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支呀”響著打開，汪氏房中的兩個(gè)丫頭走出來倒水。大銅盆傾到花下面去，這不是汪氏沐浴的水，是丫頭們的。

    汪氏在做什么？丫頭們多看房中一眼都會笑，捂著嘴在外面笑過，繃住面龐再回房。

    和剛才一樣，汪氏坐在榻上小桌子前，嘴里念叨道：“這個(gè)二叔應(yīng)該喜歡？”她面前金光閃閃，寶光燦燦，擺著金錠銀元寶寶石首飾玉簪子。

    掂起一個(gè)赤金鳳尾瑪瑙流蘇，汪氏給七巧看，眸子中熠光不停：“你看這一個(gè)，二叔相得中？”七巧撇嘴：“您怕隔壁那位不備東西，公子的兄弟，她不敢放私?！?br/>
    “唉，你不明白?！蓖羰显谛∽雷由险襾碚胰?，又找出一個(gè)金累絲嵌紅寶石鐲子，自己相看一回，嘆氣道：“這個(gè)應(yīng)該差不多?！?br/>
    給的自己都心疼，難道滕二叔還不喜歡嗎？就不是最中心意的，也要看著別人一番心意。

    不用七巧，汪氏自己一件件收回盒子中去，命七巧抱著：“送到我床前我睡不著再看一回，明天送二叔走，可不能有閃失?！?br/>
    到睡下來，汪氏果然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時(shí)打開一個(gè)盒子檢查東西，腦子里想的卻不是這東西，而是鳳冠霞帔，那一道誥封！

    天明急急起來，讓七巧抱著東西，汪氏往郭樸房中問安。想來郭樸還沒有醒，想來周氏還沒有到，汪氏在窗下站定，雙手互握垂著示恭敬。

    算計(jì)得不差，長平和臨安打開門，都嚇了一回。兩個(gè)人衣衫幸好整齊，縮頭回來互相擠擠眼，長平給臨安拉一拉衣袖，臨安給長平扶一扶簪子，再一同邁步出門兒，恭敬地道：“少夫人您早?！?br/>
    是太早了。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窗內(nèi)大笑聲出來，是郭樸的。汪氏回頭見鳳鸞還沒有出來，更覺得今天是自己的彩頭兒才是。

    回身對小子們道：“我來問公子和二叔安?！边@聲音不高不低提一提，窗內(nèi)果然有話出來，郭樸問：“哪一個(gè)在外面？”

    汪氏急忙忙又必恭必敬道：“是我，給公子請安，給二叔請安。”

    滕思明還睡在床上，趕快一躍而起，對郭樸笑得不懷好意，低聲道：“你福氣不淺。”郭樸對他不隱瞞，低聲回：“以前從不這樣?！?br/>
    兩個(gè)人嘻嘻低笑著，滕思明穿好衣服，郭樸從容吩咐：“進(jìn)來吧。”汪氏進(jìn)來，把他們?nèi)珖樢惶Ｋ约菏掷锉е鴥蓚€(gè)盒子，都一尺見方，兩、三寸左右寬，身后七巧笑得好似初晨鮮花，抱著五、六個(gè)盒子。

    “你這是做什么？”郭樸忍俊不禁，汪氏陪笑道：“這不是二叔來了，我送二叔……”郭樸正色道：“不必了，”汪氏噎了一下，郭樸看也不看她，緩緩又道：“心用在生意上?！?br/>
    汪氏尷尬在當(dāng)?shù)兀M(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眼角往滕思明那里斜一下，公子這樣說也罷了，難道客人不為自己說句話。

    這個(gè)昨天冒出來的異姓二叔淡淡坐著，竟然一句話沒有。

    送禮的人碰到釘子上，汪氏有些納悶，好在她從來能圓轉(zhuǎn)不冷場，把手中盒子再加到七巧手上，七巧叫了一聲苦，媽呀，快抱不住。

    昨夜少夫人看了又看，人家也不領(lǐng)情。

    “出去吧！”郭樸見汪氏手?jǐn)[著帕子掛上笑容要說話，不耐煩她打攪自己，吩咐一句，就再和滕思明笑：“還有什么新聞，再說出來?！?br/>
    汪氏這下子覺出來面上無光了，見兩個(gè)男人有說有笑不理自己，只能忍羞帶著七巧出來，七巧搖搖晃晃到了外面，見盒子往一旁歪去，嘴里叫一聲：“哎……要倒了?！?br/>
    長平和臨安竊笑不停，見到鳳鸞進(jìn)來，才勉強(qiáng)忍住笑。

    鳳鸞今天是一件盤金豆綠色繡花羅衣，又是一件嬌黃色裙子。這是費(fèi)心思挑出來，也惴惴不安怕郭樸又和昨天一樣，濃些的衣服不喜歡，素淡的也不好。

    挑首飾時(shí)，倒沒有太為難，把端午節(jié)下戴過的幾樣子首飾戴出來，料想這首飾過節(jié)都可以戴，不會再被樸哥挑眼。

    郭樸和滕思明正在說汪氏，滕思明略有微詞：“這個(gè)人，很精明?！狈彩钦埧退投Y的，滕思明都這么看。

    “生意人家出來的可不這樣，讓你見笑?！惫鶚銓ν羰线@一點(diǎn)兒上，是沒法子滿意。滕思明眼睛里有笑，問道：“周氏嫂夫人是什么人家？”

    郭樸失笑：“這個(gè)話縫兒白送給你了，我們那個(gè)呆子也是生意人家出來，不過嘛，我教到現(xiàn)在，輕易不會讓人挑出毛病來?！?br/>
    見竹簾子外面人影兒一閃，郭樸微笑：“鳳鸞來了?！兵P鸞進(jìn)來，見兩個(gè)男人笑意盎然眸子都在自己面上，不禁紅了臉：“給公子請安，給二叔請安?！?br/>
    “你來晚了吧，”郭樸打趣她，鳳鸞吃吃笑一下，七巧抱著盒子搖搖欲墜回房，也落在鳳鸞眼中。

    她嬌聲道：“備早飯呢，所以來遲，請公子和二叔莫怪?！彪济鲗鶚惆抵新N一翹在拇指，清清嗓子道：“嫂嫂太客氣，既如此，我餓了?！?br/>
    郭樸笑一聲，鳳鸞笑一聲，讓人送早飯來。汪氏悄步兒跟在鳳鸞后面，此時(shí)在窗下正聽，見里面只有笑聲，汪氏顰著眉苦思要進(jìn)去。

    見早飯來，她笑容滿面跟在后面又進(jìn)來。她雖然不了解郭樸心思，但鳳鸞在不是嗎？有鳳鸞在，當(dāng)然自己也應(yīng)該在。

    滕思明是單獨(dú)用飯，汪氏又搶一個(gè)先：“妹妹一天不得閑，這起來就有事兒，我來侍候公子。”

    鳳鸞站一站，欠欠身子道：“姐姐說得是，恕我不能相陪。”

    雖然是怕有人回話要出來，可鳳鸞出來還是惱怒，怎么不肚子痛？

    。汪氏來侍候郭樸，她覺得要把昨天晚飯沒有侍候的活兒接過來。

    早飯有饅頭不難喂，有粥也比湯好喂，郭樸心里有些冒火，汪氏不如鳳鸞熟練就不要往前來。再想到鳳鸞回母親給自己再尋人，郭樸心里的火又騰騰地往上冒。

    現(xiàn)在管了家，就把自己推給別人！他明白鳳鸞有爭風(fēng)的意思，可你倒是爭啊，親親沒有夠的郭樸火氣越來越大。

    須臾早飯過后，汪氏看著人收拾，故意又道：“妹妹想是還沒有用完早飯，想她呢，這就不見影兒?！?br/>
    兩個(gè)男人都覺得她有點(diǎn)兒煩，男人們一年多沒有見面，馬上就要分別，還有說完的話。汪氏要殷勤，要在郭樸親厚的朋友面前露臉兒，她以為殷勤就是好，露臉兒就是好，郭樸和滕思明一起看她礙眼，不識趣上來。

