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答反問道:“聽說楊行醫(yī)有個表妹,年歲不高,怎么不曾見楊行醫(yī)帶在身邊?”
“勞娘娘掛心了,表妹自幼多病,身子一直未曾調(diào)轉好,故不宜常帶在民女身邊。何況民女身份特殊,出入地點也十分非常,表妹年歲尚小,怕沖撞了貴人。”她冷靜回答。
莫以晴點點頭,繼續(xù)道:“那此次楊行醫(yī)出嫁,是會帶著表妹一并嫁過去咯?”
一并嫁過去?
楊天玥被問得一呆,一起嫁過去么?只怕那個男人不會愿意表妹跟著自己一起走的吧……輕若未聞的嘆了一口氣,淡薄道:“怕是不會了,那樣的生活,怕是不適合她……”
“究竟是不適合,還是楊行醫(yī)無法呢?”莫以晴拉起楊天玥的手,放進自己的手心,親昵自然道:“楊行醫(yī)若是無法,本宮倒能幫上一幫。但若當真不合適,便也遵循楊行醫(yī)的意思罷?!?br/>
楊天玥淡淡一笑,手還在莫以晴的手心里。
不論莫以晴的話題轉到哪里,始終也是圍繞著自己的婚事來的。愿或不愿都要嫁,肯或不肯,都要做。
“民女不過一介布衣,有幸能得太子爺賞識過上如今的日子,已是萬分感激,怎敢奢望嫁與殿下。表妹托付殿下照顧,以太子殿下仁德,必是不會虧待于她。但若二娘娘能助民女與表妹相聚,民女自不勝感激?!?br/>
莫以晴聞言心中冷笑一聲,這女子果然聰明。不然怎么會留在莫儒歌身邊這么長久,還不被遺棄。
“可二娘娘也清楚,民女畢竟身份卑微,雖有一身醫(yī)術傍身,卻無半點官職。淳于將軍家族地位顯赫,淳于將軍已許諾民女嫁為妾室,故民女縱然是嫁去了,想要殺淳于將軍,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何況民女一直自屬東宮,婚事也是太子殿下替民女應下的……”說到這里,她的眸光黯淡了幾秒,心中苦澀猶如萬千螻蟻,將她的心啃噬的千瘡百孔,殘破不堪,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了兩分苦澀:“淳于將軍若死在民女手上,太子殿下也定然是脫不了干系的?!?br/>
莫以晴面無表情的盯著這女子,細細道:“這些道理本宮自然明白,只是……以楊行醫(yī)的本事,定會將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的吧?”
神不知鬼不覺?
揚天玥聞言身形微微一頓,低聲回道:“民女不懂,還請二娘娘明示。:”
不知為何,這般咄咄逼人的占據(jù)談話的主動權令她屢試不爽,似乎自自己出生的那一天起,皇室的尊貴就賦予了她這樣的權利??善珜γ媲斑@個女子,她心軟了,甚至覺得自己過分。
她越是卑微退讓,越是語氣淡薄,就越是讓人心疼。
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養(yǎng)出了這樣隱忍的性子。若說曾經(jīng)自己曾嫉妒過她能在莫儒歌身邊相伴,現(xiàn)在自己竟慶幸這么多年陪伴在他身邊的不是自己。她不曾見識過他的冷漠,不曾見識過他的無情……
可淳于鶴必須死,不論是對他,還是另一個人……
思及此,莫以晴調(diào)整了一番,繼續(xù)說:“本宮聽說這世上有一種毒,無色無味,能在人體之內(nèi)潛伏長達四十年之久。蟄伏期沒有任何中毒征兆,然而一旦接觸某種奇花,中毒者自身體內(nèi)部便會開始腐爛。一月之后,身體表面無傷死亡,不知楊行醫(yī)是否知道這種奇毒呢?”
“民女知道。”
她豈會不知,此毒正是藥王研制,舉世僅有他一人會做。且無藥可解,只是師傅有令,今生不得研用此毒,否則自服此毒而死。
前者聞言便立刻道:“那楊行醫(yī)愿制出此毒么?”
