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四爺，并不是府里的份例。”許嬤嬤忙躬身答道，“這是康郡王府送來的?！?br/>
    “哦，”齊攸點(diǎn)了點(diǎn)頭。

    “鸞玉姐姐打發(fā)人送了百來斤的銀霜炭，君暉也送了些來，說是上面賞賜下來上用的?！避髑淙疽婟R攸問起這炭的事情，便解釋道，“這些也差不多就夠用了，再加上咱們的份例，還有太太給增添的，用不完的?！?br/>
    “咱們府里那些，是城外莊子上送來的，有些燥。還是先可著康郡王和君暉送來的用吧。”齊攸道。

    卿染自然沒有異議。

    “奴才記下了?！痹S嬤嬤在旁也道，“暖閣已經(jīng)收拾的差不多，過些日子四爺和四奶奶就能搬進(jìn)去住了。這炭，卻也用不了多少?！?br/>
    “若是覺得冷，就多籠幾個(gè)炭盆。”齊攸對(duì)荀卿染道，“過些天北邊的炭就要送到了，那個(gè)是不錯(cuò)?！?br/>
    “這樣已經(jīng)很暖和了。”荀卿染道，京城里面規(guī)矩多的很，比如說什么時(shí)候換大毛衣裳，什么時(shí)候才能燒炕燒地龍，并不能隨著自己的性子來。

    “我給四爺做了件袍子，剛剛做得，四爺試試合不合身。”說道大毛衣裳，荀卿染便想起她給齊攸縫制的袍子，忙取出來，讓齊攸穿上試試。

    “你懷著身子，怎么還做這些?！饼R攸接過袍子，瞧著那細(xì)密的陣腳，精致的刺繡，心中歡喜。

    “不過是一兩件，哪就累到了那。”荀卿染笑，幫著齊攸將袍子穿上。

    “正合適。”兩人都笑道。

    …………

    祈年堂上房，李姨娘端著杯茶奉給齊二夫人。齊二夫人接過茶，并不喝，只是輕輕放到旁邊的小桌上。

    “老爺最近都歇在你那？”齊二夫人問，那語(yǔ)氣與其說是問，不如說是陳述事實(shí)。

    “回太太，是的。天氣漸冷了，老爺說前面書房冷了些，便不再那歇著了?！崩钜棠锕泶鸬馈?br/>
    “哦，”齊二夫人叫了一個(gè)管事媳婦進(jìn)來，“你一會(huì)送兩簍子上用的銀霜炭到李姨娘房中?！?br/>
    那媳婦答應(yīng)了，便退了出去。

    “老爺近來事忙，你要用心伺候著?！饼R二夫人對(duì)李姨娘道。

    “是，太太?！崩钜棠锕ы樀卮饝?yīng)著。

    “老爺今天打發(fā)人去了南面……”齊二夫人漫不經(jīng)心地說話，似乎是對(duì)李姨娘說話，又似乎在自言自語(yǔ)。

    李姨娘恭順地聽著，她可是不敢漏掉齊二夫人說出的任何一個(gè)字，哪怕是一聲咳嗽。

    “你下去吧，用心服侍老爺。若缺什么，就到我這里支領(lǐng)?！饼R二夫人吩咐道。

    姨娘屈膝福了一福，便要退出去。

    “哦，”齊二夫人卻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七丫頭的婚事，有眉目了。”

    李姨娘忙站住了，一臉驚喜地想要詢問。

    齊二夫人卻面露倦色，擺擺手，讓李姨娘退下。

    李姨娘只得從上房出來。

    …………

    這一夜，齊二老爺果真又到李姨娘的房中歇宿，李姨娘心中存了意，比往常更加的百般的奉承。

    “這就入冬了，年關(guān)也就近了，姑老爺那邊，老爺可有信送去？”李姨娘見齊二老爺眉頭舒展，試探著問道。

    二老爺被李姨娘的手捏的熏熏染，點(diǎn)頭答道。

    “姑老爺也有幾年沒有進(jìn)京，老太太想來是心中想念的，還有顏姑娘……”

    “老太太年紀(jì)大了，越發(fā)操心孫兒們的事二老爺?shù)?，“他們?cè)缧┻M(jìn)京，早些定下來也好，了了老太太的心愿。”

    “老爺，姑老爺要進(jìn)京？打算定什么事??？”李姨娘輕聲問。

    齊二老爺卻沒有答話。李姨娘探過頭去看時(shí)，才發(fā)現(xiàn)齊二老爺已經(jīng)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李姨娘便到祈年堂給齊二夫人請(qǐng)安，然后樂滋滋地離開了。齊二夫人則往宜年居來。

    “老太太看看，這一個(gè)是趙守備家的四公子，是嫡出，今年十七歲，如今捐了個(gè)騎都尉的功名在身上。他家原是當(dāng)?shù)氐拇笞?，族中子弟多在外做官的。還有這一個(gè)，是江蘇巡撫的侄子，也是嫡出，才十六歲，已經(jīng)考中了秀才，來年便能中舉。這兩個(gè)是老爺細(xì)心挑選出來的，和咱們七丫頭都還般配，如今來問問老太太的意思?！?br/>
    宜年居上房，齊二夫人拿了兩張庚帖出來，說是給齊婉煙挑的人家，問容氏的意見。

