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唐之勸秦昱早些回城把劉三余帶回去。

    “多拖一日便會多些變故，”唐之蒙上口鼻，將半夏和干了的茶花放進了石臼準備用搗藥杵搗碎，“這兒忙完我就回去找你?！?br/>
    雖有不舍，秦昱也只好先如此，而為了讓秦昱一人安全抵達昌和城，云夫人將自己的哨子給了他。

    “拿著它，可以隨時召喚那些孩子?！?br/>
    “多謝云夫人，你們也要多加小心，”秦昱看了看屋里的唐之，“我不在的時候，還請云夫人多多照看我夫人，不要再讓她如此胡鬧了。”

    云夫人點了點頭：“去吧，有堯姑娘在，我雖然年紀大了，但好歹也曾經(jīng)是國主身邊的殺手，你大可放心。”

    秦昱再次頷首行禮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翠澤園。

    唐之余光瞥了眼門外，見他離開了，才繼續(xù)磨著粉。送走秦昱后，云夫人也趕忙拿起鐵藥碾忙活了起來，堯月則一直守在秋雨身旁，以防萬一。

    手腳不停的一個時辰后，云夫人開始炒制藥粉。

    “怎么樣？”堯月看向桌旁的二人問道。

    “……還缺一味?！?br/>
    一看云夫人的臉色，唐之就明白了：“您說，我去找?！?br/>
    “不，還是我親自去?！痹品蛉嗽捯魟偮?，便朝屋外去了。

    思來想去唐之還是覺得放心不下，便將炒好的藥粉裝好后跟了出去，但云夫人身影早已不見，她只好又回到屋里。

    翠澤園附近的山中毒蛇猛獸極多，平日采藥都是由豢養(yǎng)的兇獸護在身旁，如今兇獸托付給了秦昱，她的每一步都十分謹慎，然而，還是沒能躲過。

    唐之取搗藥杵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空的瓷瓶，連忙伸手去接，卻還是從手中滑落在了地上，碎成一片。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唐之抬頭看去，云夫人手中拿著一株龍葵走了進來。

    “將龍葵的汁液與方才的藥粉混在一起，便成了?！?br/>
    唐之接過龍葵，覺得云夫人的臉色有些不太對，剛要開口問，就被云夫人催促：“快去。”

    完成后，唐之拿到門外給云夫人查看：“夫人您看，是否已經(jīng)好了？”

    云夫人用手指搓了搓那稍許結(jié)了塊的藥粉點了點頭：“可。”

    唐之撩起袖子，拿起驅(qū)魔錐，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手掌開始念訣。

    堯月看著此番情形忙問道：“你打算剜心？！”

    唐之點了點頭，不等堯月開口，立刻劃開了秋雨心口的肉。

    云夫人扶著柱子硬撐著，嘴角卻還是不聽話地溢出了毒血，靜靜地靠在門口雙手合十默默祈求著。

    “接下來怎么辦？”堯月端著藥粉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唐之穩(wěn)著手里的驅(qū)魔錐一點點地劃開去。

    唐之將藥粉倒在手上搓了搓，將手伸了進去：“我倒是要看看，它餓不餓?！?br/>
    “胡鬧！你要拿自己的手當誘餌嗎？”說著堯月便要去拉她的手。

    “別動！要是弄疼她了怎么辦？你快幫忙穩(wěn)住她，趁著現(xiàn)在還沒動靜得趕緊取出來，要是她亂動了就更難辦了?！?br/>
    事已至此，堯月也沒了別的辦法，只好施術(shù)將秋雨禁錮在床上。

    “秋雨姑娘，你忍著點……”唐之觸碰到心臟的那一剎那，秋雨突然睜開了雙眼。

    “啊啊啊啊啊?。。。?！”

    云夫人緊閉雙眼，十指交叉跪在了地上，眼淚不自覺地順著臉頰滑落，希望她能度過這一劫才好。

    “應(yīng)該是蠱蟲在動了，”唐之一邊用左手手肘壓著秋雨的肩膀，生怕她亂動，一邊等著蠱蟲來吃自己手上的藥粉，心里有些著急，“快……快出來……來吃我……”