倘若她愿,那一直在等的那人定能研制出解藥,并自救成功!思量至此,眸光立馬明亮了起來。
“若是民女會制,定是愿意的,可師傅走的突然,還沒有教過民女如何制作。”揚天玥察覺出了異樣,禮貌回絕。
如果只是為了淳于鶴死,那這二娘娘與淳于鶴無冤無仇,沒有道理這般急切。
何況當初師傅只制成了三瓶藥水,一瓶隨著那場大火一起葬在了藥谷里,一瓶贈給了為師傅栽種此朵奇花之人,最后一瓶因為生活窘迫,油鹽無幾,師傅無奈賣給了鄰國的過路商人。
故而知道這件事的人極少,除卻自己和表妹,就只剩下花奴、師傅,還有那商人了。據(jù)師傅所說,花奴得了此水本打算報復離自己而去的丈夫,卻在得了藥水之后后悔,將藥水全數(shù)倒進了花土里,這瓶藥水,便是沒了。
至于那商戶,且不說國家昌盛交易往來頗多,縱是一個小國,在邊界處過界的商人也是難找難尋,遇見莫以晴的幾率更是小上加小。
加上這歷年來也未曾聽人提起過此毒……
這莫以晴又是如何知道這奇毒的消息的呢?
“楊行醫(yī)不是藥王之后,何以稱藥王師傅呢?”本以為莫以晴會就藥水一事深說,未曾想她將重點放在了另一處,目光如炬,看著揚天玥。
對于這一點,揚天玥早是解釋了百遍,便道:“師傅一生為一女子守心,不曾婚配嫁娶。民女只是幼時被師傅撿來的一名孤兒罷了?!?br/>
“孤兒?”莫以晴反問:“傳說藥王生性暴戾,怪異非常,治病醫(yī)人看心情喜好,又怎么會生的如此好的心腸,收養(yǎng)了楊行醫(yī)。再者,依楊行醫(yī)所說,孤兒……又哪里來的表親呢?”
“二娘娘誤解了。師傅撿到天玥時,天玥已有十三,當時表妹還是襁褓中的嬰孩。初見師傅時師傅也是淡淡一瞥,表妹在懷中大哭,師傅走遠,便不哭了。師傅覺得怪異,來回試探幾次,表妹都是如此。師傅說,表妹與他這般是奇緣,故而,收養(yǎng)了我們二人?!?br/>
“聽楊行醫(yī)的語氣,跟藥王的關系十分親近呢?!蹦郧缧Γ骸八匝兄迫绱似娑?,定然會有你這個義女在旁邊多做幫襯,相信就算不會,楊行醫(yī)也是看了不少,明白個大概的吧?”
“民女可以一試?!彼灾约菏嵌悴贿^這番決定,莫以晴自踏進這個房門起,便沒有想過要失敗著回去。占據(jù)主動,多方威脅,答非所問的丟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是福是禍,是成是敗,都是必做不可。
就好像她的這門婚事,她非出自本愿,可還是要嫁。
“很好?!蹦郧珉p眸立馬被點亮,“需要什么材料,大可跟本宮來說,縱是七月的雪水,本宮也定為楊行醫(yī)取來?!?br/>
她的熱情只是為了淳于鶴死么?揚天玥點頭:“是?!?br/>
什么樣的仇怨,能讓她如此興奮?
“本宮今日時間空余,來京多時,還未曾出宮轉轉,不知楊行醫(yī)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安排?揚天玥搖了搖頭。只是……淳于鶴那邊……
見她搖頭,不等她再做思量,便聽了莫以晴說:“那便陪本宮出宮轉轉。”
約莫半柱香后,黑衣男子一身血跡,跌跌撞撞之中藏到了東宮內(nèi)一間廂房內(nèi)。廂房里還存著方才女子的香氣,淡淡的很是清新,男子粗略的打量了一番,匆匆藏進了角落處的陰影里。
前面掛著的紗簾很好的擋住了所有視線。
男子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淳于鶴,待我痊愈,必定再來取你首級!”
