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湊到慕長離的耳邊，小聲說：“這位是太子妃，正妃，奴婢以前見過?！?br/>
    慕長離點(diǎn)點(diǎn)頭，走了過去，在宮女示意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宴殿里雖不像外面那樣難分辨人，但也有霧氣進(jìn)來，能見度在五米左右。

    那位太子妃跟她中間隔了幾個位子，在慕長離坐下之后她還是往這邊瞅。

    芙蓉有心上前擋一擋這道目光，慕長離沒讓，反倒是拍了拍自己身邊座位，示意太子妃可以坐過來。

    太子妃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起身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然后壓低了聲音，自報家門：“我姓孟，叫孟婉如。六年前嫁給當(dāng)朝太子，成了太子妃。

    我知道你是誰，你是西疆王的王妃，我應(yīng)該叫你一聲弟妹?！?br/>
    慕長離點(diǎn)點(diǎn)頭，主動問候：“嫂嫂好?！?br/>
    太子妃笑笑，“你別揶揄我了，我這個太子妃還能做幾日都不知道。

    你家大姐姐不小了，很有可能明年就要嫁過來，到時候我就是退位讓賢，沒什么好下場?！?br/>
    慕長離問她：“你所謂的沒有好下場是指什么？是說從正妃變成側(cè)妃嗎？”

    “不是?！碧渝鷵u頭，“寵妾滅妻的事太子不能做，名聲太不好了。

    和離也是不可能的，因?yàn)闆]有理由，孟家也不會與他善罷甘休。

    所以他得找一個更好的理由，讓我主動把太子妃的位置讓出來。

    這個理由最好就是我死了，至于我是怎么死的，多半因?yàn)樯　?br/>
    但到底因?yàn)槭裁矗饷娴娜瞬粫玫饺魏蜗?。?br/>
    慕長離聽了之后連連點(diǎn)頭，“嗯，像是太子府這種地方能干出來的事。不過嫂嫂與我說這些是為何呢？想我?guī)湍?？?br/>
    太子妃搖頭，“你幫不了我。這種事情誰沾上誰麻煩，不會有人愿意蹚這趟渾水的。

    何況我也不是那種壞心眼的人，明知道是個泥坑，還非要多拉幾個人跳下來。

    我就是閑的，想找人說說話。但今日天氣特殊，沒什么人多走動，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著，誰也不離開座位太遠(yuǎn)。

    當(dāng)然，就算是平日里沒有霧氣的時候，也很少有人愿意來跟我說話。

    人人都知道我這個太子妃做不久，自然也就不會把時間浪費(fèi)在我這種人身上。

    此番與你攀談，一來咱們坐在一桌，二來你是慕家的，我一見到你就想起你那位大姐姐。

    你別誤會，我不會連帶著把你也給記恨上，事實(shí)上我連你家大姐姐都是不恨的。

    只是遺憾她年紀(jì)小沒能早早嫁過來，如果她早早就做了太子妃，我就不用遭這個罪了?！?br/>
    慕長離覺得這位太子妃話里有話，她八卦的心燃了起來：“你不喜歡太子？”

    太子妃笑笑，“不喜歡。像我們這樣的女子，有幾個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呢！都是家里的安排，權(quán)衡利弊，再做些交易罷了。我從小就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日子過起來倒也不難。

    你呢？你嫁給九弟，是因?yàn)橄矚g他嗎？”

    慕長離實(shí)話實(shí)說：“不是?！?br/>
    “你看，我就說嘛！我們這樣的女子，是不可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的。

    九弟從西關(guān)回來沒幾個月，聽說你也是從鄉(xiāng)下回京的，你們腳前腳后到京，也是緣分。

    只是這也意味著你們一直以來都是分隔兩地，從來沒想到你們兩個在人生中還會產(chǎn)生交集?；槭掠洲k得那樣急，可見也沒什么感情基礎(chǔ)?？上Я四氵@好樣貌，如果能嫁給自己中意的人，日子一定會過得很幸福?！?br/>
    慕長離再實(shí)話實(shí)說：“可是我沒有中意的人?！?br/>
    “從來沒有過嗎？”