    郭樸使個(gè)眼色對汪氏，汪氏居然沒看到。她昨天回去一夜盤算好，這是公子的結(jié)拜兄弟，滕大公子又在京里當(dāng)官，以后去京里少不得來往，一定要讓郭樸覺得自己好，讓滕思明見見自己這個(gè)嫂夫人多親切多和氣。

    有時(shí)候適度走開，也是必要。汪氏出身于商賈，在做生意上一般進(jìn)退往來她全會，還有一些應(yīng)酬她不會。

    她只露臉兒去了，偏偏沒有看到郭樸的眼色，還以為郭樸和自己使眼風(fēng)，忙回郭樸嫣然一笑。

    郭樸只能明說：“我和二叔有話說，你不去鋪?zhàn)由?？”汪氏恍然大悟，忙討好地道：“我想著留二叔再住一天，就是送二叔我也要在，鋪?zhàn)由贤戆胩烊ヒ彩沟?。?br/>
    “那你回房去，二叔走的時(shí)候讓人喊你?！惫鶚銛f她走，汪氏倒也不嗔怪，起身對滕思明道：“二叔這里坐著，我去看看妹妹準(zhǔn)備的東西可齊備，不齊備我?guī)椭恍??！?br/>
    滕思明要站起來等她出去，看著竹簾子外身影不見，重新坐下來笑問郭樸：“這位嫂夫人，平時(shí)不怎么侍候你？”

    “平時(shí)是鳳鸞，不是她?！惫鶚阒离济骺闯鰜硗羰系牟皇炀?，也不避諱，再道：“她平時(shí)只在外面鋪?zhàn)由?，不常在家?！?br/>
    滕思明笑得曖昧：“那我要趕快走，免得你冷落周氏嫂夫人，她心里一定罵我?！惫鶚愕溃骸霸趺磿P鸞最知禮，就是還小。別說她們兩個(gè)，咱們還是說咱們的話?！?br/>
    第一交待滕思明：“昨天說的話，到外面一句也不要露，特別是王孫玄的事，聽到別人說，你也別插話?！?br/>
    第二件事交待滕思明：“此去京里見到虞臨棲，他不提我，你不提對他提我。他要是提我，你說我很好?！?br/>
    滕思明嘻笑：“厚樸兄是很好，兩個(gè)美貌嫂嫂相陪，哎，我對虞臨棲說，能不能對盧大人說說，進(jìn)京里要面圣，難免遇到盧大人。”

    郭樸和他一起笑起來：“隨你。盧家那老狗，女兒可曾嫁到天上去！”滕思明一臉省悟：“原來你心里還是記著！”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好似是鳳鸞的，郭樸噓了一聲：“小心些，鳳鸞聽到盧家最會攪和?！蓖饷婀皇区P鸞過來，她沒有貿(mào)然而進(jìn)，在竹簾子外面問道：“路菜備好，汪氏姐姐說幾樣子不行，我看著行，送來給公子看一看?！?br/>
    郭樸有點(diǎn)兒煩，命她：“進(jìn)來?！兵P鸞一進(jìn)來，兩個(gè)人眼光全在她身上，激得鳳鸞驟然漲紅面龐，桂枝和廚房上的一個(gè)人端著路菜送上來看，滕思明見水菜雞魚樣樣有，笑一聲道：“這樣很好，我都愛吃?！?br/>
    “第一次見二叔，不知道二叔喜好，公子昨天有交待，又怕不是二叔近日的喜好，汪氏姐姐說不好，我想還是送來看看的好?！兵P鸞再一次說過，郭樸皺眉道：“你句句話里不提她不行？”鳳鸞噤聲。

    郭樸再往外面道：“去個(gè)人喊汪氏房里呆著，不要給周氏少夫人添亂?！兵P鸞垂下的面龐上可見淺淺一絲笑容出來，正要走，滕思明要留她，滿面笑容加嘻嘻：“嫂夫人請留步，兄弟這一去，回來的時(shí)候不從這里過，要再見嫂夫人，不知道哪一年?！?br/>
    男人就是這樣，越是靦腆的，越愛上去說笑幾句，遇到潑辣女人，退后的居多。滕思明對鳳鸞太過好奇，只想和她多說幾句。

    鳳鸞漲紅面龐，不知道留好還是不留的好，郭樸笑罵道：“你和嫂嫂說什么，先告訴我，我為你轉(zhuǎn)告。”對鳳鸞沉下臉：“出去吧，這里還站著干什么！”

    滕思明不理郭樸的話，跟在出去的鳳鸞身后道：“嫂嫂，別理厚樸兄說話，再坐一時(shí)，”鳳鸞逃也似的從房中出來，出來一個(gè)人好笑，這一個(gè)兄弟也太粘人。

    郭樸和滕思明在房中大眼瞪小眼，郭樸試一試，把手抬起來指著他：“你等著，你成了親，大伯子要見弟妹。”

    “只要你起得來，腳步跑得快，隨便你怎么見。”滕思明對窗外裝出一臉意猶未盡：“兄弟我就要走了，多說幾句話也不行?！?br/>
    郭樸網(wǎng)開半面，半真半假的：“你和汪氏去說，她話多?！彪济鲾[手道：“算了吧，女人太精明不好，話太多也不好，就周氏嫂嫂，我想多說幾句?！?br/>
    兩個(gè)人相視而笑，都可以看出來這話對方一樣贊同。滕思明不無佩服地道：“我這兩位嫂嫂，還真讓人娶著了。一個(gè)飛揚(yáng)神采，可以對外；一個(gè)細(xì)膩心地，可以相依偎。”他摸摸腦袋：“我回京去大哥說，也給我找這樣兩個(gè)，那對外的，讓她掙錢，不掙錢給她一頓好打；這對內(nèi)的，好好哄我，哄不好我，給她一頓好打。厚樸兄，你看我這算本事吧？”

    “佩服佩服，原來兄弟是軍法治家?！惫鶚阊b模作樣配合著，和滕思明又一起笑起來。滕思明嘀咕道：“要我說，周氏嫂夫人氣度，比盧家的姑娘好太多?！?br/>
    郭樸馬上來了精神：“你見過？”滕思明點(diǎn)一點(diǎn)頭，郭樸有些不悅：“幾時(shí)見過，你也沒有對我說，生得如何？”

    “你難道還念著不成，要我是你，這一輩子不正眼看盧家的人，”滕思明見郭樸有些急，調(diào)侃道：“你訂親那一年我先回的京，家嫂剛進(jìn)門沒幾個(gè)月，請客人盧夫人帶著她來，家里花園子里遇到撞一面，后來問家嫂，才知道是盧大人的女兒，我沒有放心上。后來死……虞大人給你牽線訂親，我還怎么好說。”

    郭樸拿盧家女兒開玩笑不會再有心理負(fù)擔(dān)，玩笑道：“那有什么，你權(quán)當(dāng)先見嫂嫂?！彪济饕恍Γ骸拔以纫策@樣想，直到去年盧家和你退親，我又回想一下，生得也一般，不如兩位嫂夫人多矣?！?br/>
    “可人家是名門出身，”郭樸不無諷刺，滕思明要樂：“還記得那一年夏天打仗，你我打埋伏，半夜里趴在地上說的話，男人有能耐，女人出門才有人敬重。女人有體面，男人出門才不被人笑話，盧家現(xiàn)在是京里一笑話，你沒有打聽嗎？親事如今都不好找，去年家兄信中對我說，家嫂出門見人，回來說盧家有意找京外的官兒，我回信說真是笑話，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京外早就聽到消息，哪個(gè)不要臉面的還要她。”