…………
揚天玥回來時,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了,為避莫儒歌怪罪,莫以晴特地跟了一道前來??勺谄珡d內(nèi)等了大半個時辰,也仍是不見莫儒歌的蹤影。
皇后召喚,莫以晴雖是不甘愿,卻也還是匆匆回去了。
揚天玥看著面前堆放的藥材,怔怔的發(fā)了一會兒呆,才叫雙兒來將這些藥材盡數(shù)收了起來。
她對淳于鶴沒有感覺,甚至有些厭煩。
但此刻看著這些專程為了要他的命而買來的藥材,她心里竟有說不出的滋味。
“楊行醫(yī)……”雙兒拿了一件披風來,披在揚天玥肩上,“別等了,守門的侍衛(wèi)說,殿下要午時才能回來呢?!?br/>
“雙兒……”揚天玥扭頭,看向這個一臉擔憂的丫頭,輕輕一笑。
雙兒扁嘴,扶著揚天玥的臂膀,想要將她扶回廂房,卻被揚天玥一把拉住。雙兒看了看天色,夕陽西下,另一邊已經(jīng)有了新月的影子,今日天寒的厲害,楊行醫(yī)若是站在這里這么呆等著,就這孱弱的身子,必是吃不消的。
“楊行醫(yī),你昨夜沒有休息好,還是快回去休息吧?!彼鎿P天玥覺得不值,雖然不知宴會上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可聽宮里雜七雜八的嘴來議論,也明白了大概。
這些年來,楊行醫(yī)對殿下如何,整個東宮都是看在眼里的,可這太子爺?shù)男木拖袷且活w寒冰,不曾融化,不曾溫暖。
一個女人,地位如此卑微,值嗎?
“我不是在等他?!睋P天玥拍了拍雙兒的手,跟著她一并向回走。
“那……?”雙兒疑惑的回頭,看了看楊天玥方才望的方向,除了半壁如玉般濃稠的天空,再什么都沒了。
“淳于將軍那邊有消息嗎?”揚天玥問。
“沒有?!彪p兒搖了搖頭,也覺得奇怪,宮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情,竟然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就連之前跟飛兒說起這件事情的侍衛(wèi),也突然之間改了口,說全是玩笑,還叫飛兒不要聲張,怕掉了腦袋。
二人就這么靜默的前行了幾步,雙兒才又小聲說:“楊行醫(yī),你說這件事會不會是假的,侍衛(wèi)們說來吸引宮女的耳朵的?”
這宮里的侍衛(wèi)宮女大都年輕,常年呆在這大院里,自是少不了八卦的心,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能傳上三天。
“不知道。”楊天玥搖了搖頭,她倒寧愿是這樣。
“對了,楊行醫(yī)!”雙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因著不知您什么時候回來,又怕您回來便被太子殿下召去醫(yī)治淳于將軍,飛兒將您的醫(yī)藥箱收拾好了放在了您的桌子上……”
“嗯?!睋P天玥點頭。
主管嬤嬤命人前來尋雙兒,雙兒雖有不舍,但還是快步跟了過去。不知那老妖婆又要鬧什么幺蛾子,自從知道護著她的楊行醫(yī)就要出嫁了,真是一刻都不讓自己清閑。
巴不得將所有的活計都壓在自己的身上。
夜深露重,楊天玥攏了攏肩上的披風,快步走回了廂房。
淳于家族一如往常,除了飛兒早晨傳來的消息,再沒有任何關于淳于鶴的傳聞。至于莫儒歌,自昨夜起就沒有再見過,若如飛兒所說,莫儒歌去了淳于將軍府,群醫(yī)皆聚,早便喚了自己前去醫(yī)治,何況現(xiàn)下已過二更,也該是回來了。
秀眉微顰,閉緊了房門,看了眼一早便備放在桌上的藥箱,輕嘆一口氣。
只盼飛兒傳來的,只是侍從們的調(diào)笑罷。
剛欲轉身,便察覺腰間一把鋒利抵在那里,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另一只手鎖住了咽喉,附在耳邊虛弱威脅道:“敢出聲,這把匕首便要了你的小命!”
楊天玥迅速深吸一口氣,心跳如鼓,卻佯裝淡定的回應:“你身上有傷?”
她是醫(yī)者,自是知道這人的手爪扣握姿勢確實能一爪要了自己的小命,匕首側對小腹,若是插入橫著劃過,即便不能當場斃命,也活不過小半盞茶。
聽他語氣虛弱,握刀的手也微微抖動,問他是誰來這里做什么倒不如直入主題。
“有傷?”那人嗤笑一聲,似乎是牽扯到了傷口,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惡狠狠的道:“縱是有傷,要解決你也如踩死一只螻蟻般解決?!?br/>
“我猜你不是來殺我的?!睏钐飓h邊說,邊微微側了側身子,以便一會兒他受傷的左手握不住刀柄劃到自己。
“哦?”男子雙眼微瞇,似乎覺得有趣,接口道:“你就這么自信?”
