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她真的出了事,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覺得人世間好像也沒什么可以留戀。</br> 后知后覺的,到了此時此刻,他才發(fā)現(xiàn),他比自己以為的,要更在意她。</br> 很多很多倍。</br> 在急迫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得都很快,陳雨桐見慕南枝身上也受了傷,血還沒止住,數(shù)次要給他包扎,都被慕南枝拒絕了。</br> 他心里眼里似乎都只剩下了蘇半夏一個人。</br> 這讓陳雨桐一路上都沒什么好心情,原本因為慕南枝選擇了自己而產(chǎn)生的興奮,漸漸消失無蹤。</br> 終于救護(hù)車停在了醫(yī)院門口,還沒停穩(wěn),慕南枝就抱著蘇半夏沖了出去。</br> “醫(yī)生,醫(yī)生,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慕南枝唇色發(fā)白,一雙眼睛卻是閃爍著執(zhí)著的光,亮的有些驚人。</br> 他抓著醫(yī)生的袖子,一再強調(diào),務(wù)必要把蘇半夏救回來。</br> 醫(yī)生很是無奈,忙安排人手把蘇半夏送進(jìn)急診室,一邊安撫他:“你是病人家屬吧,先檢查看看,沒有致命傷的話,應(yīng)該不至于那么嚴(yán)重,初步判斷病人是受驚過度,你也受傷了吧……”</br> “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蹦侥现ρ劭粗K半夏被推走,緊緊地注視著她消失的方向,整個人木在原地,好像被抽去了三魂六魄一般。</br>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br> 只是覺得倘若世上沒有了蘇半夏,那真是毫無可以留戀的地方。</br> 隨即他身形晃了晃,猛地栽倒在地。</br> “快,快,病人失血過多,準(zhǔn)備手術(shù)!”醫(yī)院里忙成一團(tuán)。</br> 慕南枝之前在跟魏紅林搏斗的時候受了傷,傷口一直在流血,這一路上,他只記掛著蘇半夏的傷勢。</br> 不僅完全沒有止血,還做了很多大幅度的動作。</br> 這下終于支撐不住,暈了過去。</br> 陳雨桐好容易呼吸急促的跟了上來,雙手按在肚子上,只覺得腿都跑的抽筋了,眼看著一個兩個都進(jìn)了急診室,她正要去看慕南枝,驀地腳下踢到了什么東西,差點摔了一跤。</br> 正要開口抱怨,她低頭一看,見地上滾落的是個白色的小藥瓶。</br> 好像是剛剛從蘇半夏的衣兜里掉出來的。</br> 陳雨桐帶著幾分好奇,彎腰撿起了藥瓶。</br> 黃體酮膠丸——這不是保胎藥嗎?</br> 因為要假裝懷孕的緣故,陳雨桐特地去醫(yī)院做過咨詢。</br> 黃體酮膠丸,是醫(yī)生經(jīng)常給孕早期的孕婦開的藥物。</br> 蘇半夏帶著這種藥在身上干什么?</br> 她心頭隱約浮現(xiàn)出一個猜想,隨即小心翼翼的擰開了瓶蓋,看到里面的藥已經(jīng)吃掉了一大半。</br> 頓時那點猜測很快就被坐實了。</br> 難道……蘇半夏也懷孕了?</br> ***</br> 蘇半夏昏昏沉沉的,到了后半夜才醒了過來。</br> 正如醫(yī)生所說,她只是驚嚇過度,并沒有什么大礙。</br> 睜開眼睛,她看到醫(yī)院上空的天花板,隨即雙手撐著,想要坐起身來。</br> 就聽到了一聲冷笑:“別裝了,我知道你根本沒什么大事?!?lt;/br> 是陳雨桐的聲音。</br> 腦子里一片僵硬,蘇半夏有些茫然的扭過頭,看到陳雨桐站在她的病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br> 眼神里滿是嘲諷。</br> 之前發(fā)生的事情陸續(xù)在腦子里清晰了起來。</br> 她這才想起她和陳雨桐已經(jīng)脫困了,得到了救援。</br> 隨即,那被慕南枝放棄的情景又一次在回憶里重現(xiàn),她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唇角。</br> 見她不說話,陳雨桐有些著急了:“你不問問我,慕南枝現(xiàn)在在哪里?”</br> “不想知道。”蘇半夏聲音淡淡的,并沒有賭氣的成分。</br> 如果說之前她雖然下定了決心,要跟慕南枝一刀兩斷。</br> 但心頭到底還有些扯不斷的留戀,那么當(dāng)慕南枝決定舍棄她的那一刻,他們之間的那點牽絆,是徹底的一干二凈了。</br> “你可真會演戲。”陳雨桐厭惡的看著她:“別以為你裝成這樣,我就會相信你?!?lt;/br> 蘇半夏無奈的笑出聲:“隨便你怎么想,我送給慕南枝的離婚協(xié)議書,沒有十份也有八份了,你至今還不是慕太太,問題總不會是出現(xiàn)在我身上?!?lt;/br> 說完,她閉上眼睛,懶得搭理陳雨桐。</br> 她現(xiàn)在只想好好休息一會兒,等著安然來接她。</br> 她的緊急聯(lián)絡(luò)人填的是安然的號碼,被送入醫(yī)院,醫(yī)生估計很快就會聯(lián)系安然。</br> 見她一副懶得搭理自己的樣子,陳雨桐有些急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懷孕了是不是?”