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沉,下起了小雨。
人的心情也因此變得有些陰郁,陸昭不太喜歡下雨,特別是秋末,會刮起寒冷的風,吹落干枯的葉片。憑地生出一種寂寥感,秋風蕭瑟,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吧。
可是今天必須要出門,郭書筠沒有給下一個陸甲寅藏神識的地點給他。陸苑非要跟著一起,陸昭只能帶上她。不過見一面總是好的,能夠和解一下關(guān)系吧,大概。
撐著傘,走過校園。榕樹道落滿了枯葉,鋪了一層。昨天晚上的雨很大,已經(jīng)枯黃的葉子,經(jīng)受不起大雨滂沱。
站在郭書筠門口的陸昭遲疑了,陸苑白了他一眼,自顧自敲門。陸昭訕訕一笑,尷尬無言。
很快,門就開了。陸苑雙手抱在胸前,襯托出胸前的平坦。
雙目直視郭書筠,郭書筠一身居家服飾,難得可貴的,居然不是黑白兩色,而是淡紫色的睡衣。棉拖也換成了粉色鞋面,上面繡了個乖巧的灰色貓圖案。
郭書筠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進來吧?!?br/>
陸苑冷哼一聲,徑直走進門。陸昭小心翼翼跟在后面,“郭老師好?!?br/>
“恩。”
尾音拖得很長,嫵媚而妖嬈。
陸苑轉(zhuǎn)過身,“快進來。”
“哦。”陸昭沒脾氣,快步走進來。
郭書筠關(guān)上門,這才緩緩踱步到沙發(fā)邊上。
房間已經(jīng)大變樣了,郭書筠買了許多小盆栽,放在茶幾,或者窗臺上,到處都點綴著些生機綠色。沙發(fā)也換成了布藝沙發(fā),上面放著些可愛的玩偶。墻面上,也貼著淡橙色的墻紙。
陸苑坐下的時候都有些愣住了,她分明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是性冷淡風格的裝飾,怎么忽然就變成這種少女風了?
“怎么樣,舒服些了嗎?”郭書筠笑著問道。
“確實好很多,住起來應該也沒那么壓抑了吧。”
“這倒沒有,和原來差不多,有時候還會覺得多的東西有些礙手礙腳,不過你覺得好很多就行了?!?br/>
陸苑皺起眉頭,目光游離在兩人之間,這對話暴露出來的東西太多了,信息量有點大?!澳阌X得好就行了”?“舒服些了嗎”?這是普通師生該有的對話嗎?
不過陸昭完全沒有自覺性,陸苑手繞過郭書筠的視線,從腋下伸過去,掐住陸昭的腰,在軟肉上使勁一擰。陸昭身子一顫,猛地回過頭來看著陸苑。
陸苑也不甘示弱地和陸昭對視,冰冷目光想要殺人。隨后轉(zhuǎn)向郭書筠,臉上掐出一絲笑容,可惜壓根就看不出笑意。
“狐貍精,你給我哥鑰匙,是什么意思?”
郭書筠輕柔笑著,身高相似的兩人,風格迥然不同。
“沒什么意思啊,他畢竟要給我打掃衛(wèi)生,要是我不在,可以自己開門進來啊?!?br/>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啊,鑰匙被我弄掉了。我的意思呢,要是你讓他打掃衛(wèi)生,就別讓他在你不在的時候打掃,畢竟我哥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你家里一些東西,對他誘惑太大?!?br/>
“這樣啊,那丟了就丟了唄。至于我家里的東西,覺得誘惑大,陸昭你拿就是了,什么對你誘惑大,拿什么?!?br/>
兩人的聲音都很平緩,陸昭卻聽出一股殺意。像是兩軍對壘,互相叫陣的感覺。
“還是算了吧,你畢竟也是個老師,讓一個學生經(jīng)常來自己家,傳出去多不好?!?br/>
“清者自清,流言蜚語可是止不住的。”
“那也要清者才能自清,有些人都洗不干凈了?!?br/>
“那也總比有些人上大學了,還和小學生一樣好咯。一定要多喝牛奶,才能長大咯?!?br/>
空氣一瞬間凝固,從兩人眼中迸出的殺念,相互碰撞。
“你們冷靜點,冷靜點?!?br/>
陸昭小聲說道,兩人齊刷刷望過來,陸昭適時閉上了嘴。
郭書筠往后一仰,先停下和陸苑的對峙。
“你們是來問下一個目的地的嗎?”
