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夫人雙腿一軟，慢慢地跌坐在沙發(fā)上，臉色也在一瞬間泛白。

    而她的反應(yīng)，在程天畫看來卻是最好的證明，證明顧子灝說的都是真的。

    程天畫驀地沖到她面前，盯著她激動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和楊恬欣搞出來的，那你告訴我，我和楊恬欣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對不對？還有……我的父親呢？現(xiàn)在在哪？”

    顧子灝只告訴她，他所看到和聽到的，卻并不知道她和楊恬欣色至于楊家之間究竟是怎樣一種關(guān)系。

    隱隱中她已經(jīng)可以確定自己和楊恬欣是親姐妹的事實(shí)了，畢竟兩人長得那么像，可父親呢？她的父親又在哪里？。

    楊夫人幽幽地抬起頭顱，盯著她問：“是沈慕希告訴你的？”

    “沈慕希他根本就不知道?！背烫飚嫷秃鹆艘痪洹?br/>
    沈慕希還不知道？還不知道……？

    楊夫人突然失笑了起來，不知道就好！

    “讓我一件一件地告訴你吧，你父母是在你六歲的時(shí)候離婚的，你母親賭氣帶著你離開楊家，不過那個(gè)時(shí)候恬欣也已經(jīng)五歲了。你父母離婚后我?guī)е裥兰奕霔罴?，然后在你七歲的時(shí)候你父親就死了，恬欣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妹妹，你們的感情非常好，好得我和你媽媽都覺得頭疼?！?br/>
    “還有……?！睏罘蛉祟D了頓，才接著說：“不是恬欣取代了你，而是你取代了恬欣。在沈慕希生日宴的前一天，我發(fā)現(xiàn)恬欣在用畫筆素描一個(gè)男孩，而那個(gè)男孩就是沈慕希。我告訴她明天是沈慕希的生日宴，沈老太太想見見她，恬欣很高興，為了見到自己喜歡的男生，親自挑選了一條紫色的小禮服?？删驮诘诙炱鸫矔r(shí)，她臉上長滿了水痘，我們都急壞了，后來恬欣提出讓你替代她出席……?！?br/>
    楊夫人從沙發(fā)上站起，抓過她的手臂一邊拉著她往樓上走一邊冷冷地說了一句：“跟我來。”

    程天畫被她拉著走，稍稍掙扎了兩下便隨著她去了，心里也是想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么。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旋轉(zhuǎn)樓梯，來到楊恬欣的臥室。

    這是一間溫馨別致，不失浪漫，一看就是女孩子風(fēng)格的臥房，程天畫被楊夫人晾在門邊兀自打量著這間臥房。

    她還是頭一次這么近距離地接觸楊恬欣曾經(jīng)生活過的地方，第一次從沈慕希以外的角度去了解楊恬欣。

    楊夫人用鑰匙打開一個(gè)衣柜里面最底下的一個(gè)抽屜，從里面捧出來一堆相冊和筆記本之類的東西往桌面上一放，轉(zhuǎn)身睨著程天畫：“你現(xiàn)在看到的有一部分是假相，是我用來蒙蔽沈慕希的，事實(shí)的真相全在這里?！?br/>
    她用下頜指了一記桌面上的本子。

    這些，是她從不敢讓沈慕希看到的東西。

    程天畫怔著不動，楊夫人如是走過去將她拉到桌前坐下，抽出壓在最下面的畫紙攤開。潔白的宣紙上，沈慕希年少時(shí)的模樣清晰地展現(xiàn)出來。

    各種角度的，一張又一張，不光有素描還有油畫。

    “恬欣從小就喜歡畫畫，但你不喜歡，所以我從不敢讓沈慕希知道恬欣畫過這些畫作?！睏罘蛉送Ａ送?，才繼續(xù)說：“宴會的前一個(gè)月，沈慕希到恬欣的學(xué)校做演講，恬欣對他一見傾心，如是才有了這一張張的畫。”

    程天畫顫抖翻過那一張張的畫紙，然后放回桌面，拿起一旁的相冊。相冊是厚厚的一本，從楊恬欣出生的時(shí)候開始。相冊一頁頁地翻，楊恬恬欣一點(diǎn)點(diǎn)地成長，長到大約五六歲的時(shí)候，相片中多出了一些人影。

