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不為外人知曉的路經(jīng)，可以從賀蘭山穿越大沙漠，來到那條河邊。

    但是大沙漠上的行進(jìn)，還是極其艱苦的。

    匈奴王庭興師動眾，卻賠了兒子又折兵。

    而且還是一下就賠了倆兒子，折損了兩萬精兵。

    饒是有頭曼單于在，整個(gè)匈奴大軍也開始變得士氣低迷。

    只是進(jìn)入大沙漠沒多久，頭曼便生了病。

    高燒不退，甚至一度陷入了昏迷。

    這可難壞了王庭部落隨軍而來的那些巫醫(yī)們。

    匈奴人的醫(yī)療水平本就極差，沙漠上又條件艱苦，對頭曼的病也是毫無辦法。

    只能是聽天由命。

    好在匈奴都是騎兵，穿越大沙漠比起徒步還是要快不少。

    沒過幾天，匈奴大軍就從大沙漠中走出來，回到了部落之中。

    這一次出征，沒有能夠掠奪來財(cái)物、牛羊和過冬的衣物。

    小王子死了，大王子在月氏，也是兇多吉少。

    大單于一病不起。

    整個(gè)匈奴部落，都開始變得愁云慘淡起來。

    而王庭里的那些部落首領(lǐng)，則開始變得有些不安分起來。

    就是傻子，現(xiàn)在也在開始思考一個(gè)問題。

    兩個(gè)王子都死了。

    頭曼大單于也一病不起。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接下來，王庭會由誰來接手？

    王庭的各個(gè)部落之間，竟然隱隱地隔閡了起來。

    不過。

    回到王庭之后，有了閼氏的悉心照料。

    頭曼的病情倒是很快穩(wěn)定了下來。

    雖然還是很虛弱，有些畏寒，但燒退了，人也清醒了。

    只是失去了兩個(gè)兒子的大單于，卻似乎是突然性情大變。

    變得暴戾了起來。

    也變得頹喪起來。

    首先便是酗酒。

    剛剛生過一場病的頭曼，本來并不應(yīng)該飲酒。

    但是匈奴王庭的侍衛(wèi)們，卻發(fā)現(xiàn)大單于日日夜夜都將自己灌得大醉。

    溫柔的閼氏想要勸解單于不要終日醉酒，卻被單于一頓鞭笞。

    而服侍大單于的侍衛(wèi)，僅僅只是多看了一眼閼氏。

    便被大單于當(dāng)眾揮刀砍掉了腦袋。

    那些跟隨小王子軻黑葛出征的兩萬騎士中，大約有兩千多人活著逃了回來。

    他們也是九死一生，幾乎是全靠運(yùn)氣才活著回來。

    可剛回來，就都被鎖了起來。

    但是緊接著，卻又流傳出來一個(gè)小道消息。

    頭曼單于說，這些人保護(hù)小王子不利。

    準(zhǔn)備要在幾日之后，將這兩千人，全部處死。

    而那些已經(jīng)戰(zhàn)死的匈奴騎士的家庭，也不能幸免于難。

    全家不論男女老少，都將被貶為最低等的奴隸！

    這個(gè)消息，讓王庭各個(gè)部落大為震驚。

    這可不是幾十戶，幾百戶。

    而是近兩萬戶！

    涉及數(shù)萬匈奴人！

    幾乎占到了整個(gè)王庭部落的四分之一！

    一時(shí)間，王庭之中的各個(gè)部落有些人心惶惶。

    可饒是如此，竟然沒有人為那些被貶為奴隸的匈奴人求情。

    因?yàn)椋切┎柯浜图彝?，以前都是極度親頭曼的。

    不然，也不會將那兩萬大軍交給軻黑葛。

    其他部落首領(lǐng)，都在冷眼旁觀。

    匈奴人本就是游牧部落，其實(shí)有牛羊馬匹，有一兩頂帳篷，便是生活。

    本來就沒有那么強(qiáng)的凝聚力。

    眼下王庭的日子不好過，又出現(xiàn)了這樣的事情。

    很多人已經(jīng)隱隱能夠感受到，王庭即將出現(xiàn)巨大的變故。

    一些小的部落和牧民家庭，就開始想要脫離王庭部落，去自謀生路。

    反正河套草原那么大，沒必要在王庭這樣提心吊膽的。

    甚至有一些牧民家庭，想要加入月氏部落之中。

    有幾十戶牧民，已經(jīng)不告而別。

    其他幾個(gè)數(shù)千人的部落，也開始蠢蠢欲動。

    但接下來，頭曼卻又做了一件更讓人心生恐懼的事情。