楊天玥自若一笑,雙眸在燭光的掩映下分外明亮,竟在這張素雅靜淡的臉上平添了幾分犀利。薄唇微抬,:“以公子的功力,若要殺我,定能來的神不知鬼不覺?!?br/>
分明是陳述句,卻生生被對面聽出了嘲諷。好似大明大白的笑話他功力太淺,殺個小小宮女都弄得一身傷病。
“你嘲笑我?”他眉頭一緊,刀鋒更近,就連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七分,很快便在她脖頸上勒出了紅印。
楊天玥心中一緊,看來是個急性子,不過也在預料之中,若不是性急,又怎么會慌不擇路跑至東宮?
醞釀幾秒,楊天玥才道:“公子誤解了?!边@語調(diào)平淡如水,配著溫婉且故意壓低的嗓音聽來,煞是悅耳,竟讓人心中生靜,少了焦躁:“我的命在公子手里,怎么敢這般不敬?!?br/>
“算你聰明!”男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氣,左手抖動的越發(fā)厲害,道:“就算我現(xiàn)在身上有傷,要殺你一個小女子,也是反手之間的事情!”
“公子說的極是?!睏钐飓h淡淡。
“我現(xiàn)在松開你,你不準叫喊,否則我匕首一刀,讓你血噴的五丈高!”
“……”楊天玥本想噗嗤一笑,但又怕再惹這男子惱怒,憑添麻煩,便附和說:“公子放心?!?br/>
男子似乎是真的放心了,匕首瞬時掉在了地上,右手迅速扶住旁邊的圓桌,分明是一副快要虛脫的模樣,但還是裝出兇神惡煞的模樣,惡狠狠的問道:“這里可有金瘡藥?”
“有是有?!睏钐飓h指了指自己手邊的藥箱,將它打開,拿出一個小瓶子道:“不過我覺得,以公子的傷勢,還是用這個更為合適。”
他胳膊上的血滴方才不斷順著匕首下落,弄臟了她腳上的一雙繡花鞋。
以衣服外的破損來看,傷口不小。倘若以金瘡藥來止血,怕是象身上爬著的螻蟻,不痛不癢卻也沒有任何成效。
男子臉上還蒙著黑面,只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上下打量了一下瓶身,用力一把將那小瓶搶了過來。瓶身上貼了三個大字,他看了半晌,立馬一腳將匕首從地上踹了起來,迅速握在手里,指著楊天玥的咽喉道:“你想害我?!”
“害你?”楊天玥不明,“公子何出此言?”
男子怒顏:“你不要以為我不識字,就想趁我受了傷殺我!好拿我的人頭去立功是不是?!”
“什么……?”楊天玥一頓,身子不自覺向后撤了撤,卻忍住沒退。
“最毒婦人心!不成想你生的如此貌美,卻有一副蛇蝎心腸!”男子越說越是氣憤,匕首的尖處指著瓶身上的一個“紅”字問道:“你還裝蒜,你說,這個字是不是紅?!”
“這……”楊天玥抿了抿唇,道:“是?!?br/>
“我只是嚇唬你,并沒有傷你害你,你卻拿鶴頂紅來給我吃!”
“鶴……頂紅?”楊天玥一愣,看了看瓶身上的字,迅速明白了過來。方才他說他不識字,定是這瓶上的字只認得這一個,便誤以為這是鶴頂紅??伞肮?,這是‘丹紅’而非鶴頂紅。何況‘丹紅’只有兩個字,‘鶴頂紅’是三個字,怎么說也牽扯不到一起去啊……”
“……”男子一愣,迅速扭頭看了看瓶身,像是方才醒悟一般將匕首放回了桌上,臉看向別處:“哦?!?br/>
雖說隔著面巾,但眼角處少許的紅暈讓楊天玥感受到了他的尷尬。
楊天玥幫他將衣袖剪開,見他沒有掙扎,便反手放正了他的左臂,好讓傷口正對著自己。
盡管見慣了各種病狀傷處,也還是在看到他的傷口的那一秒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傷口豎向而行,延伸至肩膀,傷口邊緣全是密密麻麻的劃痕。除卻感嘆這男子的忍力驚人外,更多的便是對造成這傷口的人的殘忍的驚嘆了。
到底是什么樣的武器,又是什么樣的人以什么樣的功力,才能將這傷口弄得如此。
似乎感覺到了楊天玥的不自然,男子誤以為嚇到了她,便主動開口道:“你畢竟是個女子,這樣的傷口對你來說還是太可怖了些。你把那丹紅給我,我自己來上藥吧?!?br/>
“你方才不是還說我最毒婦人心么?”楊天玥接口道,回身在醫(yī)藥箱里翻找了一番,隨后拿出了兩塊紗布,一段隨綾羅,和一根銀針,少許線卷。
“咳……”男子又將頭轉了過去,轉移話題道:“你還會醫(yī)術?”
