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密林里此刻正在下著雨,天空陰沉沉一片。這是一個沒有星辰的夜晚。
因為精靈王凈化了領地周邊,最近的雨都不帶有黑暗魔力,也沒有什么腐蝕性。樹木們伸出根須,如饑似渴地吸收著甘甜的雨露,生發(fā)出碧綠的嫩葉以及柔韌的枝條。
春天已過,盛夏即將到來。精靈王頭上的王冠裝飾已經(jīng)換成了與季節(jié)相配的時令花朵,那些花兒在精靈王的王冠上盛開著,生命力比被摘下來之前還要旺盛——王的氣息對它們而言比雨露和土地更滋補。
從前精靈王都是整日宅在城堡里,沒有必要不會出門的。但是不知什么時候起——據(jù)格蘭恩特說是在半獸人襲擊了城堡之后——他經(jīng)常會在白天或者晚上站在城堡外面(甚至是城堡頂上)眺望遠方。
因為大王之前從來沒有這種怪習慣,精靈們私底下對此議論紛紛。有的精靈說大王是在城堡里呆久了太悶,沒事出去透氣;有的精靈說大王是在看森林的情況,因為邪惡力量還在不斷蔓延;還有的精靈說大王是出去練功了,吸收自然精華之氣增強肉身以及靈魂的力量。不過這個說法并不被認同,因為說這話的精靈平常很喜歡看從人類那邊流傳過來的,大家都覺得他的話基本是在胡扯。
別的精靈也就罷了,格蘭恩特可沒把上面那些說法當真。他隱隱覺得,大王的反常說不定跟那只花鹿有關。他還記得那一次,花鹿跟大王一起失蹤,后來只有大王一個人回來后,王就變得比之前沉默了不少。他當時在原地等了一天才回城堡,并在同時取消了前往長湖的行程,只派了負責窖藏物品的精靈前去處理。他自己則留在城堡里處理半獸人的事情。
說來也怪,那些半獸人一開始氣勢洶洶的,成群列隊地往大密林這邊來,結果后來不知道為什么都撤回了迷霧山脈,半點進攻的意思也沒有了。他們自己跑路,大王也就沒有追擊——他從來不是喜歡戰(zhàn)爭的人。但是也就在那之后起,大王每隔幾天就會去城堡外面呆一會兒。
而這次戰(zhàn)役,精靈們幾乎沒有損失任何東西——除了那只莫名消失的鹿。但是要說它能影響到大王,又實在讓人難以相信。要知道在精靈王眼皮子底下死掉的鹿少說也有上千只了,可是從來沒見大王眉毛動過半下!
園子里的大角鹿們現(xiàn)在有時候見到他還會問,花鹿什么時候回來。格蘭恩特沒有辦法去問精靈王花鹿的去向,又不忍心撒謊欺騙角鹿們,只能將花園的工作移交給了安塔爾。這位金發(fā)精靈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他昔日最喜歡的花鹿,對于大角鹿們的詢問總是歪著腦袋一臉茫然。
安塔爾并不是這么愛忘事的精靈……那只花鹿的身上,究竟有著什么樣的謎團呢?
就在格蘭恩特為了精靈王和安塔爾操碎了心的同時,那只引起爭端的花鹿正拎著一只提燈,以人類的形態(tài)披著隱形斗篷出現(xiàn)在大密林里。
可憐的喬正在圖書館里膽戰(zhàn)心驚地翻閱□□,冷不防被戒指坑了一把,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在了密林里。這還罷了,最倒霉的是外面下著雨,隱形斗篷雖然能隱身,可不負責防水擋雨,加上這雨還下得大,打在斗篷上噼里啪啦的。喬之前聽詹姆把他爸的隱形衣一頓狂夸,覺得這東西金貴,加上叔叔那家伙不靠譜,不一定打哪兒弄來的隱形斗篷,萬一有人來討,弄壞了也不好。又看密林內(nèi)一片漆黑,左右無人,索性將斗篷收起,抱在懷中。自己則找了一個空樹洞進去避雨。
雖然不愿意相信這一點,但是僅從周圍的環(huán)境來看,喬就能察覺到,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座巨大的密林中。
可是明明沒有接近樓梯間,為什么還會……
喬的手忍不住摸向腰間。那枚藍寶石戒指此刻已經(jīng)不再發(fā)光,看起來與普通的戒指沒有絲毫分別。但是喬的耳邊卻依舊能聽到那首歌,在那歌聲中,有著若有若無的呼喚。
這個世界里,有什么東西在呼喚著她。但是好奇怪,她想不出自己與這里有什么糾葛,難道是因為沒有把矮人的金幣還回去的緣故嗎?