“是的?!?br/>
陸昭趕忙接過話,要是讓這兩人再繼續(xù)說下去,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當時覺得這兩個人能好好相處的自己,真是個傻子啊。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將他第一道神識化解完了?”
中間停頓了片刻,那個名字,在郭書筠這里果然是不能提及。就連她自己,都在避諱提到陸甲寅。
“差不多了吧,在《群妖圖》都有顯示?!?br/>
只見陸昭輕喝一聲,“靈?!?br/>
由他背后,一個白發(fā)須眉的老人,徒然出現(xiàn)在身后,他身上的袍子遮住身軀,手中一卷《群妖圖》,金光璀璨。陸昭手在虛空中幾番劃弄,《群妖圖》從老人手中漂來,浮在陸昭身前。
緩緩展開,群妖圖上出現(xiàn)一道大星盤,其上點綴著無數(shù)灰色星點,只有一顆最左邊的星辰亮起,青光閃閃。
郭書筠盯著《群妖圖》一陣失神,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見到了,在木鄉(xiāng)時也見過,上面有他熟悉的氣息,讓郭書筠欲罷不能。
最后視線落在那顆閃爍的青星上,晶瑩的光亮,打量片刻之后,郭書筠點點頭。
“本以為你還要些時日,沒想到這么快就已經(jīng)融匯了,看來是我太低估你了。”
陸昭訕訕一笑,其實早在乾真墓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化解完成了。在經(jīng)歷陸甲寅的記憶的時候,很多東西就在他腦海中融會貫通。很玄妙的一種感覺,他都無法與人講述究竟為何。醐醍灌頂一般,不光是陸甲寅的一些技能,甚至是與佛門對戰(zhàn)的經(jīng)驗,都傳到了陸昭身體中。
陸甲寅著實強悍,即使只是接觸到他的冰山一角,都覺得恐怖。
是的,恐怖,很難有人讓陸昭覺得,一個人很恐怖。
“下一個還是在川省,還是只能給你一個大致的位置,多瀑溝,如果你們準備好了,就可以去。至于周一的課程,我會幫你想辦法的?!?br/>
“多瀑溝在哪兒啊?”
“甘州那邊,德格縣里。自己去查查,反正也是你們?nèi)?,自己去查更好?!?br/>
陸昭心中吐槽,明明你也跟著一起,只是不和我同吃同住,說詳細一點又不會怎么。不過陸昭不會這樣說,畢竟郭書筠老師余威還在。
只是陸昭不清楚的是,郭書筠還真的不知道具體在哪兒,陸甲寅藏匿神識無比仔細,根本沒有和外人說過,只是隱約記載了一些地點,留給郭書筠。
不過也只是一些大概的位置,估摸著是擔心日后會有大妖來尋仇,波及到實力尚淺的郭書筠。
“好吧,我回去自己查一查,今天打攪郭老師了?!?br/>
“沒事,只要你想來,隨時來就行了。”
郭書筠輕抿紅唇,讓陸昭心跳慢了一拍。
一直沒有插嘴的陸苑一下踩在陸昭的腳上,然后站了起來。陸昭張大嘴,忍了下沒痛呼出來??粗@一切的郭書筠沒出聲,只是笑意更濃。
“既然問完了,那就走吧?!?br/>
“好,好?!?br/>
陸苑這才將抬腳離開,陸昭這才得以站起身,齜牙咧嘴地跟郭書筠道別。陸苑回頭冷冷看了一眼郭書筠,眼里的殺意弄得幾近實質(zhì)。
郭書筠佁然不動,優(yōu)雅端起面前的茶杯,回以溫和的笑容。
陸昭一瘸一拐走出門,“郭老師再見。”
“再見~”
門關(guān)上,陸苑站到陸昭面前,笑容冷澈,沒由來覺得一股寒意涌上心頭。
“看你們挺熟悉的啊,陸昭,長本事了?!?br/>
“瞧你說的,沒有的事?!?br/>
陸昭訕笑,他能怎么辦,總不能說這狐貍精強吻了他,還兩次。對吧,這么說,陸苑怕不是在背后發(fā)脾氣了,恐怕會直接提著苗曦要去斬了郭書筠的狐貍頭。
女人啊,不懂。
“哼,你好自為之?!?br/>
留給陸昭一個清瘦的背影,陸昭苦笑跟上,回頭看了看郭書筠的家門??傆X得,她似乎是在門口,隔著門,看著他一般。
“挺可憐的?!?br/>
也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郭書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