“略知一二?!睏钐飓h邊說,便蘸著酒水慢慢擦拭他傷口邊緣處的血跡。手下的那只胳膊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整個肌肉都僵硬不堪,那胳膊的主人卻還是一副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模樣,端坐在面前。
“你就不怕你救了我,我為自保殺你滅口?”男子又問。完好的右手早已握成了拳,心中也早已默念了百遍“真他|奶奶的疼啊……”。
“怕,但我是醫(yī)者,有病有痛,非大殲大惡之人,不可不醫(yī)。”
男子看著自己的傷口,咬著牙道:“那我若就是大殲大惡之人呢?”
“那……”楊天玥擦好血跡,擦了少許丹紅在傷口邊緣止血,而后拿出紗布道:“也先醫(yī)了再說?!?br/>
“呵呵——”男子一笑:“你這小宮女,也真是有趣。不過真被你說中了,我還真不是惡人,我是來殺惡人的。”
楊天玥將紗布用藥水弄濕,回道:“哦?這宮里的人,哪個不殲,又哪個不惡,你又如何殺得完?”
“不,不,不?!蹦凶訑[了擺右手,看著楊天玥的臉蛋道:“我要殺的人最惡,你想知道是誰嗎?”
后者微微一笑,眸光似水,搖了搖頭:“我還想活著,不想知道太多?!?br/>
男子也笑,嘿嘿的說:“那我也要告訴你,我要殺的人啊,叫淳于鶴?!?br/>
淳于……鶴?
楊天玥一驚。
看來飛兒說的是真的了……
這皇宮守衛(wèi)森嚴,一個受了重傷的人想要進來是極難的。何況又有什么人會受了重傷逃往這里?那這人便只能是在宮中行刺了。
可若是如此,為何不在淳于鶴受傷之后大肆派兵搜查整個皇宮,反而任由刺客四下亂竄,甚至逃至東宮?
縱然是他不識字,不懂這是太子殿,也該明白如此守衛(wèi)森嚴之地必不是普通地方。
再者,又為何偏巧不巧到了她的廂房?
一切……難道只是巧合?
楊天玥周身一冷,那雙一直溫潤的眸子里也不知醞釀了什么情緒,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男子,“你怎么會跑到這里來?”
“這你就不用知道了?!蹦凶由衩匾黄逞?,看著桌上的銀針道:“這針是做什么的?替我縫補破了的夜行服么?”
一切究竟是湊巧還是陰謀?
如果是陰謀,又會是什么人布下的什么陣,為害誰抓誰呢?
楊天玥腦中飛速運轉,肢體上卻依舊如常,搖了搖頭說:“不是,這針線是為了縫補你的傷口的?!?br/>
“縫補傷口?!”男子“騰”的一聲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又因為吃痛迅速坐了回去,看著楊天玥道:“你當我這是豬肉呢,還縫補?要不要刺繡啊你!”
“若是不縫,你這傷口永遠都無法愈合?!睏钐飓h淡淡的道:“至于刺繡,要看公子是否有心情,讓我刺上一只飛天火鳳,蜿蜒在公子整個胳膊上?!?br/>
“并沒有!”男子擺了擺手,看著桌上的銀針搖頭道:“你只是想要報復我,可我沒有傷你,你怎么這么小心眼呢!”
“公子是什么時候到我這廂房里來的呢?”楊天玥并不理會他,丹紅已經(jīng)慢慢滲進傷口里了,相信不多時這只臂膀便會整個麻痹了。
雖叫丹紅,可這里面為止痛添了不少麻沸散,怕他抗拒,或自我保護意識太強誤會她要加害自己,才特地沒跟他說。
男子不答,反問道:“怎么?”
楊天玥垂下眸子,叫人看不清情緒:“上午飛兒姑娘在我這里沐浴……不知公子……”
“那沒有!”男子快速否認:“縱然是有了,我也暈死過去了。醒來還未多久,你便進來了,你叫飛兒姑娘放心,我是絕對沒有的!”
