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進化的速度與日俱增，路面盡毀，車子無法正常通行。

    好在還有大黃，它身軀龐大，載著蘭葉等人繼續(xù)北上。但大黃不比車子，過量的運動導致體量消耗巨大，幾乎每隔四個小時，它就得停下來補充體力。

    它的食量也在直線攀升，蘭葉空間里的肉類食物迅速減少，再這樣下去，不用到首都，她就會被大黃給吃垮了。

    為了不坐吃山空，每次停下來歇息的時候，蘭葉都會帶著大黃在附近轉(zhuǎn)轉(zhuǎn)，試著捕獵其他生物。

    大黃作為犬科動物，鼻子極為靈敏，有它帶路，幾乎一抓一個準，再加上它的龐大身軀，殺傷力強大，捕獵效率非常高。

    捕來的動物大多是變異獸，比較常見的，有雞鴨老鼠之類，偶爾運氣好，還能碰上野豬牛羊什么的。它們變異之后，體型無一例外都變大數(shù)倍，攻擊力也是呈幾何狀增長，當然，身上的肉也是很多滴。

    今天大黃超水平發(fā)揮，獵到一條變異的胖蛇，霍大廚扒掉蛇皮挖出蛇膽，將蛇肉用調(diào)料腌漬好，扔進大鍋里，慢慢燉著，做成一鍋鮮香美味的蛇羹。

    大黃獨自干掉一大鍋蛇羹，剩下的被三個人分吃干凈，熱乎乎的湯汁吃下肚，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天色已黑，不適合趕路，他們原地休息。大黃側(cè)躺在地上。蘭葉緊靠著它的肚皮躺下，裹著毛毯，縮成一團，閉眼睡覺。

    見她睡得香甜，田盛蠢蠢欲動，也想蹭過去，剛邁出去第一步，就被霍九扔過來的睡袋砸了個正著。

    霍九冷冷道：“男女有別?！?br/>
    田盛看著手里的睡袋，神情略古怪：“親，你是在吃醋嗎？”

    霍九爬上大黃的背部，盤腿坐在它的頭頂，背部挺得筆直，仿若永遠都折不斷的鋼鐵，雙眸微微閃動，將周遭的環(huán)境環(huán)視一圈。確定附近沒有危險，他便掏出隨身攜帶的槍械，一邊仔細地擦拭，一邊負責警戒。

    很明顯，田盛被無視了。

    田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他將睡袋打開，慢騰騰地鉆進去。他仰躺著，凹凸不平的土地硌得背脊很不舒服，他透過半開的睡袋，看著蒼茫的夜空，兀自問道：“你還喜歡葉子，葉子對你也并非沒感覺……我不明白，你們當初是為什么分的手？”

    霍九依舊認真擦著槍，完全沒搭理他。

    田盛對他的冷漠不以為然，繼續(xù)自言自語：“難道是你做了什么對不起葉子的事情，比如說欺負她？腳踩兩只船？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太木訥了，連一句好聽點的話都不會說，是個女人都受不了你……”

    “你失眠？”霍九打斷他的話，神情冷漠，“我發(fā)現(xiàn)你自從離開珠云市之后，幾乎每晚都睡得很晚。”

    田盛稍稍一愣，笑笑道：“咱們晚上輪班警戒，我每次都是輪后半夜，當然睡得晚?！?br/>
    說完，他自己都發(fā)現(xiàn)這話說得前后矛盾，心緒一沉，也懶得再解釋，索性閉上嘴，繼續(xù)看著夜空發(fā)呆。

    不由自主的，他又想起了徐小藝最后離開時的背影。

    孤單，決然，恐懼，絕望。

    還有那些被他們爆頭的喪尸，它們曾經(jīng)也是活人，子彈穿過血肉發(fā)出的悶響，猶然在耳，揮之不去，夢魘叢生。

    如此沉默了兩個多小時，田盛還是沒睡著，他從睡袋里爬起來，抬頭看向霍九：“有煙嗎？”

    霍九面無表情：“我不抽煙。”

    田盛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fā)，隨手從地上扯過一根野草，將根莖塞進嘴里，狠狠咬住。

    霍九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我以前剛退伍那會兒，上級特意派了一名心理專家給我，每個星期我都必須定期跟這位心理專家聯(lián)系。”

    田盛并未在意他說的內(nèi)容，但難得有個話題能分散注意力，田盛很自然地接話：“是怕你想不開自殺嗎？”

    “也許吧，”霍九將一顆顆子彈塞進槍膛，動作認真且謹慎。

    “就因為你斷了一只手？”

    “上級擔心我因為身體殘疾，導致思想偏激，繼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霍九舉起槍，瞇起一只眼，校準鏡頭，“其實這都是小事，比起斷手殘疾，我更害怕另外一些事。”

    田盛揚眉：“嗯？”

    “剛退役回家的時候，我的精神不太好，經(jīng)常聽到有人在叫我的代號，可我只要一回頭，卻又什么人都沒看到，”霍九放下槍，鋒利的眉毛微微皺起，“我整夜的失眠，不敢睡覺，因為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執(zhí)行任務時的情景……”

