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你!? 時光荏苒,轉(zhuǎn)瞬兩年。
修元無歲月,凡人自蹉跎。南風(fēng)鎮(zhèn)的雪下了又化,蠻吼森林的風(fēng)一如既往地清新,帶著淡淡的野性氣息。小西街李嬸的兒子虎頭自燕三走后成了另一個小頭目,帶領(lǐng)一幫半大孩子整日偷雞捉狗。醉月樓的生意越做越大,陸展的身材好似有恢復(fù)昔日苗條的趨勢,曲秀才烏黑的頭發(fā)中偶爾出現(xiàn)銀絲,這讓他私下唏噓不已,唯一不變的只有他手里的黑色戒尺,一如既往,又長又黑,讓另一幫新進(jìn)的皮孩子望而生畏;
醉月樓的后院,宰殺的小院子里門突然打開,一個高高的身影從門中走出,背著陽光面容顯得有些模糊,頭發(fā)長長的隨意在腦后扎了個髻,一身衣服做下人打扮卻洗得干干凈凈,仿佛還透著清香。他手長腳長,步子邁得極大卻不顯匆忙,正要走向后院大門,院子底下一個躺在躺椅上搖晃的老頭坐了起來,喊道:『燕三,等等,今日的牛卸完了嗎?』
那高高人影偏過頭來,眉目清秀的一張臉,不見得有多動人,臉上一抹安靜的笑讓人很舒服,特別的是那一雙眼睛,眼睛生得又狹又長,微微上挑,笑的時候時候瞇成一條縫,看不見眼珠子,只能見一道調(diào)皮的光在里面游蕩,溫潤如玉。這是一個青年,唇上開始有了絨絨的毛,喉結(jié)也突出得很明顯,但臉上稚嫩未完全褪去,依稀能見到少年時古靈精怪的影子;
這兩年燕三像雨后的竹筍一樣,身體蹭蹭地往上長,十六歲的他已經(jīng)比醉月樓后院大部分人都高,不再是以前那個鉆進(jìn)人群里就不見的小猴子了。
見老人招呼,燕三撓了撓頭,沖那老頭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道:『侯老,你就欺負(fù)我吧,今天你可是一分錢活都還沒干呢,也不怕陸管事找你算賬?!辉掚m這樣說,燕三還是依言走向了卸牛房。
老猴子在椅子上不服氣得嚷嚷:『怎么就叫欺負(fù)你呢?當(dāng)初要不是我教你,你能學(xué)會殺牛、卸牛?我怎么說都是你師傅,你這不孝弟子,信不信我把你逐出門墻,永不錄用?』
『得了吧您吶,就教了我三天?!谎嗳@進(jìn)卸牛房,一陣卡啦刺呼的聲響,間隔著偶爾碰地一聲剁骨聲,燕三的話從房中傳出。
老猴子瞇上眼,聽著房中的聲音,覺得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那聲兒干脆利落,沒有半點兒拖沓,就是斬骨也只是短暫的悶響,沒有第二下,顯然是一刀搞定,這個燕三兒確實是個卸牛的奇才。不過老猴子嘴里可不含糊,道:『那還不是我教得好?也就你這種榆木疙瘩還要教三天,人家伶俐的娃兒,邊上看半天就學(xué)會了!』
兩人邊拌著嘴,只一小會兒功夫,燕三從房中出來洗了洗手,眼睛瞇縫笑看著老猴子,道:『侯老,這可比你還快了吧?』
老猴子上下打量燕三兩眼,心理服氣,這小子不光速度快,渾身還半點油腥不沾,真真氣人。老猴子就是因為每次進(jìn)去卸牛弄得一身肉沫骨碎油膩才經(jīng)常打著『師傅』的名頭剝削燕三,不過他還是嘴硬道:『光快有什么用?看你這一身跟大姑娘私會的行頭,你想干啥呀?你是個剁肉的,整得這么干凈是對屠夫這個職業(yè)的不尊重懂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專業(yè),隨便扒拉兩刀糊弄人的!』
燕三笑笑不答,揮揮手走了。他的事情就是每天殺牛殺羊,卸牛分塊,這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已經(jīng)搞定大半,剩下的都是小活,老猴子自會料理。老猴子還在身后不依不撓:『嘿,說你呢!你聽見沒有?我可是你師傅。這才幾天,師傅說話居然敢跑,信不信我把你逐出門墻,永不錄用?……』
回到陸展的住宅,燕三照例將院子上上下下打掃了一遍,給陸展的兩只肥倉鼠喂了口糧,又將陸展的和自己的衣服抱出來洗凈了,晾得滿院子旌旗招展,宛若迷宮,主要是陸胖子的衣服太過肥大,一件件跟床單也似。
忙完后,燕三鉆進(jìn)了后廚房,一陣得得朵朵的切菜聲響起,不一會兒刺啦一聲,一股香味迎風(fēng)飄散,在陸展回來之前,一桌五菜一湯已經(jīng)齊全,那口大鼎中咕嘟咕嘟,異香撲鼻,鮮紅的不知道是什么肉,燕三小心翼翼地在陸展的房中拿了一個小盒子打開,里面一株紅色的不知是花還是草的植物,掐了一小段丟入鼎內(nèi),頓時香味又變,燕三細(xì)嗅一下,滿意點點頭,將盒子重新蓋好,放回原處,順手從陸展房內(nèi)拿了一本發(fā)黃的書,坐在桌子旁,一邊看著火候,一邊讀書。那書的表皮寫著四個大字:『藥膳秘譜』。