    “?。　?br/>
    一陣疼痛從左手手肘傳來，唐之看了過去，秋雨已經(jīng)疼到咬住了自己的小手臂不放。

    “快……快了，秋雨姑娘，快了……”唐之的額頭都沁出了汗，左手臂也因疼痛而微微顫抖著，她感覺到了右手觸碰的心臟從指尖傳來的溫暖，“我一定會救下你的……”

    這是個活生生的人啊，她的心還是熱的，有記得她的人，有牽掛她的人，有和她一起守著朝夕晨暮的人，一定要讓她活下去。

    “嘶……”唐之感覺到右手指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疼痛，好似被針扎了一般。

    正當她繼續(xù)耐心等著的時候，見堯月突然拿起驅(qū)魔錐朝著自己的右手手臂刺了下去，唐之哭喪著臉看著堯月：“堯姨你想疼死我嗎！”

    堯月用藥粉在驅(qū)魔錐刺下的傷口附近畫了一圈：“蟲子已經(jīng)出來了，你趕緊把尸體挖出來，若是再等等，說不定會有子蠱順著筋脈進到你心里，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就不劃算了，秋雨的傷口我來替她合上?！?br/>
    “那不行，我心理已經(jīng)有人了，容不下這死蟲子?！?br/>
    唐之剛要走開，才發(fā)現(xiàn)手臂還被再次昏迷的秋雨咬在嘴里，忍著右手的痛捏著她的下顎使她松嘴，這才把自己的左臂收了回來。

    堯月邊施術(shù)將傷口合上，探了探秋雨的頸脈，松了口氣，替她蓋好了被子，走到唐之跟前，拿過她左手的柳葉刀在火上烤了烤，還調(diào)侃起了她：“你心里有誰??？”

    唐之忽然想起什么，連忙起身朝門外小跑而去，險些撞上堯月手中的柳葉刀。

    “哎喲小祖宗，你不要命啦！”

    “云夫人！云夫人快醒醒！堯姨！”唐之朝著屋里喊著，“堯姨快來！”

    堯月連忙放下手里的刀趕了出去，見到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云夫人，查看一番后才發(fā)現(xiàn)她的腳腕上有蛇咬過留下的傷口。

    “恐怕是方才去采龍葵時受的傷，因為她急于趕回，來不及將毒逼出，蔓延的太快了?！眻蛟略噲D施術(shù)將毒逼出，卻被云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別浪費靈力了……”云夫人微微睜開了眼，“我啊……殺人如麻……能救下秋雨……也算是給我積了點德……”她把手伸向唐之，唐之連忙緊緊地握住，“你這孩子，太莽撞……秦昱那小子……真的很怕失去你……好好珍惜……”

    “我知道，”唐之聲音有些哽咽道，“可我有我的事要做，能不把他拖下水自是最好……”

    “傻孩子，”云夫人嘆了口氣，“有時……并肩作戰(zhàn)……遠比瞞著對方……獨自涉險要好……即便是一人離開了，至少還能見到他……最后一面……”

    唐之猶豫著點了點頭，云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還有一事相求……”

    “夫人請說。”

    “請?zhí)嫖覍⑶镉炅粼谏磉叀谶@世上……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若是有一日，她的身子撐不住了……便將她葬回翠澤園，和我葬在一起……”

    唐之紅了眼眶：“您別說喪氣話，秋雨都救回來了，堯姨她有本事把您也救回來的，不就是蛇毒，我替您吸出來。”

    說著便要俯身去吸，堯月一把攔住了她：“毒進了五臟六腑，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云夫人最后想再看一眼秋雨，唐之便背起她進了屋，在床榻前站定。

    “謝謝……”

    話音剛落，唐之感到背上忽然重了些，不禁向后踉蹌了一小步，靜靜地站在了原地，這就是魂魄離開軀殼后留下的重量么？

    她轉(zhuǎn)頭看向堯月，堯月遺憾地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活下來本就是你娘讓你爹用的逆天之術(shù)，施此術(shù)必遭天譴。師父只教了你娘一人，我不會，我即便會，也不會逆天而行。”

    “若是施了此術(shù)，壽命驟減?！?br/>
    唐之剛要開口，堯月伸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你別想，什么都別想，不是堯姨要傷你的心，你早就死了，只有活人才能施術(shù)，眼下還是先讓云夫人入土為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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