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本來就小,現(xiàn)在家里又多了一個宋氏,每天晚上木錦繡和宋氏擠一張床讓伍飛睡地上也不是個辦法,農(nóng)莊的事情不能再耽擱了。
由里長做中間人,雙方約了個時間就在農(nóng)莊商談。
這里的風氣開放雖然類似中國古代的唐朝,但是木錦繡的情況和蘇幕樓的玉京秋不同,玉京秋是蘇幕樓明面上的老板,哪怕有人看不起她一個女人拋頭露面,人家名正言順后臺強硬,誰也不敢多說什么。
但木錦繡是已經(jīng)嫁了人的普通婦人,家里男人不出面,讓一介女流出面談生意,傳統(tǒng)古板的黃老爺一定會甩袖子走人的。
所以只能伍飛出面。
雙方商談,不管真情假意,都需要笑臉迎人以使氣氛融洽好方便雙方談條件,但考慮到自家相公一笑便傻氣外溢,憨厚本分的老實人形象必定漏底,木錦繡撓撓頭皮,叮囑伍飛和上次在甘寶號一樣,肅顏寡語,保持一張穩(wěn)定的撲克臉,語言盡量精簡,不要緊張以免又開始結(jié)巴等等。
伍飛乖學生一般木老師叮囑一項就認真的點一次頭,表示自己記住了,木錦繡瞧他認真乖巧的模樣就忍不住嘆氣,最后頹然的擺擺手:“算啦,只要別超過三千兩你成交吧。”想了想木錦繡又苦兮兮的加了句,“盡力就好了,錢還是能賺回來的?!?br/>
說的輕巧,一年到頭能不能落下一千兩還是個未知數(shù),真要借貸了每個三年五載的怕是還不干凈的。
伍飛只是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木錦繡坐臥不安的從早上等到下午,宋氏在外面喊伍飛回來的時候,她從廚房急匆匆的跑出來差點沒把鞋子給跑掉了,不等伍飛進門,張口就問:“怎么樣了?”
她現(xiàn)在最關心的是農(nóng)莊買下來之后他們會欠債多少。
伍飛沉穩(wěn)的說道:“地契房契都到手了,除去零頭,一共一千三百兩?!?br/>
木錦繡:“……???”
伍飛看木錦繡一臉迷糊,于是耐心的把和黃老爺交涉的過程總結(jié)一下告訴了她,至少在木錦繡聽來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不外乎介紹農(nóng)莊里里外外的情況,但木錦繡的耳朵捕捉到了伍飛的一句話:“黃老爺應該是看在玉老板的面子上才把農(nóng)莊便宜賣給我的?!?br/>
木錦繡懷疑的看著他:“玉老板怎么會插手?”
伍飛一臉的坦蕩,搖頭:“玉老板沒有插手?!?br/>
木錦繡更加迷糊的看著他,就聽伍飛說了句:“黃老爺大概以為我和玉老板有交情?!鳖D了一下,又非常誠懇的補充了一句,“我什么也沒講,是黃老爺誤會了?!?br/>
但是你順水推舟根本就沒有解釋是不?
木錦繡嘴角抽了抽,伍飛的神情和大多數(shù)時候一樣,眼神溫和而溫順的看著她的時候,表情不太靈活的臉會顯得有些遲鈍和笨拙,他的聲音很平靜,木錦繡期望能從中聽到些不同的東西,哪怕是一絲的愉悅,或者從他臉上捕捉到一閃而逝的狡黠,一點點的異常她就能肯定這個男人不是老實而是真真正正的腹黑,問題就在這里,沒有聰敏和得意,也不是扮豬吃老虎……所以,這一切其實只是運氣加巧合?
……你讓天下翻云覆雨的天才們情何以堪?
木錦繡一陣無力,一千三百兩?事情進展的太順利她反而有種不大真實的感覺。
“我餓了。”伍飛鼻子動了動,聞到一陣陣的香氣,木錦繡沒有反應,伍飛猶豫了一下,繞開木錦繡,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廚房走去。
木錦繡茫然的問宋氏:“他剛才說什么?”
宋氏細聲細氣的重復:“姑爺說他餓了,繡兒,你折騰一下午啦,都做些什么呀?”
“不知道……”木錦繡皺了下臉,再次確認,“他剛才說的是一千三百兩還是七千三百兩呀?”
宋氏豎起一根短小潔白的手指頭:“一千?!比缓笾噶酥改惧\繡身后,好奇的問道:“你身后的那小孩兒是誰呀?”