“那便好。”
不知他的目的,不知他是敵是友,是為害誰,縱然真的只是為殺淳于鶴,那今晨與莫以晴的對話,也絕對不能讓他聽到!
麻沸散已經(jīng)滲透的差不多了,楊天玥將銀針放在燭火上烤了烤,回頭見男子一臉詫異的瞪著自己,看他喉結上下動了動,發(fā)出一聲很響的吞咽口水聲。
“怎么?你怕?”楊天玥問。
“不怕!”男子一咬牙,別過頭去,不看她,但繃緊的肌肉暴露了他的情緒。
楊天玥將紗布沾濕,擦著銀針,而后將線穿上去,輕聲說道:“不會疼的?!?br/>
她的聲音很低,和著輕柔的聲調(diào)和嗓音,讓人心里一陣舒心,縱是害怕,也愿意相信她。
“放輕松……”她聲音低柔,點燃了一支香,拿出一個方帕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將這支香放在男子身邊。
“睡一覺,醒了便會好的?!彼囂街樇狻?br/>
“都會好嗎?”男子回聲問道,聲音已經(jīng)不如方才清晰……這……是什么香?
待男子清醒時,天都快亮了,楊天玥正坐在圓桌旁看書。十指纖長,面色如玉,靜靜的順著書上的內(nèi)容看下來,手邊放著一株紅色的藥草,偶爾輕輕蹙眉,也美得令人心驚。
他也不知自己是這么看了多久,只發(fā)現(xiàn)驚覺過來的時候,那邊的視線已經(jīng)對了過來。
她雙目明亮,不帶一點情緒,卻還是讓人覺得溫柔,沒有任何波動的問:“你醒了?”
“嗯?!彼行擂危睦铼q如住了一頭不知事的牛,現(xiàn)下四下亂撞,有些尷尬的想要起身,卻被手臂的傷口疼得一頭栽了回去:“嘶——”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順著手臂上的傷看去,只見那可怖的傷口上縫著細細麻麻的線,針腳細密,像是姑娘家閨房中的刺繡。
“你不要亂動?!睏钐飓h把書扣放在桌面上,走近了查看他的傷口,還好方才動作不大,并沒有什么異樣。
男子“哦”了一聲,向*的里面挪了挪,手臂上的麻沸散還未過藥效,但已經(jīng)隱約感覺到一些痛了,*上的味道很好聞,一如她身上的氣味。想到這里,臉上竟不自覺的有些燒灼。
“你……在看幫我醫(yī)手的書嗎?”男子尷尬的咳了咳,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楊天玥敷衍的一點頭,走到桌邊將書本收好,和藥草一起裝進了一個小藥箱內(nèi)。
“輕策?!彼?。
楊天玥一笑,念了念道:“沒想到你大字不識幾個,名字倒文雅的緊?!?br/>
輕策一聽便只她是在嘲諷他昨夜的事,干咳了兩聲,問道:“你不送我去領賞?”
“送啊?!睏钐飓h打來一盆清水,擦了擦他的手臂,幫著給手指做按摩。麻沸散用的多了,若是不幫他活動筋絡,這只手就算是好了,也是廢了。她邊揉邊說:“天還沒亮,等亮了,再帶你去也不遲。”
“你就不怕我跑了?”輕策立馬皺眉,大聲質問。
“你就不怕我在給你上的藥里下了毒?”楊天玥反問,而后將水盆端走,頭也不回的囑咐道:“還有,你若是不想現(xiàn)在就被抓走,就聲音小一點?!?br/>
“你!”輕策語塞,只得憤憤的一砸那完好的手臂在*沿:“真是最毒婦人心!難怪你只能一直是個小宮女,哼!”
因為惡毒,所以難怪么……
呵——
楊天玥的背影微微一頓,沒有說話,帶上房門走了出去。
天空已經(jīng)漸漸泛白,太陽還躲在山后不肯出來。東宮中已有早起的丫鬟開始四下擦拭打掃,杜若依的行宮那邊傳來不少響動,不知又是什么丫鬟小廝做錯了事情,在受那刁蠻公主的罰。
莫儒歌的寢室里亮著兩盞紅燭,但她知道,他還沒有回來。
剛欲轉身,便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楊天玥慌忙回頭,果不其然,看見了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太子通著黃衣,象征未來天子,只有他莫儒歌,一身白衣,上用金絲線滾邊,繡著一只九爪白龍。
青玉腰帶,盤龍云靴。
可饒是這樣,也有說不出的氣場。
“太子殿下?!?br/>
她俯身行禮,莫儒歌的腳步便停在了她的面前,不叫她起身,也不發(fā)其他任何一語。
剛欲抬頭,便聽到頭頂傳來他低低的嗓音:“本宮要你起來了么?”
