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每天一起吃飯開始，寧寧發(fā)掘出一些之前沒在意過的樂趣。
比如。
吃飯前。
日向起初還會解釋今天為什么會多一份便當(dāng)，之后就直接遞給她，笑瞇瞇地說今天有寧寧喜歡的菜。
吃飯時。
日向似乎喜歡吃豬排，不太喜歡吃西蘭花，便當(dāng)盒里的西蘭花幾乎每次都是留到最后才吃。
吃飯后。
去洗手池洗便當(dāng)盒時，日向喜歡先洗餐具。
……噢是去看日向洗便當(dāng)盒。
她盯著日向揉搓著勺子的手。
橘發(fā)少年低著頭，沒用洗碗布，只是專心致志地用指腹沾染了一點洗潔精，緩慢認真地摩挲著勺子的曲面。
擦拭之間，細膩的泡泡在他的指腹間萌生。
“……“寧寧有點出神。
——他好像做什么小事都挺認真的。
她還沒回過神的時候，日向翔陽就嗖嗖嗖一下子搶著把她手中的也拿去洗完了。
明明都是最平平無奇的小事，只是每天中午在一起吃飯而已。
但寧寧反應(yīng)過來時，自己似乎已經(jīng)深入了解了日向很多方面。
挺有趣的。
——和接吻的那種快速產(chǎn)生的身體接觸樂趣不同。
自從告白那天親過之后，就沒再親了。寧寧是因為覺得暫時沒什么好玩的，而日向也沒向她提過，她便沒在意。
可能是他不喜歡親吧。寧寧沒所謂地想。
寧寧也描述不出來最近體會到的那種感覺。
她選擇偷懶地直接問。
【^v^_nene：談戀愛有什么好玩的呀？】
順便附上幾張庫存自拍。
沒過多久評論區(qū)就有人冒泡。
【可以吃第二份半價=x=】
【可以親親】
【嘿嘿好玩的很多……比如——】
【可以玩對方】
【樓上的謹(jǐn)言慎行！別帶壞我寶！！】
【可以互換便當(dāng)！男友便當(dāng)或者女友便當(dāng)什么的！還可以穿男友外套^▽^】
……
臺上的老師在念枯燥的化學(xué)方程式，寧寧欲蓋彌彰地用書擋著身體，偷偷摸摸玩手機。
評論區(qū)聊起來了。
【你是高中生吧哈哈哈哈，那就是可以一起學(xué)習(xí)一起寫作業(yè)~】
【我反省，我大學(xué)談戀愛時是一起學(xué)習(xí)別的……】
【我前任成績很好，之前談的時候我會問他題目，他會很帥氣地教我，然后笑著說我笨】
【咦？那為什么會分手？】
【因為他說我笨:)】
寧寧摸摸下巴。
有趣。
和打攻略游戲不太一樣。
攻略游戲里讓她能夠有記憶點的大多都是一些驚心動魄纏綿悱惻的劇情爆點，要么具有視覺沖擊要么cv配的那一段內(nèi)容很給力，平平無奇的細節(jié)向來都是隨便狂按鍵跳過。
而現(xiàn)實中談戀愛，卻不僅僅只有那些爆點內(nèi)容。
比如此時此刻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入睡前，她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居然是——
日向翔陽午休和她見面時，頭頂因上課睡著時壓亂而翹起的凌亂呆毛。
或是他講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時微微揚起的眼尾。
“……”
睡眠很好的寧寧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第一次有點睡不著。
這不科學(xué)。
……翹起來的頭發(fā)有什么好記的？
又不澀澀。
她為什么會記住這些？
“…………”
寧寧想不明白，也懶得去想。
……有空就把評論區(qū)說的那些都試一遍吧。寧寧打了個哈欠，又想到錯了一大半的英語作業(yè)。
……煩。
*
腦海中的凌亂呆毛還沒消散，那股微妙的情緒卻陰差陽錯地愈發(fā)洶涌。
起因是她體育課打排球時偶然聽到同班的幾個男生用質(zhì)疑的語氣議論高三的日向時。
“不過說實話，他個子真的不高欸?！?br/>