    他派騎士，追上了那些剛剛脫離王庭部落的游牧家庭。

    然后將那些人，全部抓了回來。

    挖了眼睛，斬?cái)嗨闹?，剖開胸腹，點(diǎn)了天燈。

    頭曼宣布，所有企圖脫離王庭的部落，都被視為叛逆！

    要被全部除以極刑！

    整個(gè)王庭部落，都陷入到了一種極度的壓抑之中。

    人們都在偷偷議論，沒有儲君的匈奴王庭，要亂了！

    而就在這個(gè)時(shí)候。

    從河套草原的南邊，卻忽然行來一個(gè)落魄狼狽的騎馬之人。

    負(fù)責(zé)給王庭部落警戒的匈奴騎士在看清了來人之后，頓時(shí)欣喜起來。

    “是大王子！”

    “大王子冒頓還活著！”

    “冒頓太子回來了！”

    如同在絕望的黑暗之中，點(diǎn)亮了一盞燭燈。

    冒頓的回歸，讓匈奴部落之中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這其中甚至還包括了頭曼。

    雖然軻黑葛在的時(shí)候，自己這個(gè)父親想要除掉冒頓，讓軻黑葛成為太子。

    但那是處于政治考慮，也是為了王庭的統(tǒng)治。

    在頭曼的心里，勇猛剛毅的軻黑葛更加適合成為王庭的單于。

    可冒頓終究也還是自己的兒子。

    冒頓出生的時(shí)候，頭曼也曾為自己成為父親而興高采烈。

    他小的時(shí)候，也是頭曼手把手教著射箭和騎馬。

    長子的歸來，讓頭曼很是高興。

    頭曼單于這些天以來，第一次迎出王帳，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王庭部落的不少部落首領(lǐng)，都來恭賀太子活著歸來。

    頭曼有些好奇地問冒頓：“我的太子，你是怎么從月氏成功回來的？”

    頭曼沒有提自己為什么突然急著攻打月氏，而沒有通報(bào)冒頓。

    而冒頓此時(shí)，也像是毫不知情一樣，絲毫不提那件事情。

    只是向自己的父親講述，得知月氏王要?dú)⒆约骸?br/>
    自己躲過了月氏侍衛(wèi)的追殺。

    而為了逃跑，自己先是潛入了月氏王宮之中。

    又盜取了月氏王珍藏的寶馬。

    靠著這寶馬的輕快，才成功從月氏侍衛(wèi)的圍追堵截中，逃出生天。

    說著，冒頓忽然單膝跪地。

    “那月氏王珍藏的寶馬，果然是馬中神駿！冒頓想要將這神駿，獻(xiàn)給父親。只有大匈奴的大單于，才有資格享用這樣的神駿！”

    冒頓獻(xiàn)馬的舉措，讓頭曼有些意外。

    這幾年來，他第一次重新審視這位長子。

    能夠從月氏千里迢迢殺出重圍逃回來。

    這可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頭曼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

    “果然不愧是我頭曼的兒子！真他媽有種！”

    頭曼看了看那匹被冒頓騎回來的月氏寶馬。

    雖然那馬身上有些臟亂和狼狽，但卻難掩神駿的英氣。

    頭曼眼中一亮，當(dāng)即牽過來，翻身上馬。

    匈奴人，哪有不會騎馬的？

    即便是大病初愈，即便是有些醉醺醺的，但騎馬對于匈奴人來說，近乎一種動物本能。

    騎著那月氏駿馬溜了一圈，頭曼大笑著回到了冒頓的面前。

    卻突然說道：“阿父老了，就要騎不動馬啦！這馬，還歸你！”

    冒頓一怔，有些意外。

    頭曼跳下馬來，一個(gè)踉蹌，身邊侍衛(wèi)已經(jīng)上前扶住。

    頭曼卻擺了擺手，重新站定。

    當(dāng)著眾多部落首領(lǐng)的面，頭曼說道：“冒頓，我的兒子！是王庭部落唯一的太子！將來，也要繼承單于的位子！”

    說這話時(shí)，頭曼目光凌厲，掃過在場的那些部落首領(lǐng)。

    隨后，頭曼又說道：“逃回來的那兩千騎士和兩萬戶牧民，就不要處置了，他們已經(jīng)盡力了。另外撥一萬年輕力壯的騎士給冒頓。既然是太子，就要承擔(dān)起整個(gè)王庭的重?fù)?dān)。不能總是無所事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