    有楊夫人和一位中年男子摟著楊恬欣的，程天畫留意到中年男子出現(xiàn)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心頭一緊，目光再無法挪動分毫。

    “是爸爸嗎？”她輕聲呢喃道。

    相片中的男人是那么年輕俊逸，那么的慈祥。

    程天畫還是頭一次看到父親的相貌，如果不是今天到這里來，也許她這輩子都

    “是，雖然他和你母親離婚了，但他非常愛你和恬欣。”楊恬欣將相冊往下翻了一頁，指著相中一張楊尚杰一邊一個(gè)地?fù)е鴹钐裥篮统烫飚嫷南嗥骸八?jīng)常會帶你們一起出去玩，一起去吃東西，他希望你們能夠像普通的親姐妹一樣相親相愛。而你生恬欣也并沒有讓他失望，感情比普通人家的親姐妹還要親。”

    楊夫人又將相冊往下翻了兩頁，上面越來越多程天畫和楊恬欣的合影，有一起出去游玩的，有一起吃東西的，從小到大都有，每一張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雖然我一直反對你們見面，但你們還是經(jīng)常瞞著我一起見面，一起去玩，就連你當(dāng)年救治沈慕希的錢都是瞞著我找恬欣借的?！?br/>
    程天畫甚至看到了自己長大后的影象，兩張相似的面龐，圍著一圈盛開著火焰的蠟燭，笑得一臉開懷。

    “這是你十八歲生日那天照的，恬欣請了蛋糕師傅親手給你做的生日蛋糕?！睏罘蛉说恼Z氣已經(jīng)沒有了惱怒，有的只是悲涼和難過了。

    “你不要怪恬欣，她并不愿意取代你嫁給沈慕希的，是我一直在求她，逼她，因?yàn)槲抑浪谕低迪矚g著沈慕希，因?yàn)槲蚁Ｍ腋＃惨驗(yàn)槲覀儣罴倚枰蚣夷菢拥目可?。如果不是因?yàn)榇耍?dāng)初我就不會想到帶她去出席宴會。”

    “這是她寫的日記，你自己看看吧。”楊恬欣幽嘆一聲，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去。

    程天畫明知道楊夫人的意圖，卻還是忍不住地翻開那本厚厚的日記本……。

    從楊恬欣房里出來后，程天畫的腳下如生了根般，每走一步都是困難的。

    從日記的字里行間內(nèi)，她感受到了楊恬欣對沈慕希的愛慕，也感受到了她心中暗戀以及為了成全她這位姐姐的痛苦。

    是她代替了楊恬欣嗎？是她搶了楊恬欣的幸福嗎？

    楊夫人正端著茶杯優(yōu)雅地啜飲，程天畫深吸口氣，睨著她淡冷道：“你讓我知道這些的用意是什么？”

    楊夫人抬眸睨了她一眼，語氣也是淡冷無比：“你不是想知道真相么，我在讓你知道真相?！?br/>
    “不，你是在試圖感化我，讓我主動退出沈慕希和楊恬欣的生活?！边@才是她的用意，從一開始程天畫就明白了。

    “就算是吧?！睏罘蛉溯p吸口氣：“雖然沈慕希愛的那個(gè)人是你，但從一開始就是你在以恬欣的身份出席宴會，也是以恬欣的身份在跟沈慕希交往，如果你還有點(diǎn)良心，就不應(yīng)該把沈慕希從恬欣手中搶走，畢竟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慘了。”

    “如果沈慕希知道后，你以為他會聽由你的擺布繼續(xù)守著恬欣嗎？”程天畫冷笑，以她對沈慕希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的。

    他對楊恬欣的感情那么深，如果到頭來發(fā)現(xiàn)過往的一切都只不過是錯(cuò)誤一場，他肯定氣瘋的。

    “如果你真的狠得下心，那你就去告訴他吧?！睏罘蛉似蚕乱痪洌皖^繼續(xù)喝茶。

    程天畫無語了，她今天到這里來，原本只是為了求證顧子灝的話的，沒想到事情的真相遠(yuǎn)不止顧子灝知道的這么多。

    不得不承認(rèn)，在看過楊恬欣的日記和相冊后，她心里真有些猶豫了。

    一整天的時(shí)間里，沈慕希都在為程天畫的轉(zhuǎn)變而跟著心情沉重，連中午見客戶的時(shí)候都是心不在焉的。

    臨下班前，他拿出手機(jī)準(zhǔn)備給程天畫打電話，請她吃飯散心。彭助理卻在他把電話撥通的前一刻走進(jìn)來，告訴他cb集團(tuán)的負(fù)責(zé)人希望能在今晚和他一起共進(jìn)晚餐。