值得慶幸的是,她這次出來,把魔杖之類的都帶上了。矮人的金幣也留在身邊,可以拿去索恩那里換回自己的袋子。不管怎么樣,她畢竟答應過矮人要把金幣帶回去,不守承諾可不是喬的做事準則。
至于精靈王那邊,喬是沒打算再跟他們有什么牽扯的。雖說她自己對于精靈王的頭發(fā)很有興趣,但那家伙太多疑,喬覺得以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他應該不太喜歡自己,所以就少往人家那邊湊好了。再者說,她現(xiàn)在是人,又不是鹿,突然過去跟人家搭話,搞不好會被認為是間諜什么的,木精靈的排外性不比矮人差上多少。
不過不跟精靈們打招呼,不代表她就不能做別的。之前跑去看□□,關于祛除龍火魔力的方法她雖然沒看完,也勉強記下了其中的一個半方法。那半個扔開不提,起碼還算記下了個完整的。喬摸摸懷里,發(fā)現(xiàn)正好帶了鵝毛筆和羊皮紙,便用魔杖尖端亮起熒光,在紙上寫下了那些材料以及煉制藥劑的方法。
比較郁悶的是鵝毛筆寫到一半沒水了,周圍又沒有墨汁,喬狠狠心,自己咬破手指蘸著血寫完了全部內(nèi)容,想了想又在結尾處加上一句“您忠實的花鹿”,希望疑心病很重的精靈王不會把這當成奇怪的東西給扔掉才好。
做完這一切之后,外面的雨也漸漸小了起來。喬把羊皮紙揣進袖子里,重新披上隱形斗篷,偷偷摸摸地往精靈城堡那邊走。城堡大門緊閉著,因為下雨的緣故外面也沒有精靈兵看守。喬用開門咒開了門,小心翼翼地按著記憶中的路線往精靈王的內(nèi)寢那邊走。路上也遇到了幾隊巡邏的木精靈,她都小心避開,并未被發(fā)現(xiàn)身形。
精靈王沒在寢室里,這讓喬松了一口氣。要知道瑟蘭迪爾那家伙的洞察力非常之強,就算披著隱形衣她也不敢保準不會被發(fā)現(xiàn),如今他不在自然是最好的事情。在將羊皮紙壓在精靈王的銀酒杯下之后,喬一邊偷偷摸摸地在寢殿里搜了一圈,看看有沒有掉落的頭發(fā)——可惜半根也沒找到;一邊暗自琢磨精靈王去哪里了。
這家伙似乎是個宅男的說,之前她在花園里住的時候,據(jù)說精靈王每天都呆在寢殿里,沒事幾乎不出屋。沒想到這回大半夜的卻不在房間,難道是去哪個女精靈房間里過夜去了?說起來也沒聽說他有過什么王后之類的……喬在心里天馬行空地亂想一通,順手把精靈王桌案上的兩只看起來很好吃的蘋果揣進袖子里。
接下來喬又去了一趟花園,看到特拉克特,白等等的大角鹿都好好地睡在窩里之后,她也就放了心。喬把從精靈王桌子上順的蘋果給白留了一只,同時用泥在這只白鹿的臉上畫個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后,便披著斗篷踮著腳,靜悄悄離開了城堡。并且之后也再未回頭,順著小路徑直向密林之外走去。
天邊的黑色漸漸褪去,雨也變得小了很多,但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遠離了城堡之后,喬就取下了隱身衣,自己用魔法變出雨傘來擋雨,又用魔杖尖端亮起熒光照明。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察覺到城堡頂上的那個身影。
她也不知道,有一個人的目光自她穿入大密林后便鎖定了她。那個人看著她在林中忽隱忽現(xiàn),看著她鉆進樹洞,又看著她在陰影下遁入城堡,在寢室里翻找一通后揣著蘋果悄悄離開。不管是密集的樹木還是森嚴的建筑都無法擋住那個人的視線,對他而言,這座森林就是他,他就是這座森林。這里發(fā)生的所有一切,他全部都能看到。
他看著喬的身影在林間漸漸遠去,一直往東北方的長湖方向前進。他也能感覺到那少女手中發(fā)出熒光的物體之內(nèi)有著一縷跟他若有若無的聯(lián)系。但是他始終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住對方離去,然后默默地回到了城堡中。
瓢潑的大雨沒能在他身上留下半點痕跡,他腳步輕盈,長靴底不沾一絲污泥。他徑直走入寢殿,抓起銀壺,一張臟兮兮的羊皮紙瞬時躍入眼簾。后半段那些暗紅的血色文字讓他的濃眉微微皺起,而整張紙上所記載的全部內(nèi)容更是讓他眉心緊鎖,神色不渝。
……他記得他之前應該有派人教過她學精靈語了,并且她也確實有用蹄子寫過。
但這紙上寫的都是什么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