    他搓著嘴兒做個(gè)鬼臉：“要娶盧家的那一個(gè)，只除非是生就銅頭鐵布衫，一輩子不生病不見閻王?！?br/>
    郭樸目光閃爍，他知道自己背上一個(gè)官司，固然是別人眼中一個(gè)笑話，可盧家呢，應(yīng)該早就是笑話。

    “你有官司的時(shí)候，盧大人還好意思在中間插手，家兄又有信對我說，實(shí)在羞死人，盧大人還好意思殿上陳詞，拿下寧遠(yuǎn)將軍官職來！”滕思明冷笑一下：“事后多少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知道嗎？羞死人！”

    他痛快淋漓地把盧家罵了一通，是滕思明也是戰(zhàn)場上刀槍無眼中走過來，郭樸遇到的事情，凡是當(dāng)兵的應(yīng)該都會同情他，除非是郭樸的死對頭，他還沒有。

    郭樸笑瞇瞇聽完，猶豫著小聲道：“哎，那盧家的，生得如何？”他問得小心翼翼，滕思明雙手在自己臉上比劃：“圓臉，不大，一巴掌打得過來，眼珠子黑，挺靈活，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不?！?br/>
    “你不是只見一面，怎么如此清楚？”郭樸不再悄聲，而是笑罵。滕思明嘿嘿笑：“先一面沒看清楚，后來你訂親，我一想，得看清楚，要是哪里有毛病，得知會你一聲。我家嫂請她來做客，我又認(rèn)真看了一回?！彼ξ?br/>
    郭樸忍俊不禁，往窗外看一眼，再交待：“別讓鳳鸞聽到，她是個(gè)小攪和?！边@一句笑語而出，鳳鸞恰從窗外過，聽到耳朵里大為不解，轉(zhuǎn)瞬漲紅面龐，背地里在說人家不好。

    當(dāng)著面說人也罷了，怎么對著遠(yuǎn)路來的二叔說？鳳鸞生氣地側(cè)著耳朵到窗戶上聽，見里面有郭樸的笑語聲：“我就知道不如鳳鸞生得好，我們鳳鸞生得不錯(cuò)吧？”

    **裸的話語，鳳鸞又紅了臉，嘴里嘀咕著不再聽，無事說人容貌多不好，就是遠(yuǎn)路來的二叔也不行。

    正在想，見長平走出來：“公子請少夫人，”鳳鸞答應(yīng)著進(jìn)去，長平自去請汪氏。汪氏還沒有到的時(shí)候，鳳鸞先進(jìn)去，郭樸和滕思明都在離別傷感中，滕思明眼中又有了淚，握著郭樸的手交待他：“你凡事自己保重，自己珍重?！?br/>
    “你事事小心，遇事先想想，不要再?zèng)_動(dòng)，”郭樸也是淚花一片，見鳳鸞進(jìn)來，淚眼喊她進(jìn)前，鳳鸞格外憐惜郭樸，取出自己帕子在郭樸面頰上，拭去他的淚水，柔聲道：“樸哥你不要難過，二叔還會再來?！?br/>
    手忽然一顫，鳳鸞只覺得手上一緊，溫?zé)岣稍锖盟评予F貼上來。低頭一看，鳳鸞尖叫起來，這是郭樸的手。

    郭樸緊緊抓住她的手，鳳鸞不能控制的尖叫不停，郭樸微笑：“怎么樣？”滕思明樂得面上沒有擦干的淚水甩了一地。

    外面有腳步聲，臨安一個(gè)箭步?jīng)_進(jìn)來，手上握成拳頭。見少夫人坐在床上抖動(dòng)不停，公子面上有淚，帶笑抓著她的手不松，臨安松了一口氣，躲身再退出去。

    鳳鸞不叫的時(shí)候，不知道氣好還是喜歡好。她不顧滕思明在一旁，圓睜杏眼問郭樸：“你幾時(shí)好的，怎么不對我說，看你嚇了我一跳，你呀，”恨上來，這一只手不能動(dòng)，另一只手一指點(diǎn)在郭樸額頭上，咬牙道：“你冷落了我，還要瞞著我?！?br/>
    滕思明笑逐顏開看著眼前的“戲”，郭樸笑瞇瞇，手抓著鳳鸞的手不松手：“你現(xiàn)在不是知道了，鳳鸞，二叔不是別人，你送到二門上就回來，我細(xì)細(xì)對你說。”

    “怎么不多送送？”滕思明有意見，郭樸笑著看他，解釋道：“我家這一個(gè)，無事從來不出宅門?！兵P鸞慢慢安定，把郭樸的話放在心里又嗔又喜，為樸哥傷心好幾天，原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體貼。

    跟著郭樸學(xué)過幾天三從四德的鳳鸞，聽郭樸說過有體面的姑娘們都是無事不出家門。再看自己手腕上郭樸緊握的手指，鳳鸞愛惜地用手一一撫著，對著郭樸瘦骨嶙峋的手指，鳳鸞又落下淚，不再顧叔嫂也有疏遠(yuǎn)，對郭樸先道：“你松一松，我和二叔有話說?！?br/>
    郭樸松開手，鳳鸞拜倒在滕思明面前，滕思明嚇了一跳，忙著避開道：“嫂嫂請起，這可使不得，這如何使得？”

    鳳鸞輕泣道：“多謝二叔，是二叔遠(yuǎn)路來看公子，公子才好了?！彪济鞔笮ζ饋恚骸肮?，這是你的功勞才是?！惫鶚阍诖采闲Γ骸皠e理你嫂嫂，她是個(gè)憨丫頭?！?br/>
    “人家不憨，聰明著呢，”鳳鸞回身終于嗔怪出來，這嗔怪剛才就想出來，這嗔怪這幾天一直要出來，今天總算有一個(gè)渲瀉的出口。

    不管嗔怪還有多長，鳳鸞心中總歸是喜歡的。她面如桃花羞人答答坐回郭樸床上，宛轉(zhuǎn)笑容正要說話，竹簾子一響，見汪氏也是喜極而泣的樣子進(jìn)來，雙手捧著帕子半掩著面龐，還留著眼睛可以認(rèn)路，幾步匆匆撲到郭樸床前，重重跪到在床前踏板上，哭道：“公子好了，你總算好了，不枉我擔(dān)足了心?！?br/>
    七巧平時(shí)不進(jìn)來，此時(shí)尾隨而至，一面扶汪氏，一面哭著勸：“公子好了，少夫人不要哭傷了身子，少夫人白天辛勞，晚上睡前總是為公子焚香過才睡，少夫人，老天有眼，您這辛苦沒有白費(fèi)?！?br/>
    滕思明想說什么，話到嘴邊覺得這是郭樸的家事他不方便說。郭樸溫和地命汪氏：“不必哭，我知道你有辛苦，起來吧，二叔要上路，你們代我送送他?！?br/>
    讓人請來郭老爺子和父母親，大家今天都沒有出去，候著送一送還跑來看郭樸的滕思明。滕思明心中感動(dòng)，在郭樸床前伏下身子相互叮嚀：“保重，來日還有相見之日?！?br/>
    這話雖然好，只是在郭老爺子心里又添一層憂愁。樸哥要是好了，怎么著也不許他再出去。