    沈慕希打量著彭助理，自那天在星悅酒店的會議被程天畫攪局后，他就再也沒有接到過cb那邊打來的電話，他已經(jīng)認(rèn)定了這盤生意已經(jīng)黃掉了。

    彭助理笑瞇瞇道：“那天沈總離開后，顧少爺進(jìn)了會義室，告訴cb那邊的人程秘書是您的太太，還告訴他們您的岳母病危，需要您趕去醫(yī)院一趟。當(dāng)時(shí)cb的人就表示理解，然后散場了。今天接到cb那邊的電話，說cb決定跟沈氏共同開發(fā)這項(xiàng)新項(xiàng)目，?！?br/>
    沈慕希眉眼微挑，訝然地望著彭助理，顯然是不敢相信。

    “他說cb的老總喜歡跟愛家庭愛妻子的人合作，說這樣的人比較有責(zé)任心。”彭助理又是一笑：“還得多虧了顧少爺?shù)呐R時(shí)救場，就是不知道顧少爺知道后會不會悔恨死呢？”

    “他不會的?！鄙蚰较u頭。

    雖然他很不喜歡顧子灝，可不得不承認(rèn)，顧子灝還是挺君子的一個(gè)人，從他對待程天畫的態(tài)度就可以看出來了。

    晚上陪cb的人一起商討新項(xiàng)目細(xì)節(jié)，一直討論到十點(diǎn)半才散場，回到家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是十一點(diǎn)了。

    沈慕希以為程天畫睡了，推門邁進(jìn)臥房，卻發(fā)現(xiàn)她正倚靠在床頭上發(fā)呆，沒有像往常一樣看書，也沒有看電視。

    看到沈慕?；貋恚ⅠR從床上移到地上，走向他輕聲道：“你回來了?！?br/>
    她順手接過他的公文包和大衣掛在衣帽架上，又用她的小手捏了捏他的大掌：“外面是不是很冷？”

    沈慕希機(jī)械般地?fù)u了一下頭：“還好，不算冷?！?br/>
    程天畫又在反常了，又反常了……。

    他有些心里沒底地打量著她，半晌才問了一句：“你這一天還好么？有沒有出去逛逛？”

    “去了，在外面隨便逛了一下?！背烫飚孅c(diǎn)頭，轉(zhuǎn)身往浴室走去：“我去給你放熱水泡澡?！?br/>
    沈慕希跟進(jìn)去，抓住她正在擰水閥的手臂，打量著她說：“小畫，你別這樣，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說，只要我能辦到的，我都會盡力去幫助你?！?br/>
    她突如其來的體貼讓他感覺不到感動，反而讓他覺得難受。

    程天畫低頭掃了一眼他握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掌，驚覺自己確實(shí)是有點(diǎn)反常了，她輕吸口氣，道：“對不起，我只想對你好一點(diǎn)?！?br/>
    “你不需要對我那么好，不需要活得那么累?！彼f。

    程天畫澀澀地一笑，她想要對他好，她也一點(diǎn)都不覺得累。他是深愛了她那么多年的男人，他也是她愛了許多年的男人，對他好是一種幸福，是一種享受。

    她不忍心告訴沈慕希真相，也不能告訴他。為了恬欣，為了恬欣能夠完成她此生的夢想，她希望她能夠在兩年后，在沈慕希的寵愛下離開人世。

    她清楚地記得楊恬欣日記里有這么一段：今天第一次跟媽媽吵架了，媽媽讓我趕在慕少回國之前去跟姐姐要回慕少，我拒絕了，媽媽生氣地罵我樣樣都比不上姐姐，所以才會樣樣都輸給姐姐。我跑出了家門，我想離家出走，卻不知道該往何處去。最終在濱江邊上被姐姐找到，姐姐說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有她在就并不可怕，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她都會盡全力地幫助我，因?yàn)槲沂撬ㄒ坏拿妹谩?br/>
    程天畫深吸口氣，抬頭盯著他：“對了，我想請你幫個(gè)忙?！?br/>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