就是比那貧苦佃戶家的童養(yǎng)媳也強不了多少。
然而這般模樣的女子卻被稱呼為大小姐,可不是諷刺之極?
瘦小女子不敢反駁,嚇得跪地請罪。
“母親,女兒知錯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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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婦人眼稍一吊,薄如刀片的嘴唇向上勾起,先來個悠長宛轉(zhuǎn)的長嘆。
“唉……我這歹命啊!當(dāng)年也是年輕貌美的好人家女兒,做什么偏要嫁到你們孫家來當(dāng)填房,難怪人家說后娘難當(dāng),這狗肉貼不到羊身上!這都養(yǎng)了多少年了還是養(yǎng)不熟啊……”
“就是就是,這小蹄子最會裝可憐,半點孝道都不懂,一肚子的壞水……”
主仆二人一唱一喝,滔滔不絕的每日一罵持續(xù)了約摸半炷香,貴婦人終是感到無趣,這才撇了撇嘴,“起來吧!”
婆子緊跟著發(fā)號施令,“還不趕緊去倒夜香!看這沒眼色的!”
眼瞅著小丫頭老老實實的拎著紅漆馬桶往外走,婆子還不忘裝腔作勢,揚聲吩咐。
“大小姐可莫偷懶??!要多刷幾遍,再拿香細細熏了,哪一樣做不好,今天的飯就甭吃了,凈餓幾頓,敗敗火!”
看著繼女那萎縮愁苦的模樣,貴婦人只覺得從內(nèi)而外,說不出的歡暢……
可不是應(yīng)該!
這死丫頭白白占了個嫡出大小姐的名頭,就該跟小白菜一樣,吃足苦頭,受盡磋磨,幾時熬不住早早去了,那才稱她心意!
啊哈哈哈哈……
貴婦人心內(nèi)的小人,正叉腰仰天狂笑得歡暢,就聽耳邊有人叫了一句。
“太太,東邊院子到了。”
貴婦人忽地睜開眼,這才醒悟過來。
原來她正坐在一乘青呢小轎里,轎簾打開,一個丫頭正眨巴著眼睛,納悶地看著她。
婦人終是醒了神。
原來方才那些耀武揚威,風(fēng)光得意……都不過是幻想!
她是梧城內(nèi)富商孫守業(yè)的繼妻胡氏。
胡氏原本是個賣油小店家的女兒,只因生得有幾分姿色,便心高氣傲,自覺能配得起她的只有官家富戶的少爺公子。
于是整日里描眉涂朱,拈著繡帕,倚門跟來往主顧說笑,唇角勾魂,兩眼含春,時刻搜羅著衣著富貴相貌堂堂的漢子。
果然皇天不負(fù)有心人,機緣巧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