    流火天氣庭院深深中，郭家的人送滕思明出來。郭樸病上一年多，滕思明來看絲毫不改舊情意，郭夫人當(dāng)他是自己兒子一樣看待，攜著他的手細(xì)細(xì)交待：“路上吃東西要當(dāng)心，不要亂吃，水不要只喝冷的……”

    偶然間的一絲情緒，郭夫人疑惑的抬起頭，對了，虞公子竟然沒有來過。郭樸以前常提在嘴里的好友，除了滕思明，還有一位虞臨棲。

    二門就在眼前，滕思明停下腳步，他牢記郭樸的交待，對鳳鸞躬身道：“請嫂夫人回去看厚樸兄?！?br/>
    鳳鸞不僅為有郭樸的話，還有心急火燎要看郭樸的心思，她不再客氣推辭，按郭樸往日交待還了半禮，手扶在二門垂花門雕的荷花上目送幾步，回身來看郭樸。

    在院外見石榴花猶有在綠葉中，鳳鸞在石榴樹下喜笑顏開歇歇腳，取帕子拭去額頭上汗水，掠一把發(fā)角自己滿意時(shí)，邁步往房中來。

    通往里間的竹簾子打開，鳳鸞先喜盈盈喚一聲：“樸哥，我來了。”郭樸擺了擺自己的手，鳳鸞一見就喜歡，也沒有忽略郭樸擺手的吃力，和手上青筋冒出來多高。

    她握住這舉起的手，屏住呼吸看郭樸面上并沒有疼痛之感，才喜不自勝的道：“你幾時(shí)好的，幾時(shí)可以動(dòng)，為何不對我說，”想想這數(shù)天一個(gè)孤凄凄，鳳鸞淚落下來，抽泣道：“好幾天你不待見我?！?br/>
    眸子里委屈更甚，好了只愿意和汪氏說？再想汪氏剛才，她并不知道才對。

    郭樸手臂靜靜放在鳳鸞手里，感受著鳳鸞手心里的細(xì)膩軟潤，他含笑：“不要哭，今兒晚上你陪我?！?br/>
    “那明兒晚上呢？”鳳鸞沖口就是一句，又垂下頭不看郭樸，只用自己手不住摩挲他的手臂、他的手指，和郭樸的手指互握。

    房中有輕嘆聲，郭樸柔聲道：“鳳鸞，你來的時(shí)候我并沒有瞞你，汪氏一直就在?！兵P鸞沒有聽出來這話中的親昵感，反而聽成郭樸心中有汪氏，她別扭地道：“嗯?！?br/>
    “不許別扭，我要好了，以后陪你也陪她，陪你的時(shí)候可不許別扭，別扭我要打你了?！惫鶚惆腴_玩笑說出來，鳳鸞心中酸苦，對著郭樸的容顏看去，又黯然垂下頭。

    白玉微豐的面頰上憂愁，好似春水一池被吹皺。碧波中雖然微瀾，自有蕩漾動(dòng)人心。這蕩漾讓郭樸分外憐惜，正要柔聲勸上幾句，外面有人回話：“開庫房取東西，請少夫人。”

    鳳鸞呀地一聲，又戀戀不舍郭樸。面上一派稚氣依就，郭樸微笑勸她：“去吧，晚上早來，”鳳鸞嬌滴滴扭身子，在房中大書案上掃一眼，郭樸明白她的心意，可他就要好了，要想的事情不少，鳳鸞在這里，要分郭樸的心。

    親親玩不夠的郭樸，面對鳳鸞在眼前，頗有些欲火焚身。他再勸鳳鸞：“去自己房里，書案要還我了?！?br/>
    “嗯，”鳳鸞嘟高嘴，眉頭微顰著出來，在房外見汪氏興沖沖回來，鳳鸞心中打了一個(gè)結(jié)，她怎么還不去鋪?zhàn)由希?br/>
    腳步難免放慢，汪氏又是快步急走沖進(jìn)房，笑語聲轉(zhuǎn)眼就出來，飛出雕蘭桂的窗戶到鳳鸞耳邊。

    “二叔好客氣，不再讓送，祖父和父親往城外送，母親去鋪?zhàn)永铮蚁胫阍賮砜匆豢?，”汪氏嗓音中嬌嗔，字字扎著鳳鸞的心。她不去管事兒，擺手讓找自己的人先去自己房中，見院中此時(shí)靜靜沒有旁人，她側(cè)著窗戶聽郭樸如何回答。

    郭樸不疾不徐，聽上去有點(diǎn)兒笑意。他要好了，當(dāng)然是喜歡的，回汪氏道：“那你忙去吧，不必再來看我?！?br/>
    “那晚上我陪你，有些字我不認(rèn)識，要請你教呢，”汪氏更為嬌柔，黑如夜空明如群星的眸子里全是羞色：“不能只教妹妹一個(gè)人，我也要畫畫兒，我也要來陪你。”她輕揉衣帶低頭道：“以前不來，是你不要我，人家也有事兒。”

    汪氏把以前不來，推到郭樸身上，郭樸也沒有心思和她爭論，他心里從盧大人到王孫玄正在想事兒，溥衍地笑道：“好好，晚上再說，晚上你再來，咱們再說。”

    鳳鸞心里被重重撞了一下，惶惶然如無主的碧樹花。晚上再說？不是晚上答應(yīng)自己。有心進(jìn)去問一句，又怕聽汪氏那厲害嘴頭子上的話，還有樸哥生起氣來也不是好惹的。眼角見到尋自己的人等不及又出來看，鳳鸞黯然先去打發(fā)家人走，坐在自己房中不無失神。

    樸哥好了固然喜歡，可煩心的事就更多了，汪氏她會不爭？不爭她不叫汪氏。鳳鸞心中平地生出亂草一堆，幸好手中有事兒，不容她只是想下去，才把這一天混過去。

    晚霞初出天際時(shí)，鳳鸞從伏案中抬起頭，手捧著腮想著心事，長平出現(xiàn)在門外，笑嘻嘻傳話：“公子請少夫人去?！?br/>
    “就來，”鳳鸞心花怒放，起身不直接就去，先到房中對鏡抿一抿頭發(fā)，扶一扶首飾，見幾根簪子是戴慣的，新取幾枝不常戴的換上，又重勻脂粉，打扮得脂粉鮮亮，有紅似白，笑靨如花跟長平過來。

    來到歡歡喜喜一聲：“樸哥，”過去扯郭樸的手，和郭樸的手指握在一處，鳳鸞更喜歡了：“我一天都想你，中午要來看你，偏偏母親招待幾個(gè)管事的，讓家里送幾個(gè)菜去，我親自看著才放心，沒得閑兒來?！?br/>
    郭樸佯裝生氣：“一天都想你，這一天是做不好事情，”鳳鸞格格輕笑，郭樸哼哼著笑：“不聽話的丫頭一個(gè)?！?br/>
    讓人擺晚飯過來，鳳鸞喂著喂著，覺得自己衣上一緊再就腿上一涼，低頭看時(shí)，見郭樸的手指在自己肌膚上搔來搔去，再看他的人，嘴里含著飯面上得意之極。

    輕笑聲不斷中，夜晚悄無聲息暗下來，汪氏帶著兩個(gè)丫頭回來，上臺階在房門外聽一聽，里面笑聲細(xì)碎不斷。汪氏冷笑，這個(gè)人好了，是大家有份兒。

    她徑直登堂入室，先打一聲招呼暗示里面的人：“長平，公子晚飯用得可好？”長平和臨安正在用飯，兩個(gè)人起身道：“才用過，用了一小碗粥，又是小半碗面?！?br/>
    “這也罷了，還是多用些的好，你們侍候的好，公子好了，請母親賞你們。”汪氏理直氣壯說過，里面的鳳鸞惱上眉頭。