    “從來沒有過。你呢？你原本喜歡誰？”

    太子妃怔了怔，搖頭，“不記得了。過去太多年月，早就不去想了。我甚至連那個人的樣子都記不清楚，想來我對他的喜歡也沒有多么的刻骨銘心，那么不提也罷?！?br/>
    慕長離點(diǎn)點(diǎn)頭，“也是。那么再說回你快要死了的話題吧！想好了怎么死嗎？”

    芙蓉實(shí)在聽不下去了，從后頭推了慕長離一下，“王妃，換個說法。”

    慕長離“哦”了一聲，“想好了太子打算怎么讓你死嗎！”

    芙蓉：“……”

    還不如剛才那句呢！

    但太子妃卻覺得她問的也沒毛病，至于怎么個死法，她說：“就是生病唄！至于生的是什么病，那就要看到時候他們用的是什么藥。

    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生病，他們?yōu)榱俗屛疑?，一定會給我下點(diǎn)藥之類的。

    最近我就在觀察我的飲食，每碗飯都當(dāng)最后一碗吃，每盞茶都當(dāng)最后一盞喝。

    持續(xù)了近一個月，人還活著。

    由此可見，弄死我還不到時機(jī)，可能還得再等等。

    但八成也等不了太久了，太子最近愈發(fā)頻繁的去長寧侯府，聽說慕家大小姐也經(jīng)常進(jìn)宮去見賀嬪娘娘。有一次我聽到太子跟府里管家說，讓準(zhǔn)備庚帖。

    這是娶正妻才有的禮儀，納妾和迎側(cè)妃都不需要這一步。

    正月里一般是不辦喜事的，所以我估摸著應(yīng)該是過完正月，他們的婚事就要開始張羅。

    嗯，正月里死人更不吉利，所以我估摸著正月里他們應(yīng)該是讓我先病著。病上一段時間，出了正月之后再死。我死了之后太子就可以再納正妃，慕家大小姐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進(jìn)入太子府，做太子正妃了?！?br/>
    太子妃說到這里苦笑了下，“是不是覺得很可笑？我把自己的死算計(jì)得這樣清楚，我甚至連死后要穿的衣裳都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了。

    做人做到我這個份兒上，不知道是可悲還是可笑。

    但我覺得無所謂了，怎么活都是幾十年，活得再精彩，將來還是要死的，不過早晚而已。

    我想得開，就是有點(diǎn)舍不得我兒子。他才四歲，才開始啟蒙，他很依賴我。

    生他的時候府里給備了奶娘，但是我沒用，堅(jiān)持親自喂養(yǎng)他，所以我們母子感情很好。

    我總擔(dān)心我死了之后，太子府會容不下他。畢竟慕家大小姐入府，早晚會有自己的孩子，誰愿意看一個死了的人留下來的嫡子呢？早晚是要想辦法除掉的。

    但是我也沒辦法替他做打算，他是太子的兒子，太子不點(diǎn)頭，我沒辦法把他送走。

    我曾試著提過把他送到孟家去，被太子喝斥了一頓，后來就不敢再提了。

    唉，罷了，如果終究難逃一死，那就是我們母子二人的命。

    命里定了如此，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的。

    弟妹見笑了，我啰里吧嗦的說了這么多，肯定招你厭煩了，我不說了?！?br/>
    她沖著慕長離笑笑，笑的時候有淺淺的酒窩，雖然已年近三十，但依然能看出少女感。

    這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子，慕長離想，太子真是眼瞎，這媳婦兒哪點(diǎn)比不上慕傾云了？

    慕傾云固然好看，但這太子妃也不差?。?br/>
    “男人?。〉貌坏降挠肋h(yuǎn)是最好的。”她感嘆，“你信不信，你們家太子要是跟慕傾云過久了，外頭再有個勾搭的，他一樣想往府里接。

    不過我看你這面相……”她把太子妃仔細(xì)端詳，甚至眼中有瞬間的白光泛起。

    半晌才道：“這是長壽的面相?。∧闶遣皇窍攵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