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美鳳有個多年堅持的習慣,和人談事,不管是熟人還是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總喜歡在吃飯的時候?qū)⒁槐璺旁陔S時能伸手拿到的地方。
她喜歡喝茶,曹美鳳毫不諱言??Х忍^濃郁的味道她不喜歡,也不想強迫自己偶爾來一杯咖啡,品嘗著裝一下在辦公室上班的白領(lǐng)。或者學著看的不多的歐美電影,港臺電影中的片段,美其名曰洋氣。
走南闖北,出過國,眼界見識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曹美鳳總覺得那很滑稽。外在的虛幻的東西,要真是能改變一個人氣質(zhì),那也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自我掩飾而已。
這家餐廳她常來,熟悉的味道讓她吃著很舒服,嘴巴并不是太刁,也不需要頓頓山珍海味才能下咽的曹美鳳吃的極其簡單,都是些在家里買些食材也能做出來的家常便飯。
只有和那些要求頗高,卻一肚子俗氣的商人談生意的時候,才會“入鄉(xiāng)隨俗”的強迫自己,去最貴的飯店,不點最好吃的,只要最貴的。
說眼前的陳望中和那些人在曹美鳳心中的歸類不同,她也不會否認。
別的不說,僅是哥哥俞鴻亮這條線,足以讓這個無數(shù)人眼中的女強人,撕下臉上的面具,和陳望中坐在一起吃頓飯,最家常的那種。偶爾興致好了,也會愿意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上次洛州一別,再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jīng)不是之前那個陳望中了。我現(xiàn)在開始相信,哥哥說你很不一樣的話,是有點道理的?!狈畔驴曜樱畈欢喑燥柕牟苊励P端起伸手就能碰到的茶杯喝了一口。
只顧著吃飯,既沒有面對曹美鳳這種名人加上漂亮女人雙重標簽帶來的拘謹,也沒有一個情場老手收放自如的撩技,話不多,曹美鳳開口的時候,陳望中才愿意回答。
對曹美鳳既沒有利益上和美色上的非分之想,讓陳望中坦然的就像是一次普通的朋友間的吃飯:“人都是會變的,只是變好變壞而已?!?br/>
曹美鳳象征性的點點頭,并沒有給陳望中這句話一個肯定的意見,沉默著沒有看他,偶爾抬起眼睛才會驚鴻一瞥的從他身上掃過?!罢f的不錯?!?br/>
簡單的四個字之后,曹美鳳又沉默了,似乎有點不喜歡在這種沒多少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她換了個話題:“我哥說,你說未來房地產(chǎn)將有大發(fā)展,磚窯和水泥廠都是基于這個判斷做出的,我想知道你是如何那么肯定房地產(chǎn)一定會迎來大發(fā)展?隨著金融風暴席卷亞洲,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不安的陰云中。國內(nèi)經(jīng)濟增長乏力,國企改制一系列的問題,讓房地產(chǎn)如今一潭死水,實在看不到大發(fā)展的跡象?!?br/>
“曹總,危機中的機會才是真正的機會,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機會,意味著成千上萬的人過獨木橋。你說的這么多問題,恰恰是大發(fā)展的前提。國際國內(nèi)形勢風起云涌,想要發(fā)展國內(nèi)經(jīng)濟,必須找到一個爆點。人民幣不貶值,出口必然受到影響。內(nèi)需不振,更是讓經(jīng)濟雪上加霜。房地產(chǎn)這架馬車,一旦開足馬力,輻射的上下游產(chǎn)業(yè)鏈,將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的GDP數(shù)字。”陳望中很真誠的點到即止,既然自己如今沒有能力進入房地產(chǎn)行業(yè),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就看曹美鳳這個女人有沒有魄力了。
曹美鳳這個商場上的“老人”,比陳望中更清楚進入房地產(chǎn)所要投入的海量資源,稍有不慎,滿盤皆輸。他并非舉棋不定,而是沒有一個足夠說服她的理由。曹美鳳深知自己不缺決斷力,而是少了點洞察先機的能力?!斑@是個艱難的決定,陳望中?!?br/>
沒有曹美鳳預(yù)料中的話,反而是陳望中一笑了之的微笑:“我只是說了自己的看法,剩下的自然要曹總你自己把握了。僅供參考,后果自負。”
曹美鳳沒再言語,自顧自的喝茶。
……
見到陳望中的第一眼,白雪心里一沉。
面前的年輕人普通的長相,普通的穿著,過人的氣質(zhì)沒有,眼前一亮看第一眼就覺得此人不簡單的想法也沒有。純粹的是那種走在大街上偶爾一個回頭看到的路人臉,不會駐足觀望,僅僅只會來一句長得挺順眼的。和帥有點關(guān)系,但也不至于讓一個年輕的女人花枝亂顫的說一句:好帥哦。
約好的下午三點,白雪準時到達。走進酒店看到開門的陳望中,腦子里便有了這第一面的有點失望的想法。
普通的酒店房間里,當白雪用過多的眼光,審視的多看了幾眼這個年輕人的時候,心里那種失望越發(fā)的濃烈。拜托,她是來找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家的,不是來和一個靠著關(guān)系,上報紙蹭熱度走后門的家伙浪費時間的。
帶著這樣復(fù)雜的心情,白雪還是拿出了她足夠敬業(yè)的職業(yè)道德,筆記本和筆拿在手上,開始她的工作。
先是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白雪單刀直入,盡可能縮短這有次可能拿不到有價值新聞的訪問,為此她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陳先生,可否先介紹一下你自己?!?br/>
記者是個在陳望中印象中形象并不太好的群體,尤其是二十年后的歲月,那是一群吃人血饅頭,吃肉不吐骨頭的瘋狂的家伙。
各自所需的如今,才讓陳望中拿出了點正眼相看的誠意,認真將自己一字不漏的介紹了一遍。
“陳先生,那可否介紹一下你最近的事業(yè)。”筆記本上沒有任何記錄,不是白雪不想記錄。實在是這普通的介紹,沒有哪怕一點讓她眼前一亮的東西。
陳望中從磚窯說到了水泥廠,磁卡發(fā)家的事情被他略了過去,一個靠著投機倒把出身的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家,不用出風頭還好,如果想在報紙上露面,怎么看都有點不光彩。
當聽完陳望中關(guān)于自己最近事業(yè)的介紹,第一次讓白雪有了不虛此行的慶幸。
如果陳望中說的沒有水分,這家伙以十八歲的年齡,能有如今的成就,還真是不簡單。
想想自己和大多數(shù)同齡人十八歲在干什么?上學,瞎混,就算出來工作,那也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和這個十八歲年輕人一比,實在有點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