    這幾句話不是說小子們，分明是說侍候用飯的鳳鸞。

    汪氏笑吟吟步入，先和鳳鸞打一個(gè)照面，再到床前問候郭樸。燭光下，她的手毫不客氣地貼到郭樸手上，鳳鸞看得清楚，郭樸也握住了這只手，鳳鸞氣苦，硬生生有被人剝離的感覺。

    “樸哥，我今天一天在想你，你想我不想？”汪氏說得還是腰桿兒直又硬，郭樸帶笑回答她：“我也想你，也想鳳鸞，今天一天你們都不在，我自己倒清靜?！?br/>
    汪氏手一直就在郭樸手上，坐在床沿兒上的鳳鸞不由自主往后面讓一讓，直覺要離汪氏遠(yuǎn)一些，離她近一些只覺得屏氣要凝神。

    她讓一讓，汪氏上一步，雖然沒有坐到床沿兒上去，也沒有松開郭樸的手，道：“看你瘦的，從我見你第一面就心里酸，以后你好起來，我的心才得安?！?br/>
    梅紅色帕子適時(shí)掩在面上，汪氏帶著輕泣聲道：“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到你好。妹妹不容易，我也不容易。”

    “我知道你們用心，”郭樸有心松開汪氏的手，也見到鳳鸞小臉兒黑黑，眉頭顰著只看地下。汪氏一只手還沒有松開，另一只手又上來，撫摸摩挲著郭樸的手，有一會兒她沒有說話，郭樸不知道說什么好，一半心神兒全在鳳鸞身上。

    鳳鸞見他們當(dāng)著自己面兒親密，從人到心全浸在醋缸里，渾身冰涼動(dòng)彈不得，人氣得已經(jīng)怔住。

    “唉，我就知道你能好呢，家里這般用藥，家里處處經(jīng)心，”汪氏嘴里說個(gè)不停，一只手卷起郭樸衣袖，沿著他手臂不住往上按著，再收起怯容嫣然一笑：“我按得如何，我可是巴巴兒地去學(xué)，鋪?zhàn)永镉袀€(gè)管事會這個(gè)，我才學(xué)這幾天，你別嫌我按的不好?！?br/>
    郭樸暫時(shí)把鳳鸞拋下，不管如何，汪氏也是一番殷勤，他微笑看燭下的汪氏，刀裁鬢角，烏鴉鴉的一把子好頭發(fā)，從來她是干練俏麗，打扮也不拖泥帶水的人。

    汪氏迎上他的目光，把旁邊的鳳鸞看成空無一物，她帶著三分羞，又有三分喜，又有三分似嗔似愁，和郭樸看在一處。

    他們的眼光落入鳳鸞眼中，渾身冰涼的鳳鸞好像又落入一層冰窯中?！澳腥诵男裕际窍残聟捙f的，”三奶奶的話，母親的話，一一在耳邊浮現(xiàn)出來。

    “鳳鸞，你在發(fā)什么呆？”直到出現(xiàn)郭樸的聲音，鳳鸞才回過神，眼中有了點(diǎn)點(diǎn)淚珠兒，怔忡地問：“什么事兒？”

    看床前已經(jīng)沒有汪氏，郭樸打量過她，就讓她回去。鳳鸞面上發(fā)燒，手撫著面頰驚疑不定，剛才這呆樣子，全落往汪氏眼中？

    她回去可以笑個(gè)夠！

    “汪氏姐姐呢？”鳳鸞為掩飾自己的不安，問郭樸道。郭樸裝作沒看到鳳鸞發(fā)呆和眼中的淚光，渾然不在意地道：“她回去了，你找她？”

    要是換成汪氏，現(xiàn)成玩笑話回過來也就過去，鳳鸞很憂愁，而且不掩飾自己的憂愁：“公子，你晚上還要在我這里嗎？”

    “要啊，咱們不是說好的?！惫鶚爿p松地回答過，鳳鸞想松一口氣，心思卻飛出千絲萬緒，把自己束縛得僵直著。

    明天呢？后天呢？鳳鸞很想張口問一問，又黯然神傷。問出來樸哥肯定說都要看待，這讓鳳鸞如何能聽得進(jìn)去。

    “去洗洗，咱們早些睡?！惫鶚愕臏睾驼Z聲又響起，鳳鸞要走，又往門外看一看，郭樸笑罵：“快去，我等你，只是看什么?！边€能再把汪氏看出來。

    鳳鸞這才有些喜歡去了，催水催衣服，換一件大紅色寢衣，對鏡子照過艷，放下；又換一件雪白繡花的，對鏡子照太素凈，放下。

    最后換一件雪青色寢衣，這色澤不俏不素，既能襯出鳳鸞的膚色，又符合鳳鸞現(xiàn)在的心情。打扮好看沙漏，已經(jīng)大半個(gè)時(shí)辰過去，鳳鸞不及再細(xì)究晚妝，匆匆挽上發(fā)絲，迫不及待過來。

    郭樸先是微笑：“做什么去了，害我等這么久?！庇挚带P鸞身上羅衣，故意道：“不好?！兵P鸞不無懊惱：“你不喜歡我再換去?！?br/>
    “再換也不好，過來聽我說，”郭樸抬起手臂，鳳鸞急忙來接，沒有接住時(shí)遲疑著，郭樸莞爾：“我洗過手，我難道不洗一洗？”

    小心思被看破的鳳鸞嫣然，用自己才洗出來，白中透紅的雙手接住郭樸的手，愛惜地伏下面頰去摩挲著：“讓你等我?！?br/>
    “上來我對你說話，”郭樸讓鳳鸞坐到床，放下帳子鳳鸞嘻嘻笑，帳中自成一個(gè)天地，只有自己和樸哥。

    郭樸又抬起離她近的一只手，和鳳鸞相握住，細(xì)細(xì)的欣賞她的秀色，半帶哄勸半帶誘導(dǎo)地道：“乖，把這衣服去了吧，”

    “啊，不！”鳳鸞甩開他的手，急急雙手護(hù)住自己，郭樸又猴急起來，見鳳鸞不肯，咬著牙笑：“大熱的天穿這么多做什么，里面不是還有肚兜，解不解？等我能起來，一把撕爛了，讓你知道知道我。”

    鳳鸞這一會子偏是調(diào)皮，往床里坐一坐，用自己光光的腳趾來蹭著，蹭一下，郭樸問：“腫不腫？”

    那腳趾蹭過來，帶著一串銀鈴似的笑聲，郭樸享受著肌膚上麻麻的癢感，裝出來惡狠狠：“別磨蹭，快脫。”

    那腳趾又過來，郭樸的手候在旁邊一把握住，鳳鸞嬌笑著用力一扯，竟然從郭樸手中扯了回來，還把郭樸身子帶得動(dòng)了一動(dòng)。

    “樸哥，沒弄痛你吧，”鳳鸞趕快爬過來問他，郭樸裝著累壞，喘著氣道：“你弄痛了我，”鳳鸞急急去檢視他：“哪里，哪里痛？”

    由胸往下地看，沒注意到郭樸一臉的壞笑：“往下，再往下，你不肯脫，我的衣服讓你解，對，揭起來往下，往下……”

    鳳鸞果然小心揭起他的衣服，對他男人的肌膚和骨瘦如柴沒有多看，只是往下找碰痛的地方。忽然，她住了手，丟下衣服正要跑，半支手臂能活動(dòng)的郭樸一把按住她，還是力氣不足，又被鳳鸞奪手而去，縮在床角里紅著臉指責(zé)：“你又欺負(fù)我了。”

