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占領(lǐng)長安

    李自成怕長安百姓會遭到遼東軍的奸淫和殺戮，除命人每日催促百姓速逃外，他親自騎著烏龍駒，在扈從們的簇擁中來到鼓樓外邊，立馬街旁觀看。長安士民擁擁擠擠，喊喊叫叫，哭哭啼啼，扶老攜幼，紛亂異常，從各城門逃出。大部分士民向終南山一帶逃命，也有一些人家因為渭北和西邊戶縣一帶有親戚故舊可以投奔，不往終南山逃。急于逃難的百姓看到李自成，有的跪下去磕個頭，隨即站起來又走。有的連見他下跪的簡單禮節(jié)也不講了，只是低著頭肅然走過?？粗与y的士民們成群結(jié)隊地從自己面前走過，李自成滿心酸楚，噙著兩眶熱淚，竭力忍耐著才不曾滾落。陜西是自己的起兵之地，這些人都是自己的同鄉(xiāng)，自己原本的二十五萬大軍中有七成都是陜西百姓，若沒有他們的支持，如何能一舉攻破北京?？墒亲约簠s愧對他們，不但沒有為他們帶來幸福安定的生活，反而將他們的親人葬送在了山海關(guān)下，更讓這些百姓流離失所。

    大順軍的主力部隊由牛金星率領(lǐng)，攜帶眷屬和輜重已經(jīng)陸續(xù)走了兩天，李自成及劉堂卻不急著走，他在這里等著小張侯的到來。同時，李自成也明白，如今全軍士氣十分不振，他如果先走，一旦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軍心就會徹底瓦解。因此他寧可冒些風(fēng)險，也必須留在后邊。由于李自成一直站在城門樓上，極大的穩(wěn)定了軍心民心，所以盡管長安城中謠言很多，不斷哄傳北明的先頭部隊已經(jīng)到了什么地方，如何殘暴等等，但是城內(nèi)秩序始終很好，沒發(fā)生搶劫事件。

    六月二十一日，李自成得報，北面南下的明軍已進入長安府地境，吳三桂率領(lǐng)大軍距長安也不過只有不到兩天路程，李自成終于等不下去，再不走恐怕便很難脫身，只是未等到小張侯，李自成一直放心不下。好在有人來報，小張侯已奉命突圍，繞路慶陽府，正準(zhǔn)備南下會合自己。李自成派人傳令于小張侯，令其直接轉(zhuǎn)進湖廣，自己卻率領(lǐng)數(shù)千親軍向藍田方向出發(fā)。

    劉堂率領(lǐng)一萬人馬殿后，晚李自成一天撤走，以便安排尚未出城的長安百姓盡可能出城逃難。劉堂將李自成送過灞橋，看見李自成神色愁慘，劉堂也深感大勢已去，沒有指望，但還不得不對自成勸解說：“請皇上務(wù)必寬心。只要到湖廣站穩(wěn)腳步，收拾江山不難?！?br/>
    李自成屏退左右，嘆了口氣小聲說：“唉，想當(dāng)年咱們不放一箭，不動一刀，進入長安，士民放著鞭炮，夾道歡迎，不料竟有今日！關(guān)中父老原來都盼望我早日登極，建立統(tǒng)一大業(yè)，使天下蒼生得享太平之福。今日落得這樣結(jié)果，使我無面目再見關(guān)中父老。奈何！奈何！”

    “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今日仍然是勝負未決，陛下何必如此灰心！雖然從今年至今，我軍接連失利，可是剩下的多是陜西子弟，忠于皇上，也較精銳，遠非烏合之眾。隨皇上此去湖廣的尚有十幾萬人?；屎蟠巳ヒ部烧偌瘞兹f兵馬，小張侯也已突圍而出，幾萬兵馬損失并不十分慘重，加上從甘、固、寧夏、西寧、臨洮等地召集到的駐軍，合起來也在十萬人以上，再加上漢中、安康一帶駐軍，將是一支不小的勁旅，與陛下會師湖廣……”

    李自成不等他說完，搖搖頭，憂慮地說：“誰曉得皇后此行的結(jié)果如何！倘若吳三桂到長安后派一騎兵向西猛追，不惟皇后從西北收兵南下之謀會成為泡影，說不定連她自身都有很大兇險。她走后，朕一直放心不下。”

    劉堂對高桂英的安危抱有同感，但是他不能不安慰說：“皇后智謀出眾，又素為大順將士們忠心擁戴，必能逢兇化吉，縱有追兵在后，也會平安無事。只要幾天功夫，皇后的身邊就有數(shù)萬之眾了?！?br/>
    “唉，希望如此吧！本想著有黃河與潼關(guān)之險，延安府又是用兵重鎮(zhèn)，可以憑借地利人和，固守陜西，等待局勢變化，所以不管陜西百姓多苦，在各州縣強迫征糧。寧招民怨，不缺軍餉……”想到此處，李自成更覺對不起關(guān)中百姓，不覺嘆一口氣，聲音打戰(zhàn)地接著說：“陜西父老都期待我坐穩(wěn)江山，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我也是這樣想的。后來在山海關(guān)戰(zhàn)事失利，退出北京，又失去山西，我還想固守陜西，等待時機反攻。唉，不料到我們大順的國運竟然如此不濟：黃河不能守，潼關(guān)不能守，延安也不能守，如今連京城也丟給吳三桂，我還有何面目面對家鄉(xiāng)父老！”

    說完李自成搖搖頭，仿佛要把這些情緒都拋之腦外，清醒了一下頭腦后，才接著道：“你率軍斷后，定要小心，若明軍真的追了上來，切不可與明軍正面決戰(zhàn)，可借這一路上的險關(guān)要道步步防守，拖延明軍速度便可?！?br/>
    “臣遵旨！決不輕易與明軍決戰(zhàn)，萬事以保萬歲安穩(wěn)為先！”

    李自成又抬頭向長安的方向望一眼，不再說一句話，勒轉(zhuǎn)馬頭，將鞭一揚，在一大群扈從親兵親將的簇擁中往七盤嶺的方向奔去。下了七盤嶺已經(jīng)黃昏，會合了牛金星所率大軍后，全軍在一個背風(fēng)的小山村休息，御營親軍在周圍搭起了帳篷，燃起了火堆。丞相牛金星陪著李自成烤火休息。退出長安已經(jīng)三天，李自成第一次得到休息，臉色顯得十分憔悴，眼眶深陷，一雙眼睛也顯得格外大了。

    此時吳三桂已率大軍與吳安在長安城外會師，長安城現(xiàn)在已是空城一座，城中別說軍卒，就連百姓也沒有幾人，能動的都走了，就算不跟隨大順軍撤退，也都逃到了城外山林之中，只有一些年老體弱之人實在無法撤走，留在城中，他們寧愿死在城中，也不愿拋尸荒野，做個孤魂野鬼。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