“真的有傳言中那么厲害嗎？人類能跳到那種高度嗎……騙人的吧可能?！?br/>
“哈哈哈哈哈哈沒準(zhǔn)是排球部為了招新捧出來的幌子吧?！?br/>
“他們不是要去春高了嗎？估計又是陪跑吧，可能半決賽都進不去。”
“日向比你們厲害多了?！睂帉幈е?，站在那群高大的男生面前，瞥了他們一眼，“你們上節(jié)課打雙人練習(xí)時基本都掛了吧？摸高一個個也很菜?！?br/>
她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天真的疑惑與嘲諷。
那群男生看看她，臉上掛著被漂亮女生當(dāng)眾戳穿小心思的尷尬表情，先是打哈哈：“開個玩笑而已嘛桃瀨——”
“明明自己打得不怎么樣，還貸款造謠說別人壞話，好差勁。”寧寧毫無畏懼的神色，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以后我聽到的時候也會說你們壞話?！?br/>
寧寧：“噢我是當(dāng)面說的。”
寧寧越說越上頭，繼續(xù)輸出：“他比你們矮又怎么樣？他還是很棒！而且——”
“……”寧寧打算舉個例子，但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最終大聲bb，“他有我喜歡，我欸！”
她越說越自信！
寧寧伸出手指指自己，故作無辜地眨眨眼，用很欠的語氣說：
“你~們~沒~有~”
其他人：“……”
……
那群男生悻悻散開了，寧寧心中那股有點微妙的感覺卻愈發(fā)強烈了。
……明明平時她不管閑事的。
背后說壞話的人到處都是，她此前聽到別人說自己的時候都逃避地跑開。
為什么要在明面上得罪新班級的同學(xué)。
“……”煩。
比想到考試還煩。
——于是寧寧煩煩地翹課了。
自從上次裝病堅持跑步后她在體育老師心中的形象已然拔地而起，寧寧輕輕松松地隨便找了個借口便跑路去了保健室。
遇事不決睡大覺。
睡爽了可能就沒那么煩了。
寧寧無所謂地想著，像回家一般熟悉地打開保健室的門。
門打開的瞬間她已經(jīng)整理好表情，柔柔弱弱地開口：“老師……我覺得頭暈……能不能……”
保健室老師不在。
映入眼簾的是——
“寧寧？”日向翔陽背對著她坐在病床邊，聞聲轉(zhuǎn)頭看過來，瞥見她的瞬間瞳孔染上幾分歡欣，倏爾又轉(zhuǎn)變?yōu)閾?dān)憂，“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嗎？”
寧寧：“沒有?！?br/>
她褪去裝出來的弱不禁風(fēng)，打了個哈欠，朝他走去：“逃課來睡覺，你——”
“你怎么在這里”還沒說完，她已經(jīng)走到日向翔陽面前。
自然而然地看到了他高高卷起的褲腿。
以及腿上的幾塊擦傷。
寧寧根據(jù)傷口的模樣初步判斷了一下——
是落在她身上時她會大哭大鬧耍賴許久的程度。
很痛吧。
橘發(fā)少年的手中拿著藥和包扎用的東西，正嫻熟地處理著傷口，干脆利落，一副習(xí)慣的模樣。
“啊，保健室老師在隔壁房間給另一個同學(xué)處理問題?！彼嶂X袋，眉眼間沒流露出半點痛意，輕輕松松地說話，“他好像是發(fā)燒了，很難受的樣子。”
“……“寧寧噢了一聲，在他旁邊站定，低頭看著日向翔陽頭頂?shù)拈偕l(fā)旋。
——呆毛還在。她有點分心地想。
“……”寧寧不擅長關(guān)心別人，頓了頓，有點別扭地開口，“怎么弄的？”
方才好不容易有點平靜下來的情緒又開始作祟。
日向翔陽放下藥，抬起手撓撓頭，自然地開口：“啊，剛剛跑步的時候，有個同學(xué)被別人撞了一下差點摔跤，我去拉他，結(jié)果沒注意的時候碰傷了?！?br/>
他沒細說是怎么個沒注意法，只是欣慰地笑了笑，朝寧寧開開心心地說：“還好他沒摔著，正在跑步的隊伍中摔跤的話很危險噢?！?br/>
“那——”
那你呢？
無名的憤慨涌上來。
寧寧張開嘴，看著冒出小花花的橘子頭，最終也沒說出來，悻悻地閉嘴。
