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晟，字季晟，小名鵝王。曾在北疆做過多年的胡漢諸族大總管，親近的人稱他鵝公。他在北疆時，名頭之響，地位之高，手段之強，人緣之好，在整個華夏歷史上都屬罕有。
漢胡兩族百姓在他所筑的大利城中，為他建一座祠堂、神廟之類的，還真不奇怪。甚至許多人都在家**著他的長生牌位。
李寬心中好笑，看來自己的性格已經(jīng)傳到突厥這邊了。估計這幫人已經(jīng)聽說了自己特意放出的，關(guān)于“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那些話了。應(yīng)該也少不了罵羅藝和梁師都的那些話，再加上狼騎士的近距離宣傳。李寬特意營造出來的人設(shè)已經(jīng)漸漸豐滿，也被越來越多的人所接受。
經(jīng)過口口相傳，殺神大魔王是個后臺很硬的上神轉(zhuǎn)世。雖然很動不動就殺人，但卻很護短。只要你被他當(dāng)成自己人，那他不只不會殺人，而且還會毫無原則的保護你。沒聽人說嘛，就連他爹和李建成生死大戰(zhàn)的時候，他明明知道都沒插手。因為都是自己人！
還有朔州方面?zhèn)鱽淼南?，李寬殺了梁師都，卻要求梁洛仁不得餓死百姓一人。后來還讓他的狼騎士救了定襄城里的漢奴。這些事情，無一不證明他對自己人毫無原則的偏袒。至于敵人，你問問頡利現(xiàn)在是啥心情，就知道和他做敵人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了。
這么想來，躲在李寬外公的祠堂里招待他，至少能讓他看著這點面子，不至于動手殺人吧？因為有這么個“倚仗”，一眾原本窩在定襄城里的達官貴人直接就跑來了大利城。城是破了點，住的胡人也多了點，可總比丟命強點吧。
一進鵝公祠，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樹旁有口井。石砌的井臺中央，刻著三個小字：“鵝公井”。
楊政道心情還沒平復(fù)，溫彥博又是戰(zhàn)俘身份，于是，唐儉主動出面向李寬做講解。他這些年經(jīng)常出使突厥，人生軌跡倒與長孫晟很接近，這位前輩也是他的楷模。他對這里也很熟悉，每次來也必定會來上柱香。
“殿下，這口井是當(dāng)年大總管為大利城尋址時挖的，這棵樹據(jù)說也是大總管當(dāng)年親手所植。大利城人說，先有鵝公井，后有大利城，說的就是這口井。只是前幾年，這口井便已干涸，再也不出水了。有人說這是大總管不喜漢胡相爭，因此示警人間……”
李寬伏在井口往下探，神識外放，很快就弄明白了。這年頭人們對水利的應(yīng)用非常簡陋，連淘井這種簡單的保養(yǎng)手段，都得先查皇歷，再看風(fēng)水，唯恐不小心惹了哪路毛神不爽出來搞事。這口井選址非常好，正處于某條水脈上。只是水位似乎有點下降，再加上多年未保養(yǎng)，搞出了井水枯竭的現(xiàn)狀。
就在這一伏身的當(dāng)口，李寬心中那個計劃已經(jīng)全盤形成。他準(zhǔn)備借著這個機會，再度完善自己的人設(shè)。既然你們覺得我會給外公面子，那就借著外公的面子，給你們來點震撼宣傳吧。
李寬起身，一臉無所謂道：“沒事，回頭我給外公說說，讓他把水眼放開就行了?！?br/>
唐儉等人面面相覷，給外公說說？什么意思？這位殿下真能通鬼神？
進了正殿，一尊相當(dāng)簡陋的等身泥塑立在供臺上，眉目服飾根本就看不出本來樣貌，身上的彩繪很明顯是近期新涂的，這時代就這水準(zhǔn)。難怪華夏傳統(tǒng)的神佛樣貌都那么丑呢，原來是這么回事。
正經(jīng)事來了，給外公上香！這年頭，祭拜先祖神佛，任何與天地鬼神有關(guān)的事情，都是人間最神圣的禮節(jié)，馬虎不得。就連死囚在上殺場前要給祖宗上香，旁人都不會影響干涉的。如果你不爽一個人，他活著的時候，你可以當(dāng)著兒孫的面罵他，沒關(guān)系，人家會說你是真性情。但如果人死了，你還敢當(dāng)人兒孫的面罵，那就是死仇。
由唐儉做司儀，李寬主祭，楊政道和溫彥博等人陪祭。李寬沒有刻意搞怪，這時候挑戰(zhàn)規(guī)矩多少有點二。
一道道供品，從陪祭人手里傳遞到最前面李寬手中，再由司儀唐儉從他手中擺上供桌。每上一道供品，都要恭恭敬敬的行個大禮。整個過程繁瑣無比，卻沒有任何人敢報怨。在傳統(tǒng)理念中，所有活著的人，在見到這一幕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發(fā)出個感慨：他日我死之后，能有這么排場就心滿意足了！