    郭樸懊惱不已，他用力掙著手臂，也只能動(dòng)一半。要是全能動(dòng)，還能放鳳鸞跑開。他正在生自己的氣，粉紅面頰的鳳鸞期期艾艾道：“樸哥，問你一件事兒。”

    “嗯？”郭樸帶笑的眸子看過來，小鳳鸞多么可愛，多么中看，雪青衣的寢衣襯出她豐潤面頰上的白生生，兩只腳并在一處，腳心兒里因摩挲的原因有微紅色，就像白玉雕成。

    鳳鸞猶豫著說出來：“你和汪氏……姐姐，也……這樣？”說過自己羞得不行，粉紅面頰變成通紅，人也害羞的緊垂著頭在身前。

    好一會兒，郭樸才從出神中醒來，見鳳鸞還在害羞不敢抬頭，他心里輕嘆一口氣，有甜蜜又有不舍，柔聲喚鳳鸞：“過來，離我那么遠(yuǎn)，害我想著?！?br/>
    鳳鸞磨磨蹭蹭，羞澀難言過來，也忘了自己離得太近又要有脫衣的可能，郭樸溫柔地注視著她坐到身邊，這溫柔比湖水寬闊，又比夜空深邃，鳳鸞不知不覺融入其中，羞怯怯陶醉在其中。

    帳中暈暈，郭樸的語聲好似從天上來：“我好了，和以前一樣疼你，不會讓你受委屈，還可以陪你出去玩?！?br/>
    再溫柔，這聲調(diào)也把鳳鸞暫時(shí)的綺思打碎，她忍不住淚水雙流，哽咽著無處支持，伏下身子緊緊握住郭樸的大手，這手再瘦也骨架不小，鳳鸞一邊面頰貼上去，輕聲抽泣起來。

    “鳳鸞最乖，不亂和姐姐爭風(fēng)對不對，再怎么樣，我也是疼你的，”郭樸有心告訴她汪氏還是和自己分床睡，到底是個(gè)男人，是夫主為大的心思，又當(dāng)慣將軍，不會隨便就說自己的心思，郭樸只輕哄鳳鸞：“不會不疼你，和以前一樣疼，我好起來，帶你們出去游玩，名山大川我也沒玩過多少，只進(jìn)學(xué)去了。”

    鳳鸞泣道：“只要我一個(gè)人去，”郭樸笑話她：“那你還讓母親給我找人，”鳳鸞站直身子不再哭，屏住呼吸多少有些難為情：“怕你說我不賢淑?！?br/>
    “傻孩子，我的傻丫頭?！惫鶚闵钌畹乜粗?，這件事上可以放心安鳳鸞的心：“你放心，我再不要?jiǎng)e人?！?br/>
    電光火石般舊事在兩個(gè)人心中閃過，郭樸看鳳鸞，知道她想起來，鳳鸞看郭樸，別有嬌嗔在眉頭。

    郭樸重病不起時(shí)，曾對鳳鸞說過：“等我好了，我只陪著你?！?br/>
    舊事如夢在心頭縈繞，郭樸加意地哄著鳳鸞：“你對我的好，我全記著，”鳳鸞要隨自己而去，而盧小姐在自己傷重時(shí)是狠踹一腳。

    “乖，相信樸哥，這輩子很疼你，”郭樸的柔情細(xì)語，讓鳳鸞心里酸酸的，又似溪流潺潺流過，她噘著嘴再次伏下身子在郭樸手掌中，郭樸捏著她細(xì)嫩的面頰，輕聲細(xì)語哄著她。

    這感覺實(shí)在太好，鳳鸞嬌嬌伏在身邊撒嬌，為的什么，兩個(gè)妻子在爭風(fēng)。在這一瞬間，郭樸覺得汪氏的作用又多一個(gè)，以后想來鳳鸞三天兩頭要撒嬌撒癡才是。手上的面頰滑滑的，郭樸暇思起鳳鸞的肌膚，抱在懷里一絲不掛，應(yīng)該比現(xiàn)在更舒服。

    他亂想著，鳳鸞也在亂想。郭樸的大手帶來溫度，還在他手指撫弄肌膚的麻酥酥，鳳鸞只舍不得放開。

    以后去游名山大川雖然好，左邊是鳳鸞，右邊是汪氏……。不不不，這樣不行。鳳鸞重新來想，樸哥帶著自己出去，把汪氏丟家里，等到回來以后，汪氏把家里人全收伏，又回到初到郭家時(shí)的境況，鳳鸞覺得一切人都和汪氏好，這樣也不行。

    樸哥帶汪氏出去，把自己丟家里……鳳鸞低低說了一聲：“不！”郭樸微用力捏一把那面頰，含笑道：“又亂想什么，睡到我肩下，我們好好說話?！?br/>
    裊娜的身子過來，鳳鸞沖口而出：“樸哥，聽我的，請母親再給你尋一個(gè)人，尋兩個(gè)也行，我……”她認(rèn)真的道：“決不嫉妒?！?br/>
    “你已經(jīng)是醋壇醋缸，大言不慚說自己不嫉妒，”郭樸被逗笑：“告訴你壞丫頭，前幾天不理你，就是你不要我，母親給我再找人，你就可以把我丟下來，把我丟給別人，不行！”

    鳳鸞打定主意來勸郭樸，她的口吻和郭樸哄鳳鸞時(shí)一樣：“你乖了，這事兒聽母親的?！惫鶚阈逼鹧劬恚骸拔也还?，你不給我看肚兜，我就不聽你的話?！?br/>
    “這是兩件事情，”鳳鸞費(fèi)盡唇舌來勸郭樸再納人，郭樸終于好笑著追問：“為什么？”他壓根兒不敢相信：“真的這么賢惠？”

    鳳鸞一本正經(jīng)地點(diǎn)頭，繼續(xù)大言不慚：“就是這么賢惠?！惫鶚阋粡堊欤骸昂叮　兵P鸞很是受傷：“你罵人不好?！?br/>
    “再同我胡扯，有我揍你的時(shí)候?！惫鶚愕溃骸翱煺f，怎么想的？”鳳鸞噘起嘴，郭樸把自己手臂晃幾晃，感覺繞不到鳳鸞身后去，就壞笑滿面：“坐我手上，讓我揍幾下。”

    衣著輕響中，鳳鸞爬開幾步回身笑：“這就打不著了?！惫鶚愫吡艘宦暎骸俺俏疫@輩子不好，那才真的打不著你?！?br/>
    他濃眉擰起，眉心有一個(gè)川字出來，鳳鸞盤算一下這句話的可能性，嘻嘻討好道：“你會很快很快好起來，”再不怎么樣，也盼著郭樸趕快好。

    “那你慘了，小屁股要遭殃，給你將功補(bǔ)過的機(jī)會快說，”郭樸忍住不笑，鳳鸞小眉頭顰得真好看，夏天水色都會好，鳳鸞格外面頰紅撲撲，好想咬上一口。

    鳳鸞被逼出話，不好意思地道：“你出去游玩，左邊是我，右邊是她，我不喜歡。”郭樸呵呵笑著：“原來如此！”他故意道：“那丟下你，只帶她去好不好？”