木錦繡一下午腦子都是迷糊的,宋氏手指頭往后指的時候她的思想不受控制的往咒怨里的小孩的身上去想,嗖的一下子脊背上的寒毛爭先恐后的倒立起來,回頭瞧見了妞妞的兩個包子頭和圓溜溜干凈凈的大眼睛,才把腦海中臉色青白眼神恐怖的小男孩給驅(qū)除出去。
這小孩瘦瘦小小的,但還算干凈,今天不知怎么的,臉上一道道的臟印子,鞋子上都是泥,用衣服兜著什么,緊抓著衣角的小爪子上有幾道很刺眼的血痕。
木錦繡做點什么吃的習慣送到隔壁王嬸家,說辭基本上都是給小孩子當零嘴吃什么的,小孩每次看到她還是悶聲不吭的,不過卻不會再跑掉了。
她人很聽話,好幾次木錦繡到屋后頭的菜園子里摘菜的時候都會看到這孩子蹲成小小的一團,一點點的清除菜地里的雜草,木錦繡不說話,她就跟做錯了一樣站著一動也不動,木錦繡想夸獎她幾句懂事,剛開個頭,這孩子馬上受了驚的小鹿斑比一樣跌跌撞撞飛快的跑個沒影,下次看到她還在拔草捉蟲,幫忙整理菜園子。
木錦繡問過王嬸,王嬸聽她說才知道,沒多在意的笑道:“小丫頭精的很,幫你整理菜園子答謝你呢?!?br/>
木老師對這種小動物一樣心思干凈純善,樣子乖巧可憐的小孩子最沒抵抗力,偶爾會把自己做好的玫瑰糖偷偷塞給她,光明正大的話,妞妞會被王嬸罵的。
“妞妞啊,過來?!蹦惧\繡笑瞇瞇的對她招手,小孩跛著腳走過來,然后拉開捂得緊緊的衣服,里面放著兩根有成人拇指粗細的外表有點點像蘿卜的什么東西。
宋氏瞧見,非常驚訝的瞪大眼睛:“人參呀?!?br/>
伍飛正把木錦繡下午閑來無事做好的菜肴一道道的往樹下的圓桌上擺放,聞言走過來,瞧了眼小孩兜著的兩根疑似人參的東西,和小孩的視線對上,沉聲問道:“哪兒來的?”
妞妞似乎被眼前這個大塊頭沒表情的男人給嚇到了,瑟縮一下,小手抓著兩根人參往木錦繡懷里一塞,也不管木錦繡拿好了沒有,轉(zhuǎn)過身就想跑。
伍飛眼疾手快輕描淡寫的一抓,提著她的后領把小東西給拎起來,妞妞兩條小短腿徒勞的在虛空來回踢著,四肢沒有著落,小臉露出恐慌的神情,鼻子一皺,嘴巴一扁,金豆豆先落下來,眼看張開嘴巴就要嚎那么一嗓子,木錦繡連忙把小孩給抱住,狠狠的在伍飛手上抽了一巴掌,嗔怒:“你當她是蘿卜還是貓咪!”
伍飛眼里露出些尷尬,緊張的看了眼木錦繡,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生自己的氣,臉上便放松下來,很是無辜的看著木錦繡。
宋氏摸摸妞妞的腦袋,輕聲細語的感嘆:“可不是小蘿卜頭么,真大呀?!?br/>
木錦繡:“……”
宋氏畏縮的看了眼木錦繡不知道為啥有些扭曲的神情,小聲問:“繡兒,娘是不是說錯什么了?”
木錦繡微笑,有些艱難的說道:“沒,腦袋大……是福氣。”
覺得事情正在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fā)展,木錦繡當機立斷,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妞妞被木錦繡抱在懷里的一瞬間就把哭聲給吞了回去,只留眼淚在臉上沖下的兩道泥溝溝。
“先吃飯吧?!蹦惧\繡沒轍的說道,給妞妞擦臉的時候輕聲問她人參是哪里來的,妞妞有些委屈的撅著嘴巴,蚊子大的聲音哼哼道,“上山刨的,給嬸嬸的?!?br/>
“乖?!蹦惧\繡揉揉她腦袋,不忍心責備她,只是語氣嚴肅的叮囑,“下次可不許一個人上山了,山上有吃人的老虎哦!”
小孩子沒輕沒重,膽大包天,木錦繡語氣雖然還是溫柔的,但神情卻嚴肅的很,目光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小孩子對大人的情緒最是敏感,馬上就知道自己的做法惹小嬸嬸生氣了,但小嬸嬸沒厭煩自己的,還摸了自己的腦袋。
妞妞捏著小拳頭,重重的點了點頭,濕漉漉的大眼睛有些害羞的看著木錦繡。
木老師當讓能察覺到小孩的喜歡和依戀,忍不住蹭了蹭她的鼻子,無比自戀的想:沒辦法呀?jīng)]辦法,本夫子就是招小孩子喜歡啊。
“吃飯了沒?”木錦繡問她,順便把小家伙臟兮兮的小爪子洗干凈。
小孩老老實實的點點頭。
木錦繡按著她的小肚子感覺了一下:“來吧,還能再吃些,姐姐做了好吃的?!?br/>
妞妞仰著小臉糾正她:“嬸嬸。”
木錦繡不跟小孩子較真,從屋子里另外搬了一張凳子,四個人圍著一張圓桌,餐桌上菜肴的確豐富,葷素搭配,竟有六道菜,稀飯和粥養(yǎng)胃,無論早晚,兩樣必須得有一樣,還有用面粉做成的各類面餅,煎炸蒸煮,視情況而定,粥一定要喝的,餅子管飽,葷素菜肴補充營養(yǎng),吃飽喝足一家人圍在一起說說話聯(lián)絡聯(lián)絡感情,人生就圓滿了。
……咳,也就是木老師一個的想法而已,有的時候就連好好的吃一頓飯也是個奢望。
比如現(xiàn)在。
“一家四口”正和樂融融的用著晚餐,忽然有個女人沖過來提著妞妞小胳膊把人給拎一邊就開罵,還時不時的用手指戳著妞妞的腦門,小悶葫蘆一樣的丫頭一開始被這一遭給嚇蒙掉了,后來被戳的站不穩(wěn)仰面摔倒,才“哇”的一聲爆發(fā)出一陣大哭聲。
王嬸急匆匆的跟在這個女人的后面過來,眼見那女人還想用腳去踢橫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卻大哭不止的妞妞,臉一黑橫著胳膊把人給攔住,怒道:“狗子家的!你給我消停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