</br> 聽到這句話,蘇半夏才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向了陳雨桐:“為什么這么說?”</br> “少裝蒜了,我都知道了,你懷孕了,是不是什么野男人的孩子?”</br> 陳雨桐在蘇半夏昏迷的這幾個小時里,一直在苦思冥想。</br> 蘇半夏懷了孩子,為什么遲遲不告訴慕南枝?</br> 慕老爺子那么想要抱孫子,而孩子又是拴住男人的有力武器。</br> 可是蘇半夏卻一直瞞著慕南枝,哪怕看到自己拿孩子做文章也不出聲。</br> 是太沉得住氣,還是因為蘇半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慕南枝的?</br> 這么一想,好多事情就說的通了。</br> 蘇半夏一定是婚內(nèi)出軌,跟其他男人有了野種,這才跟慕南枝鬧離婚。</br> 也正因如此,不敢泄露她懷孕的消息。</br> 這個不要臉的蕩,婦!</br> 看到陳雨桐這么揣測自己,蘇半夏覺得有些可笑:“這跟你好像沒有關(guān)系吧,身為一個孕婦,你管的實在是太多了,不累嗎?”</br> 還好,看陳雨桐這幅模樣,慕南枝應(yīng)該是不知道的。</br> 蘇半夏松了口氣。</br> 她不想再跟慕南枝有什么聯(lián)系,最好慕南枝永遠(yuǎn)不知道她肚子里孩子的存在。</br> “你信不信我告訴慕南枝?我倒是想看看他怎么收拾你這枝出墻的紅杏,看看慕老爺子還會不會把你當(dāng)成個寶。”陳雨桐挑了挑眉,語帶威脅。</br> 蘇半夏笑出了聲:“你去啊,你大可以賭一把,賭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慕南枝的,可萬一是他的,你能承受的起后果嗎?”</br> 陳雨桐頓時語塞,有些遲疑的咬了咬嘴唇。</br> 的確,她賭不起。</br> 萬一蘇半夏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慕南枝的,那以慕老爺子對她的偏愛,以慕南枝對她的留戀,自己豈不是毫無機(jī)會了?</br> 現(xiàn)在自己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肚子里有了慕家的血脈。</br> 但實際上,陳雨桐比誰都清楚,她剛剛來過月事,根本沒有什么身孕。</br> 一個是真的,一個假的,別說慕南枝對蘇半夏余情未了,就是兩個人真的走到了必須要離婚的地步,都可能因為孩子破鏡重圓。</br> 她去告密,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br> 看到她滿臉糾結(jié),進(jìn)退兩難的樣子,蘇半夏收回視線,看向了前方:“想當(dāng)慕太太就閉好嘴巴,不然誰都不好過。明白嗎?”</br> 回想起被綁架時的一幕幕,她基本可以確定,這場綁架與陳雨桐有關(guān)。</br> 綁匪們看似一碗水端平,實際上對自己毫不客氣,陳雨桐卻是毫發(fā)無傷。</br> 以陳雨桐張揚跋扈的性格,在被綁架的時候卻那么淡定,跟面對慕南枝時絕望痛苦的模樣判若兩人。</br> 說不是演戲,誰信?</br> 只是現(xiàn)在,這些對她都不重要了。</br> 在慕南枝選擇了陳雨桐的瞬間,她就已經(jīng)心死了。</br> 陳雨桐動了動嘴唇,還想回懟兩句,沒等說出口,病房門就被一把推開,安然大呼小叫的進(jìn)來了。</br> “夏夏,夏夏你沒事吧?你覺得怎么樣?嚇?biāo)牢伊?,我接到電話立馬就過來了,這大半夜的,也太突然了……”</br> 安然真是從床上爬起來的沒錯,頭發(fā)亂糟糟的,素面朝天,腳上還踩著拖鞋。</br> 可見一接到消息,就急的六神無主,以至于鞋都沒換就來了。</br> 她上前一把抱住蘇半夏,又上下左右的看了又看。</br> 確定蘇半夏沒什么問題之后,這才舒了口氣:“還好還好,你沒事就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沒事,就是被綁架了而已?!碧K半夏對著陳雨桐努努嘴:“跟她一起?!?lt;/br> 安然頓時瞪大了眼睛:“為什么綁架你?”</br> 隨即她看向一旁從她進(jìn)來就斜著眼睛打量她的陳雨桐:“是不是她搗鬼了?喂,陳雨桐,這是夏夏的病房,你杵在這里干嘛?誰請你來了嗎?真是晦氣。”</br> 陳雨桐原本就嫌安然不修邊幅,心想蘇半夏的朋友果然也是這樣上不得臺面。</br> 這會兒居然被安然指著鼻子罵,不由得怒了:“我怎么不能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是什么東西,也敢對我指指點點?”</br> “你很高貴嗎?放下你的身段,不就是一個臭小三嗎,”安然翻了個白眼:“要是小三也有三六九等,你在小三群體里也是會被鄙視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老公死了沒多久,就開始纏上小叔子,人家還沒離婚呢,你這就懷上了……你自己說說你是個什么東西,我怎么就說不得你了?”</br> 醫(yī)院里人來人往,安然特地放大了聲音,門外經(jīng)過的人都往里好奇的探探頭,畢竟這個內(nèi)容實在是太勁爆了。</br> 陳雨桐平時接觸的不是貴婦就是名媛,哪里受得住安然這樣直白的質(zhì)問,一張臉漲得通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