    “不好，鳳鸞一個(gè)人孤燈怎么辦？”鳳鸞叫起來，郭樸微笑看著，目光如水把鳳鸞由頭看到腳，在胸前留連許久，喚她重新睡下，手握住鳳鸞的手：“看看，又玩出來有汗，小丫頭，閃了你這幾天，孤燈都出來了?！?br/>
    鳳鸞把腦袋倚在郭樸肩膀上，幽幽道：“多一個(gè)人吧，為著疼我就多一個(gè)人，有三個(gè)人大家陪你，不會只有我和她?！?br/>
    “你還是心有芥蒂，明兒弄本佛經(jīng)教你念，”郭樸試著歪過去頭，盡力去碰鳳鸞的小腦袋，碰不到嘻嘻笑著不放心上，明兒一定能碰到。

    燭光悠悠中，鳳鸞帶著心事睡去，旁邊是郭樸在說故事：“是個(gè)精怪，生得不如鳳鸞漂亮……鳳鸞，”

    低低喊上幾聲沒有人答應(yīng)，郭樸心滿意足地?fù)嶂P鸞的手，又出汗了，這小丫頭。

    隔壁房中，汪氏也在想心事。丫頭們睡去，只有七巧在她旁邊打扇。外面星河耿耿又熠熠，面對幽藍(lán)青暗的夜空，汪氏難掩愁容問七巧：“你說，他們今天晚上會干什么？”

    “您想呢，能不干點(diǎn)兒什么嗎？”七巧說的，大多是汪氏肚子里的話，她往隔壁墻上瞄著，眼光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一切。

    打了一回扇，見汪氏還沒有睡意，七巧困了，強(qiáng)忍哈欠只想把汪氏弄睡自己好歇息，主意就一個(gè)接一個(gè)地出來：“今兒晚上是她，明兒晚上就是少夫人，少夫人您呀，可不能閑下來?！?br/>
    “睡得那么遠(yuǎn)，不閑能干什么?！蓖羰险f過，自己明白過來一笑：“他們離得那么遠(yuǎn)，最多也只說說話，睡吧，我困了?！?br/>
    睡下來，汪氏才活動(dòng)心眼子，離得那么遠(yuǎn)？公子是不能來就自己，可自己可以就他。以前不就他，是他也不行，再就著也難過。

    這樣想，汪氏第二天一早來見郭樸，鳳鸞管家，不在的時(shí)候多，汪氏笑容滿面，毫沒有客氣的意思：“今天晚上是我陪著吧？”

    “是你，”妻子要陪，郭樸不能沒有笑容，他面對汪氏想的就全是別的事：“有些細(xì)節(jié)，咱們再合計(jì)合計(jì)?！?br/>
    到了晚上鳳鸞知趣沒有再來，一個(gè)人在房里去亂想。汪氏坐在郭樸床前說話到二更，小廝們抬過床榻，提醒他們可以睡了。

    睡下來的汪氏左思右想睡不著，輕聲喊：“樸哥，”郭樸大床上毫無聲音，汪氏自己氣得咬牙，真的睡著了？

    這股子氣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別人還沒有進(jìn)來時(shí)，汪氏玩笑似地對郭樸道：“我和公子私房話兒就不多，妹妹在這里，想來話不少。”

    郭樸沉下臉：“你話從來不少！”汪氏裝著臉紅賠禮：“是是，我又多嘴?！惫鶚阆矚g的，就是汪氏再聰明，這一點(diǎn)兒恭敬還有，換上笑容緩緩道：“我好起來，也疼你，也疼她，和原來還一樣?！?br/>
    汪氏私下里想了一夜，和以前一樣，自己拿這個(gè)人沒有辦法，唯一摟錢是最正經(jīng)。

    眨眼間過去半個(gè)月，這一天郭夫人回來，看過郭樸喊鳳鸞和汪氏：“到我房里說句話兒。”汪氏和鳳鸞跟去，郭夫人居中坐下，讓兩個(gè)媳婦分左右坐下，滿面慈祥看著她們道：“有件事兒和你們說？”

    “母親請說。”鳳鸞和汪氏異口同聲，一個(gè)也沒有丟下來。郭夫人笑得更親切，親親熱熱喊一聲：“我的兒，你們兩個(gè)人都是好的，從祖父到公子，我們都喜歡，都放心得下?！?br/>
    汪氏心里開始嘀咕，這是個(gè)什么開頭？瞄一眼鳳鸞，見她面色不改，還是笑吟吟的。

    “和你們明說了吧，汪氏你在外面的多，鳳鸞如今又管家，樸哥雖說好了不少，侍候他的人還是要一個(gè)，這主意是鳳鸞的，你很識大體，對祖父說過，祖父說好，你們公公也說好，我這幾天忙里忙外相看好幾個(gè)，這不，到底是你們房里的事兒，得和你們商議商議，幾時(shí)叫到家里來相看，還有樸哥好了，你們房里也要放幾個(gè)丫頭才是，通不通房的，我不管，這是你們的事兒，人我給你們，隨你們自己安置。”

    房子里清一色有扶手的水磨楠木椅子，汪氏還是差一點(diǎn)兒沒坐穩(wěn)。算是有見識的她直了眼睛，對郭夫人筆直看過去。

    再進(jìn)人？她“唰”地一下再看鳳鸞，是她的主意！這個(gè)兩面三刀，不知道好歹的東西！公子人就要好，反而要進(jìn)人？

    汪氏陰沉著臉不說話，鳳鸞柔和地嗓音響起：“母親說得是，公子那里，我已經(jīng)對他說過，請母親作主，想來公子必不說什么?！?br/>
    郭夫人喜歡到心坎兒里去：“鳳鸞吶，你是個(gè)最識大體的?！痹倏赐羰系牟粣偅蛉搜b看不到，熱乎乎喊她：“汪氏，你的主意想來是和鳳鸞一樣，侍候公子的人多，你們個(gè)個(gè)都松快松快。”

    汪氏平靜地開了口：“母親，”她帶著深思熟慮，帶著認(rèn)真嚴(yán)肅：“為家里好，我不能答應(yīng)?！兵P鸞愕然，沒有想到汪氏用這個(gè)理由來反駁，她下意識坐直身子，來好好聽上一聽。

    郭夫人并不意外，還是笑容滿面：“你說，我聽著?！?br/>
    “這不是公子的意思，只是周氏的意思，周氏的意思，不能代表是公子的意思。”汪氏說過，鳳鸞驟然抬起頭，汪氏看也不看她，帶著如臨大敵般的慎重，忽然深吸一口氣，面上有了笑容。

    算是了解她的郭夫人見到這笑容，不易覺察地加深笑容，就知道汪氏要反駁，就知道汪氏有話說，她要說什么呢？

    房中原本有曹氏一個(gè)缺，樸哥病弱新好，多幾個(gè)侍候人無可厚非。郭夫人在提出以前，早就想好幾條，汪氏肯定是從曹氏先下手，先說來的未必好……

    “來得未必好，曹氏來時(shí)也是好的，我看比周氏還要好，”汪氏損了鳳鸞一句，等到鳳鸞聽明白白了臉，汪氏自顧侃侃往下說：“三奶奶還對我她不爭，我知道那意思是我說爭呢，我不怕人說，我心里有公子有這個(gè)家，這是我的丈夫我為什么不爭！”

    郭夫人多少驚訝，在古代這樣堂而皇之說出來“是我的丈夫我要爭”的人，不能時(shí)常能遇到。鳳鸞面上抽了幾抽，知道汪氏看穿自己的心思。

    給郭樸進(jìn)人，在鳳鸞來看，是另外一種爭的方法。而汪氏這別開生面的說話，同時(shí)震撼鳳鸞的心。

    她心中苦惱，有些抓不著摸不到。丈夫是自己的，可也是汪氏的！為什么不爭，鳳鸞痛苦地想明白，自己認(rèn)為自己不是汪氏對手。

    這個(gè)心思，是從來的時(shí)候就有。

    “是我不能生，還是周氏不生？”汪氏據(jù)理力爭，又帶出來不把鳳鸞放在眼里的神氣，那神氣，恨不能旁邊沒有這個(gè)人才好。

    她起身站起來：“母親，公子年青，我也年青，我想有自己的孩子，難道母親只想有別人的孩子？”