十八道供品過后，是上酒。唐儉負責(zé)斟酒，李寬接過準(zhǔn)備往供臺下灑。突然皺著鼻子嗅幾下：“這什么酒？”
唐儉低聲道：“三勒漿，最好的佳釀，西域來的?！?br/>
李寬搖頭：“外公最愛喝咱們的糧食酒，胡人的酒太沒勁！”
唐儉有點發(fā)呆，這時候三勒漿就是最烈的酒啊，這位爺這時候搞事，怎么辦？我老唐上哪里去找更好的酒？
還好，李寬沒讓他為難，自己從袖里一掏，摸出一瓶酒來：“用這個！我?guī)煾滇劦?，從杜康那里淘來的方子……?br/>
唐儉差點嚇尿，捧娃娃一樣把這只晶瑩剔透的瓶子接過來，打量半天不敢開封。
李寬有點不耐煩，又不是一次性的封口，就是個普通的玻璃塞，你為難個啥？又搶過來，一把拔下塞子，遞到他手里。同時又摸出個玻璃小酒盅：“別愣著啊，該倒酒啦！”
唐儉連忙斟，隨著清透如水的酒液倒出，一股濃烈的酒精香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神殿。
李寬嘴里低聲嘟囔著，接連九杯烈酒灑在了供臺前。
最后一道手續(xù)，就是上香。依然是唐儉負責(zé)傳遞，李寬點了香，插上香爐，行個禮閃人，身后其他人依次上前上香，整個過程才算完結(jié)。
李寬點香的時候，又低聲說了句話，差點讓唐儉當(dāng)場失神。這時候的人們上香，慣例是點三支，所謂無三不成禮。
可是李寬卻偏偏多問他討了一支，湊成四支香去上供。唐儉不敢馬虎，這種時候出岔子，是會被全世界笑話的。換酒不算出錯，因為拿最好的去供奉祖宗是慣例，不但沒人笑話，反而會傳為美談。代表著整個人類已知世界的最高文明，這方面絕對不能出差錯。如果解釋不清，他是不會同意的。
李寬一臉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膾伋鲂钪\已久的設(shè)定：“神三鬼四啊，外公現(xiàn)在是陰司神位，當(dāng)然要上四柱香才行，三柱屬陽，直上九天，外公都受不到。”
??？神三鬼四？還有這種操作？等等，你說陰司神位是什么意思？！那是長孫公啊，怎么可能在陰司，他應(yīng)該入天庭成神才對??！
雖然沒開口問，但唐儉一動不動，顯然表示出了不信任和不配合的意思，甚至站在身后的陪祭人員也聽到了這番話，齊齊看了過來。若不是這種場合沒法發(fā)問，他們真的會當(dāng)場發(fā)作。這種事，在許多人看來，比殺頭更嚴(yán)重！
李寬轉(zhuǎn)身一打量，咂咂嘴道：“你們？都不知道嗎？”
所有人心中同聲咆哮：我們知道啥??？啥神三鬼四？啥陰司神位，你說清楚！別看你是長孫公的外孫，這事你要不說清，誰也不行！
李寬接著解釋：“我外公啊，現(xiàn)在是閻羅殿戒律司的司長啊，沒人告訴你們嗎？唐叔叔，趕緊取香啊，愣著做什么？”
這特么，唐儉心中有萬般不樂意，可他拿不出反駁意見啊。關(guān)鍵是李寬說的這個事，他沒法求證?。∧窃趺崔k？給一支香唄，反正他是親外孫，他說是，那就當(dāng)是嘍！
李寬插上四柱香，行禮閃人。隨后的楊政道，同樣也取了四柱，再后面的老溫彥博，總不能脫離群眾吧，這種鬼神事，落地生根的。之前你怎么討論都不為過，可一旦做出來，無論看起來多荒謬，都只能算對不能算錯。這也是規(guī)矩！
司儀唐儉最后上香，也只能取四柱，嘴里不住的禱告，希望殿下說的都是真的。如果鵝公能托個夢就最好不過……
祭祀結(jié)束，楊政道才說，宴席就設(shè)在鵝公祠后院。李寬挺納悶，這祠堂看著規(guī)模沒多大啊，后面居然還有設(shè)宴的地方。
等繞過正殿往后走才發(fā)現(xiàn)，原來后院墻已被拆除，臨時扎了幾座互通的大帳篷。這回輪到李寬意外了，居然還有這種操作？這些人為了保命，也是蠻拼的。
仿著漢地殿堂布置的帳篷，門口迎賓的也是漢胡兩族的貴人，聽名頭都是各地總算，什么可汗之流。李寬統(tǒng)統(tǒng)沒給好臉，很隨意的打個招呼，一臉不爽的往里走。陪在身旁的小乖感覺氣氛不對勁，剛要呲牙，被李寬訓(xùn)了一句：這是外公的地方，別搞事！
沒人敢說他沒禮貌，只是暗暗松口氣，得虧有長孫大總管的面子！有人直接就遁出帳篷，悄悄跑去前面給長孫晟上了香，磕了頭。感謝他不光活著的時候照顧大家，死了多少年還能護佑大家活命。
臨時拼湊的帳篷大殿里，布置的富麗堂皇，兩排分列的宴幾擺著各種瓜果菜肴，頂頭的主位上，并排坐著兩位白發(fā)蒼蒼的貴婦。
楊政道很平靜的介紹，上首的是祖母蕭太后，另一位是姑奶奶義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