    那些尖銳的叫喊，震耳欲聾的槍聲，如同詛咒般，入侵他的腦子，用力拉扯他的神經(jīng)。

    他數(shù)次在敵人的槍口下掙扎著存活下來，可真正等到他回歸和平，卻發(fā)現(xiàn)活著也成了一種無法掙脫的折磨。

    聽到這里，田盛的目光終于變得認真了些，他吐掉嘴里的野草：“然后呢？”

    “我要靠安眠藥和酒精才能勉強睡得著，噩夢不斷，我撐不下去了，想到過自殺，”霍九努力回憶那時候的情景，神情認真，“當我站在天臺邊上的時候，忽然想起家里的煤氣還沒關，我又跑回去把煤氣關了，順帶整理了一下房間。我無意中找到以前跟小葉一起拍的照片，還有我們以前寫的書信，那些被忘記的回憶又一下子都冒了出來。我忽然不想死了，然后我又去把煤氣打開，炒了兩個小葉最愛吃的菜，吃飽喝足，洗洗睡了?！?br/>
    他的語氣很平板，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然后，當他看向沉睡中的蘭葉時，眸光中卻隱藏著濃到化不開的深情。

    在那段黑暗的時間里，他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滿腦子的回憶在支撐著他繼續(xù)生活……

    他們在最美好的年華中相遇，幼稚地表白，固執(zhí)地牽手，跌跌撞撞攜手走過了十年時光。最后，他們在一次激烈的爭吵中分手，他氣得差點想跟她同歸于盡，然后分離，然后思念。

    他原以為時光會沖淡這份感情，可事實證明，有些人，有些事，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深入骨髓，哪怕是死，也只能將它們一起帶進棺材里。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記不清當初他們吵了些什么，那些痛苦的、憤怒的、難受的記憶，全都不見了，經(jīng)過時光的錘煉，最后剩下來的，全是美好。

    田盛沉吟片刻，意味深長地笑道：“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是想借此向我宣示主權(quán)，不讓我打葉子的主意嗎？”

    霍九將擦好的槍械收起來，低頭看著左手，完美無瑕的指尖，沒有指紋。他說：“你是個不錯的朋友，小葉很看重你，別把自己的心困住。末日固然可怕，但希望是人類的第二靈魂，我們絕不能妥協(xié)?！?br/>
    田盛的笑容慢慢消失，目光有些沉重：“如果，有一天葉子被喪尸咬傷，你會朝她開槍嗎？”

    “不，”霍九極為堅定，“我會永遠擋在她前面，就算死，那也是她給我收尸?！?br/>
    田盛扯動嘴角：“你只是個普通人，能力有限，別把話說得這么滿?！?br/>
    “你是想說我沒有異能嗎？”霍九的嘴角微微上翹，硬朗的眉目堅不可摧，“我從不覺得擁有異能是多么幸運的事情，異能是把雙刃刀，如果擁有者的信念不夠強大，最終只會被這種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的能力給害死。反過來說，我認為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也不一定就平庸，天賦只是起點，想要走得更遠，努力與堅持，才是最重要的途徑?！?br/>
    田盛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你很自信？”

    霍九從大黃頭上跳下來，將蘭葉身上滑落的毛毯輕輕往上提了提，輕聲道：“我有不得不自信的理由。”

    他轉(zhuǎn)過身，走到田盛身邊：“時間到了，該輪到你值夜了?！?br/>
    一夜平安。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他們繼續(xù)沿著高速公路趕路，一星期后，他們在途徑騰遠市的時候，很苦逼地迷了路。

    騰遠市是個內(nèi)6城市，但在它的境內(nèi)有個非常大的天然淡水湖泊，盛產(chǎn)各種魚蝦，大閘蟹的鮮美名聲更是馳名中外。田盛在路上還幻想著到了這里之后，去湖里捉幾只大閘蟹打牙祭，結(jié)果剛靠近騰遠市，連人帶狗在霧靄之中迷失方向。

    周圍全是濃濃的白霧，氣味刺鼻，他們?nèi)繋峡谡趾脱坨R，就連大黃的口鼻也被蘭葉用一張?zhí)鹤咏o包住。

    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蘭葉將元力集中到雙目，努力將眼睛睜到最大，也只能勉強看清一米之內(nèi)的事物。

    蘭葉試著將悍馬車上的導航拆下來，結(jié)果一開機，gps就跟瘋了似地亂晃，指南針也一樣。

    她將導航和指南針丟回空間里，睜大眼睛看路，指揮大黃小心避開路上的各種障礙物。

    到了分岔路口，不知該如何選擇，蘭葉很頭疼，田盛拿出褲兜里僅剩的硬幣：“來，拋一個看看，正面走左邊，反面走右邊?！?br/>
    蘭葉面無表情：“親，這是個三岔路口?！?br/>
    田盛哈哈大笑，晃了晃硬幣：“那要是它立起來，咱就走中間！”

    蘭葉默默扭過頭去，不忍睹猝。

    “筆直往前走，”霍九忽然開口。

    蘭葉微微一愣：“你認得路？”

    “嗯，以前這里鬧洪水的時候，我曾經(jīng)被派到這里來參加救援任務?！?br/>
    蘭葉頓時松了口氣，果斷選擇中間那條路，接下來的時間里，她負責在前面看路，遇到分岔路口，就讓霍九給個意見。

    就這樣，他們順利穿過市區(qū)，到達郊區(qū)的加油站。

    蘭葉打算給悍馬車補充汽油，結(jié)果他們剛靠近加油站，就被一群人給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