    “你這是什么話，”郭夫人斥責(zé)她一句，汪氏欠欠身子再朗聲道：“給公子一百個(gè)侍候的人，都是母親疼我們。只是這進(jìn)人的事情，我以為母親應(yīng)該妥當(dāng)，不要聽別人胡說?！?br/>
    郭夫人隱隱動(dòng)了氣：“你這是什么意思！”汪氏跪下來：“家里出過一個(gè)曹氏，已經(jīng)是一百年洗不清的話柄，再出一個(gè)不好的事，母親想想，咱們試得起？”

    她對著郭夫人重重的叩下頭去：“請母親容我三年，我生不出孩子來，我給公子挑三個(gè)五個(gè)，我親自送到公子床中！”

    郭夫人被提醒，她對于孫子的事只興頭去了，平時(shí)也沒有親戚敢在她面前多說曹氏，可背后呢，堵不住別人的嘴。

    試不起，還是試得起？郭夫人猶豫起來。汪氏這還不算完，她直起身子，眼睛塌拉著，嘴唇顫抖著，好一副傷心模樣：“給公子侍候的人，我本當(dāng)雙手接著，可是母親，周氏一直糊涂，她不介意再與一個(gè)臟的臭的成姐妹，我汪家，從來這樣教過我！”

    房中僵在這里，鳳鸞目瞪口呆，她想好的主意，郭夫人操勞半個(gè)月，汪氏不過幾句話，這就情勢盡翻。

    汪氏還有話，她直挺挺跪著，帶著頂人的架勢：“母親說對我滿意，對周氏也滿意，就請容我三年，周氏不提她，她從來是個(gè)賢惠人。”

    諷刺過，汪氏斬釘截鐵道：“要是母親是對我不滿意，我今天就求一紙休書回家去，憑周氏再說什么，與我無干！”

    鳳鸞震驚，郭夫人震驚，汪氏破釜沉舟的話語，把她們兩個(gè)人全驚住！

    徐徐，郭夫人明白過來，她陰霾著面龐冷笑，吐出來一句：“你，太長進(jìn)了！”這個(gè)家里對汪氏期望從來很高，汪氏自己也很明白。

    汪氏給她“砰”地叩一個(gè)響頭，又敲震著鳳鸞的心。汪氏回道：“母親要給人，我沒有辭的理兒，不過只為生孩子，請母親容我三年。”

    郭夫人鐵青著臉不說話，鳳鸞心里漸漸被怒火燃燒，她會要脅，真厲害！真會用！就她會要脅？別人都不會！

    大家僵持著，全是滿腔怒火。郭夫人氣的是汪氏自恃家里需要她這樣一個(gè)人，她說的話明明白白：“周氏糊涂！”天底下只有她一個(gè)精明人。

    汪氏是怒火中燒，出了這道門，和周氏的仇從此結(jié)下來！以后自己外面忙碌，養(yǎng)這一個(gè)閑人不行，還要養(yǎng)上不止一個(gè)！汪氏這樣想的時(shí)候，是忘了郭家給她提供的是一個(gè)平臺，不是她在養(yǎng)郭家。

    鳳鸞是心里無處不怒氣沖沖，她眼巴巴看著郭夫人，盼著她把汪氏頂回去。今天這一件事兒出來，已經(jīng)是有自己沒有汪氏，有汪氏沒有自己，這個(gè)仇從此擺在明處。

    房中一片寂靜，機(jī)靈的汪氏倔強(qiáng)上來，郭夫人心口隱隱氣得痛，也不得不重新考慮，她冷笑道：“這是你們房里的事兒，我多了話，多管了事，這樣吧，去問公子，由他拿主意吧?！?br/>
    這算是給汪氏一個(gè)臺階下，也給郭夫人自己一個(gè)臺階下。汪氏叩頭謝過婆婆，起來正眼兒也不看鳳鸞，徑直去見郭樸。

    鳳鸞，沒有臺階下，她求援于郭夫人：“母親？”郭夫人嘆氣：“再說，她堅(jiān)決不肯答應(yīng)，也不能全拂了她的心。”

    默然站了一會兒，郭夫人勉強(qiáng)笑著道：“你是個(gè)好孩子，”鳳鸞很沮喪，好孩子頂什么用，不如汪氏的威脅有用。

    她就能威脅，獨(dú)她能威脅？鳳鸞辭出郭夫人也來見郭樸，與汪氏在門上碰個(gè)頂面，汪氏不是得意洋洋，簡直是趾高氣揚(yáng)。

    唇邊冷笑要是可以殺人的話，鳳鸞知道自己一定被殺死許多次。汪氏出來，她進(jìn)去，兩個(gè)人交換過一個(gè)冷笑分開，鳳鸞走到郭樸床前，郭樸還在笑，鳳鸞沒有如意，看那小臉兒難過的，一會兒又要哄她淚水。

    鳳鸞沒有哭，她伏身拜下來，只說了一句話：“請公子允我贖身！”

    郭樸愣了幾愣才明白過來，他慢慢沉下臉，慢慢地思索著……忽然勃然大怒，一字一句地逼問：“你說什么！”

    他瘦又長的身子，慢慢坐了起來。

    鳳鸞還小，鳳鸞爭風(fēng)，鳳鸞爭不過汪氏心里不安，她心里有氣……這些郭樸都可以原諒，而且覺得鳳鸞讓人又憐又愛。

    不懂事兒，才看不到自己多疼她?？山裉爝@句話，郭樸是咀嚼又咀嚼，怒氣一下子爆發(fā)出來。

    “贖身？你打的好主意！”郭樸瘦長的身子在地上留下長長的影子，這影子一直到鳳鸞身上，鳳鸞是吃驚不已，見郭樸起來的身軀似有無窮壓力，她膝行著后退兩步，手壓到自己裙邊歪倒身子，這才呀地一聲，又歡喜又難過地道：“你好了？”

    郭樸壓抑著怒氣，強(qiáng)迫自己語氣平靜：“我好了，我問你，你拿什么來贖身？”賣身契已經(jīng)給了，可鳳鸞說的贖身郭樸也明白，鳳鸞是指自己在她身上花的四千兩銀子。看你怎么拿出來？

    接下來的話，讓郭樸大吃一驚，又驗(yàn)證他剛才起來的猜測，鳳鸞眸子如星，有鎮(zhèn)定也有冷靜，只是痛苦抹去了冷靜，鳳鸞傷心地道：“我送四千兩銀子來，”泣上一聲，她以袖掩面，嗚咽聲從袖后出來：“讓我以后天天只對著汪氏一個(gè)人，我怎么能過？”

    一聲冷笑逸出郭樸的嘴唇，鳳鸞只想像自己以后的日子痛哭去了沒聽到。郭樸手扶著床，試一試居然站住了。

    他不敢亂走，握緊拳頭瞪著鳳鸞。有錢了？就又打離開的主意！郭樸不能忘記鳳鸞當(dāng)初上門逼婚，那眼前鳳鸞說還錢的話，刺痛他的心。

    高大的身影居高臨下站著，面色帶著狠狠，如果鳳鸞能拿出來四千兩銀子，那這銀子從哪里而來？

    對郭樸來說，忽然冒出來的鳳鸞氣話，引出來一件大事情。他心里隱隱約約不敢亂猜，但感覺出來這事情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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