院門一響,燕三眼前黑了半邊,片刻之后,陸展那肉山一樣的身影挪到廳堂,先仔細(xì)聞了聞香味,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而后走到桌子前,在專門特制的鐵梨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燕三清晰地聽見一陣波濤涌動的嘩啦聲,那是陸展的肉浪洶涌。
燕三站起身,恭敬地給陸展做了個揖,稱:『陸師?!?br/>
陸展嘴里嗯了一聲,算是聽見了。嘴里道:『今天還不錯,這道『滿江紅透』還有我三分樣子,這幾道小菜也還行,算你八個金錢吧?!?br/>
燕三連忙道:『謝謝陸師?!?br/>
舉起碗筷,燕三吃得仔仔細(xì)細(xì),動作迅速卻不魯莽,再不復(fù)兩年前餓死鬼投胎模樣,兩人默不作聲,片刻后一桌飯菜光潔溜溜,一鼎鮮紅的肉湯如血,燕三只喝了一碗,其他都進(jìn)了陸展的肚腹。
無知者無畏,反過來,越是知道得多,就越敬畏前路的艱辛;
燕三現(xiàn)在知道了一條五十年的鐵線烏在修元者眼里價值百金以上;燕三知道了曲秀才說的靈修一口氣能吹死八個人并不是吹牛皮;燕三知道了陸展的胖并不是胖,而是體修的一種異常狀態(tài);燕三也知道了正式踏入修元界,若以他以前的性格和作死的行為,到現(xiàn)在墳頭的草怕不是有已經(jīng)一人來高;
當(dāng)然,一條最簡單的原因是,他差點被陸胖子一掌扇死。
那是進(jìn)入醉月樓不久,燕三果然不能抗拒陸展藥膳的威力,所謂食髓知味,況且胖子的藥膳不僅味道奇好,而且對煉體者簡直是天降甘霖,于是燕三乖乖付錢買飯票。但過不了幾天燕三又肉疼的緊,找了正經(jīng)工作又不好出去打秋風(fēng),錢包日漸干癟,終有一天燕三潑皮性子發(fā)作,吃了肉不給錢,一副你耐我何的模樣,當(dāng)時陸展就說:『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怎么吃的給我怎么吐出來。第二個,老規(guī)矩,打動我一步算你贏,以后藥膳分你一半?!?br/>
燕三是什么人?潑皮一個,立馬轉(zhuǎn)身就跑。
沒跑兩步迎面轉(zhuǎn)上一座肉山,陸展已經(jīng)不知何時擋在門口,動作之快直如白日見鬼。逃沒得逃,燕潑皮當(dāng)時氣血翻騰,加之幾天下來天王訣大有進(jìn)展,信心爆棚,果斷選擇和陸展開打。
燕三一拳轟去,胖子巋然不動,然后燕三詐做吃驚,等陸胖子略為放松抽冷子就是一腿。這一腿又猛又惡毒,燕三自認(rèn)為是巔峰之作,直直踢在胖子下陰,俗稱『斷子絕孫腿』。
胖子當(dāng)時臉色有些發(fā)青,愣愣地沒有做聲,但腳下半點沒退。半響之后,陸胖子重重呼出一口氣,夏日炎炎,那口氣卻蒸騰如龍,肉眼可見。燕三當(dāng)下腳下發(fā)軟。
『這一掌,我只用三成功力,一拳一腳換這一掌,你也不吃虧?!魂懪肿泳従徴f道,眼中閃過一道兇光。
燕三尖叫一聲,轉(zhuǎn)身就竄。但陸展這一下快如閃電,重重打在燕三胸口,燕三只聽見胸口一片卡拉聲,整個人騰云駕霧,好像撞到了東西,很多很多東西,接著猛地一頓,停止下來,眼前已經(jīng)一片黑暗。
直到半夜之后燕三才醒了過來,這才感覺到全身上下無處不在的劇痛。陸展面無表情地將一碗『滿江紅透』倒進(jìn)他嘴里,轉(zhuǎn)身離去。
自此燕三每天就躺在床上過日子,陸展不知哪兒弄了個小丫頭伺候他,每天除了喂他一碗血紅的湯汁外,話也不說一句。
半個月后燕三才下地,在小丫頭的攙扶下看到了一個人形的大洞,從廳堂直通到自己的房子,中間穿透了三間木墻,足足有八米多遠(yuǎn)。最后的人形停留在自己房子的墻壁上,陷進(jìn)去一拳多深。那是一面夯實的土墻?!寒?dāng)時自己一定是掛在墻上,陸展一定是從墻上把我摳出來的!』燕三想。
又恢復(fù)了半個月,燕三才回到醉月樓。在這一個月里,燕三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第一次對自己的生命充滿了敬畏。人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會懂得珍惜。當(dāng)然,差點失去也算。
燕三開始尊重人,懂得禮貌。尊重老猴子,也尊重陸展,尊重每一個見過的活生生的對他沒有惡意的人。當(dāng)天回去他就把這一個月的伙食費交了。燕三心知肚明,陸胖子沒想取他性命,否則那一掌就不止三成力道了,否則也不會事后還救他性命了。那一腳實在太陰毒了,只要是個男人都忍受不了。燕三想,要是誰給我這么來一下,我不弄死他我不姓燕。
幸好陸展是修體的。幸好自己還只是個二吊子修煉者。如果真的踢壞了陸胖子……燕三事后想起大汗淋漓,算不出自己要死幾次才能平息陸展的怒火??锤嗪每吹男≌f! 威信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