她不敢回話,只得將身子壓得更低。
莫儒歌擺了擺手,對身后的侍從道:“你們都退下吧?!?br/>
聽得一陣腳步匆匆,四周圍便寂靜了下來。
“起來吧。”他冷著聲音,向里走去。
“是?!睏钐飓h起身,來不及拍雙膝上的灰塵,緊跟著他的腳步。
她赤著雙腳,地還很涼,他頓住步子往回望的時候正巧看到她玉一般的赤足,腳趾向內(nèi)回扣著,秀氣小巧,惹人憐愛。
一如她的身體,總是在他手下輕輕顫栗,肌白若雪,輕輕啃噬便會吸出紅印。腰肢纖細,因為抗拒輕輕扭動,分外誘人。
或許是這一日的奔波讓他疲憊了,此刻看著她,他的腦海當中不斷回放的竟是她這樣的畫面。
而僅是想到她不日之后便會成為別人的女人,那具讓人愛不釋手的身子會在另一個男人身下扭動,就讓他心中一陣憤怒,幾乎想要將那個男人撕裂!
她是他的!
而將她推給另一個人的,正是他莫儒歌……
就是如此,才愈是讓他憤怒!
“太子殿下……”她欲言又止。
“說?!蹦甯璞尺^身去,不再看她,戴著龍紋玉扳指的右手緊緊攥拳,食指不斷的來回摸索龍紋,好讓自己平靜下來。
“太子殿下……今日可是去了淳于將軍府?民女聽說,淳于將軍遇刺,身受重傷,至今尚未蘇醒。不知淳于將軍現(xiàn)下傷勢如何,是否需要民女……”她有些忐忑,可這連續(xù)兩夜的不眠讓她舌頭有些打結,竟是這么鬼使神差的直接問出來了。
果不其然,莫儒歌聞言嗤笑一聲,回身捏住她的下巴,冷聲道:“怎么,還沒嫁過去,便開始擔心自己的夫婿了?呵——楊天玥,你不要忘了,你是誰的人!”
楊天玥眸子一垂,長而濃密的睫毛自然向下蓋落,不敢直視他幾欲噴火的眼睛。
她已經(jīng)多久沒有這樣沒頭腦的跟他講過話了?似乎那日他惡狠狠的將自己送去的所有禮物都砸在她臉上的那一瞬間,她就明白自己再也不能隨心講話,必要斟酌后言了。
她的沉默讓他不悅,手中力道加重,強迫她將腦袋揚起看著自己的臉,“怎么?不說話了?”
“民女只是……”
“只是擔心淳于鶴傷勢太重死于非命,你便不能從這個牢籠當中掙脫出去了?”他冷冷一笑,周邊的溫度都降了幾分。她就這么,想走?
楊天玥下巴被箍得快要碎掉,他用力向上,致使她不得不將腳尖踮起,艱難的從口中說出:“太子殿下”四個字,話還沒說出口,便被莫儒歌霸道的雙唇狠狠的封住了嘴巴。
她刻意的疏遠讓他憤怒!