……難怪剛剛體育課在隔壁沒看到他。
體育鍛煉中，受傷也是正常的事。寧寧想。
按照常理來說，她應(yīng)該是不怎么在意的。
體育社團的這些人應(yīng)該早就習(xí)慣了這樣的小傷吧。
“……”
寧寧斜睨著獨自開朗的日向翔陽，突然伸出手，在他頭上狠狠地揉了一下。
“好笨啊你?！?br/>
她兇巴巴地說。
呆毛揉整齊了。
但還是很……
煩。
寧寧不懂，于是寧寧選擇甩鍋：“……略略略?！?br/>
日向翔陽：“？？？”
他委屈地眨巴眨巴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便眼睜睜地看著寧寧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溫?zé)岬耐孪惤怂耐取?br/>
“……”日向翔陽下意識地坐直了，“寧寧你你你——”
“我?guī)湍憧??！睂帉幋蹬＃拔壹夹g(shù)很好的?！?br/>
技術(shù)很好的寧寧拿著藥和處理傷口的東西，面對著日向翔陽大腿的傷口，陷入了茫然。
……怎么弄？
她蹙著眉，糾結(jié)地回憶了一番日向翔陽剛剛處理傷口的動作，笨手笨腳地模仿著。
嗯，先這樣……再那樣……
寧寧專注地低著頭，向前傾身，柔順的發(fā)尾輕飄飄地掃過日向翔陽的腳踝。
像羽毛般，若即若離。
“……”日向翔陽抿著唇，生硬地挪了挪腿，并攏。
寧寧跟著移動，抬起頭瞪他：“別動?！?br/>
日向翔陽又張開，干巴巴：“好……好的！”
寧寧笨拙地上藥，笨拙地包扎。
“……”嗯，日向腿還挺白……穿護膝的那一塊更白……
“你卷起來的褲腿松了?！彼^也不抬地說，“卷上去一點?！?br/>
藥水刺激著傷口，日向翔陽伸出手將褲腿向上拉，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他看著寧寧在他身前抬起頭，望過來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金色的雙眸眨了眨。
“痛……？”她問。
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日向翔陽：“啊，其實還——”
他的聲音倏然止住，大腿肌肉本能地一抖，猛地并攏腿。
輕涼的呼吸緩緩地拂過他大腿上唯一一塊沒有破皮的淤青傷口。
寧寧抬起頭，看著他。
“痛痛飛飛。”寧寧一本正經(jīng)地說。
她媽媽就是這樣哄她的。
日向翔陽怔怔地低頭看她：“……”
“腿又麻了嗎。”
寧寧觀察著呆若木雞的日向翔陽，回憶起之前的事，自信地給出了答案。
日向翔陽木木地點頭：“……”
寧寧推測：“……因為痛嗎？”
日向翔陽本能地點頭：“……”
寧寧自信，覺得自己大有用處：“那我再吹吹那里吧?！?br/>
她低下頭，又吹了吹氣。
——砰！
日向翔陽嗖的一下向后挪動了一大塊位置，后背撞在病床的床頭。
“謝、謝謝??！”他舌頭打結(jié)，“不用、不用麻煩寧寧你了??！蹲著很累吧？”
寧寧一瞬間突然覺得剛剛在體育課上還不夠火力全開。
……明明她男朋友還有很多優(yōu)點可以說的。
煩。
她抬起頭。
“……”嘖。
他頭上那根呆毛不是已經(jīng)被她揉下來了嗎。
怎么又突然立起來了?。?！
煩煩。
心里亂七八糟的寧寧欲蓋彌彰選擇轉(zhuǎn)移火力，蹲在地上，抬頭看向臉紅撲撲的日向翔陽，選擇找茬。
“好菜噢，翔陽?！?br/>
她盯著雙手局促握拳放在腿上的日向翔陽，清甜的聲音帶著拖長了的一點點縱意。
“你說不要就不要？我才不聽?！睂帉幒鷶囆U纏地挑釁。
反正日向又不會記她的仇。
寧寧努力按捺愈發(fā)奇怪的心緒，張口就來：“明明你現(xiàn)在很需要我吧？”
她不由分說地靠近，低頭又呼呼呼地吹一下。
……還立著。
煩煩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