    小丫頭將庚帖呈給容氏，容氏掃了兩眼，便遞給一旁的荀卿染。

    “染丫頭替我瞧瞧?！比菔喜⑽创餮坨R，只讓荀卿染替她看那庚帖。

    庚帖上不過是姓名、年紀(jì)、家世等，卻與齊二夫人說的并無二致。

    “老爺和太太很是為七妹妹費(fèi)了番心思?！避髑淙颈阈Φ?。

    “這家世卻也還使得，重要的是孩子的性情。你們好生訪一訪，”容氏說到這頓了頓。

    大太太也坐在旁邊，微低了頭，只怕是又想到了馮登科和齊婉蓉的事。

    “便由你們自己挑揀吧?！比菔系馈?br/>
    “是，那我再和老爺商量商量，再來回老太太。”齊二夫人笑道。

    容氏點(diǎn)了點(diǎn)頭。

    “老太太果然是有福氣的，咱們家也添一件喜事。”齊二奶奶陪笑道。

    “女孩家總是要出嫁的?！比菔蠀s嘆了一口氣，卻也還是笑瞇瞇的。

    “說到喜事，嫁女總比不上娶媳婦。七妹妹要出嫁，咱們家又少了一個(gè)人，也該娶房新媳婦進(jìn)門，讓老太太歡喜歡喜。”齊二奶奶笑道。

    容氏臉上笑容更盛，顯然被齊二奶奶說中了心事。

    “老太太說的是，儀兒的婚事，也該早些定下來了?！饼R二夫人便接道。

    “這幾個(gè)孫兒，儀兒的性情最好，也最得我的喜愛。”容氏道，“不怕你們說我偏心，我便是偏疼他些。他的婚事，總要好好挑揀，要知根知底，也要容貌、性情配的上他，還要他自己歡喜?！?br/>
    “五弟的品貌，有幾個(gè)姑娘能配得上的。依著我說，也不必遠(yuǎn)處去找，眼前便有合適的，親上做親卻是再好也沒有了?！饼R二奶奶道。

    “呵呵呵?！比菔闲α似饋怼?br/>
    “儀兒的婚事，娘娘也曾和我提過……”齊二夫人道。

    容氏打量了齊二夫人一眼，“娘娘那里自然是要稟明的。明天我就遞請(qǐng)安折子，看看什么時(shí)候進(jìn)宮去，也好和娘娘商量?！?br/>
    齊二夫人臉上陪笑，卻不再說話了。

    “容姑娘，顏姑娘、七姑娘來了?！蓖饷嫘⊙绢^一連串地稟報(bào)道。

    “說曹操曹操就到?！饼R二奶奶沖著荀卿染眨了眨眼，笑道。

    “讓她們進(jìn)來吧。”容氏笑著吩咐。

    容云暖、顏明月和齊婉煙從外面魚貫而入。

    ………………

    祈年堂齊二夫人的臥房?jī)?nèi)，張嬤嬤站在床下低聲說著什么，齊二夫人倚在靠枕上，皺眉聽著。

    “……老爺在信里請(qǐng)姑老爺進(jìn)京來，還提了姑太太的嫁妝，說是老太太的意思。”張嬤嬤講她從前院打探到的消息一股腦地都說給了齊二夫人聽。

    “提到了姑太太的嫁妝？”齊二夫人的眼睛睜大了些。

    “是的，太太。姑太太的嫁妝，那才真是十里紅妝啊。便是公主、郡主也不過是那樣的排場(chǎng)，只怕內(nèi)力還有些不如。姑太太的嫁妝里，只那上等的水田，就有一百頃。當(dāng)初人們都說，姑老爺娶了姑太太，一家人幾輩子的花銷都不愁了?！睆垕邒咂G羨道，“那時(shí)姑老爺家自也用不著姑太太這份嫁妝。如今姑太太沒了，只留下顏姑娘一個(gè)女孩。姑太太的嫁妝，按理說，自都要給顏姑娘做嫁妝的，那顏家如果要體面，還要另外添置些。顏姑娘這份嫁妝……”

    齊二夫人微微有些心動(dòng)。她當(dāng)初是看著顏明月的母親出嫁的，那嫁妝雖沒經(jīng)過她的手，可只是她看到的，就已經(jīng)非常不俗。

    “是要趁著老太太還在的時(shí)候，將這事料理清楚了。老太太只有姑太太一個(gè)女兒，比兒子還更看重些。當(dāng)初府里有傳言，說老太太偏疼女兒，將國(guó)公府多半個(gè)家當(dāng)都給了女兒做嫁妝了。姑太太的嫁妝明面上那些東西，暗地里的，只有老太太清楚?！饼R二夫人道。

    張嬤嬤偷眼打量自己的主子，卻是聽出了那么點(diǎn)意思。

    “太太，有老爺這封信，還有方才在宜年居，老太太的話，這已經(jīng)有了十分意思了?！睆垕邒咝⌒囊硪淼卣f道。

    “那些嫁妝別人家未必就出不起?！饼R二夫人道。

    張嬤嬤便明白了齊二夫人的意思，跟著點(diǎn)頭附和，“太太說的是?！?br/>
    “老太太幾次露出這樣的話頭來，我并沒兜攬?！饼R二夫人從床上坐了起來，“我這幾個(gè)媳婦，大*奶那是老國(guó)公在世的時(shí)候就定下來的，我也沒的說。四奶奶，更是老太太做的主。我只剩這一個(gè)心肝寶貝，他也和我貼心。我做了多半輩子的媳婦，也做了十幾年的婆婆，總要一個(gè)可心的媳婦，我這下半輩子才能安心。”

    齊二夫人越說越是堅(jiān)定。

    “別的都還罷了，儀兒這媳婦，卻是一定要和我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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