這個吻一如曾經(jīng),霸道*,甚至帶了懲罰的意味,狠狠用力,吻得她吃痛輕呼。
那長舌直入,在她嘴里攻略。單手握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緊緊箍住她的手臂,令她整個身子都貼近自己。他蠻橫的宣誓著自己的主權,不給她一點反抗的余地。
反抗無力,楊天玥索性放棄,努力墊著腳尖好讓自己不那么費力,雙臂掛在他的脖間,小巧的舌尖輕輕回應著他,不同于他的,她溫柔細膩,慢慢輾轉承和,令原本暴躁的他漸漸安靜下來。
“唔……”莫儒歌松開她的下巴,順勢伸進她的衣服里,輕輕摩挲著她的肌膚,細膩水嫩,手感極佳。她輕聲嚶嚀,收緊雙臂擁緊他……
已經(jīng)忘了,他上一次這樣吻她是什么時候了……
他略涼的大手覆在她的胸上,輕輕揉捏,懷里的人兒身體便開始輕微顫抖,整個身子都漸漸軟在了他的臂彎里。
微帶薄繭的手指來回撥弄她的凸起,而后順著乳|溝滑向小腹,在小腹上面來回畫圈。
“嗯……唔啊……”楊天玥一聲輕吟。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勵,他的手指向下伸向她的嚇體,隔著里褲輕輕挫揉挑|逗。楊天玥只覺得身體酥軟,整個身子都依附在莫儒歌的懷里,那雖不寬闊卻依舊厚實的胸膛,和屬于他的特有的味道,還有因為身體緊貼,能明顯感受到的他有變化的嚇體……都讓她*。
“啊……嗯——~”
玥兒……玥兒……
他腦中竟只有這樣一個名字,只想要她,禁錮她,留住她。
庭院很靜,太陽已經(jīng)慢慢爬上了宮墻的一角。
楊天玥雙目迷離,望向解她衣帶的那只手,然就是這一望,看見了昨晚幫輕策擦拭傷口時不小心沾上的血漬!
敏感如莫儒歌,定會發(fā)現(xiàn)這血漬,并帶人去查的。
“不要——”
未及細想,楊天玥下意識的喊出口,迅速推開莫儒歌,緊緊拉住衣帶,好讓外面的羅裙蓋住血跡。
“怎么?”莫儒歌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氣又迅速聚集。
“殿下、殿下……”她大腦飛速運轉,“太子殿下難道忘了,民女已經(jīng)由皇上許配給了淳于將軍?!?br/>
她說的是陳述句,盡管尾調(diào)微微揚了揚。
“呵——”莫儒歌冷笑,心里驀地鈍痛:“很好?!?br/>
虧他剛才還有兩分不舍,呵、還真是可笑!
楊天玥向后退了兩步,與莫儒歌拉開距離,低垂著腦袋,行禮欲走,還未邁步,便聽到身后的男人冷冷的出聲道:“反正楊行醫(yī)已非處子之身,再多做兩次,又有何妨呢?”男人邪魅一笑,眸底壓著怒火:“本宮明日便差人將楊行醫(yī)的物件都搬去本宮寢殿,自明日起,楊行醫(yī)便跟本宮同住,直至楊行醫(yī)出嫁,如何?”
“殿下何意,民女不懂。”楊天玥心中一涼,握住衣帶的雙手用力收緊,骨節(jié)泛白,只覺得周身發(fā)冷,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氣。
“楊行醫(yī),你說若是淳于鶴發(fā)現(xiàn)你已非處子,會不會向父皇稟告,稱你欺君?”他還在羞辱她,分明他知道,她只有過一個男人,就是他。
她的青澀稚嫩,她的柔媚似水,她的溫暖、她的嬌|吟、她的清白,都只給過他。
她背影僵硬,無法動彈,像是被人捏緊了心臟,痛得無法呼吸。
“又或者,淳于鶴不會告訴父皇,但你猜,他是否還會一如現(xiàn)在般愛慕你,愿為你當著朝中百官主動請婚?”莫儒歌繼續(xù)道:“還或者,他依舊如現(xiàn)在般喜歡你,但你猜,若這個消息被朝中百官知道,會如何議論戰(zhàn)神淳于將軍?”
“殿下!”她是真的生氣了,語調(diào)揚起,帶著怒焰:“殿下若想羞辱我,大可直接羞辱,不必帶著淳于將軍,令將軍難堪。殿下若是看我補順眼,大可直說于我,那我定然不會再出現(xiàn)在殿下視線里,直至婚嫁。再不來這東宮!”
你就……那么想走?
莫儒歌身子猛地一頓。
呵、你看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女人呢,只為榮華,只為富貴。在他這里得不到,有了新枝,攀的是多開心呢……
“你當真這么想嫁?”他問這話時,心中竟帶了幾點僥幸。
“是。”楊天玥哽咽著聲音,卻還是努力想要自己聽起來語氣平靜:“民女一直都忘記跟殿下說了,多謝殿下替民女應婚?!?br/>
“呵……你回去吧?!彼D身向杜若依的行宮走去,再不看她。
可若是他肯回頭,必會看見她因為心痛跪坐在地上,捂著嘴哭泣的模樣。
這所有的事情,也必不會發(fā)展成最后,那不可挽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