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間屋子!”
“進去進去!”
姜恂垂著頭一路沉默,卻在身后的面具男推搡他肩膀時反手擒住對方手腕,轟然一個過肩摔將他放倒在地,
眼見另一人揮起鐵拳朝他撲來,姜恂飛快奪過別在他腰間的匕首,雪亮的刀刃直逼對方側頸,猶豫了下,只是用刀柄砍暈了他。
利索地解決掉其余幾人,姜恂掉轉過頭,攥緊掌心的匕首疾步往回走,不知道薛然現(xiàn)被關在何處,強烈的不安縈繞在他心頭。
穿過走廊,姜恂臉色冷峻,剛才女人的笑容始終在他腦海里揮之不散,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還記得自己最后看見安妤走上了樓梯,她是去了……樓頂?
姜恂無法克制地停在那條樓梯口,他看著眼前通向天臺的臺階,思忖片刻,抬腳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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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踏上平臺,姜恂遠遠看見一個高大的黑色物體躍入視線,直到他走近才發(fā)覺,樓頂?shù)凝嬋淮笪锞谷皇且患苤鄙龣C!
他倏然意識到,安妤早計劃好了逃跑的路線,她本就打算將這些人處理掉,所以才放任特調局將工廠包圍,其實是打算借刀殺人,
她想利用特調局,替她解決這些再無價值而被她拋棄的人!
姜恂眉心一蹙,疾步上前,正好撞見女人穿戴整齊,正抬腳邁上通往直升機艙門的階梯。
她站在另一頭,二人之間橫亙一條斷層,隔著可望而不可即的距離,姜恂只能眼睜睜看著安妤就這樣在他面前逃脫。
似乎預料到他會找來,安妤停下腳,回頭看著此刻怔在原地的姜恂,揚起唇角沖他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依舊那么美,美得讓人心生憧憬,卻又無端感到一種幽深的恐懼。
姜恂攥緊拳,好不容易才發(fā)出因過度壓抑而有些喑啞的聲音,
“你知道我父親,他為什么會死在爆炸案的現(xiàn)場嗎?”
他的聲音克制不住地有些發(fā)顫,
“他們都說是姜軻舍生取義,在最后關頭犧牲自己,跟歹徒同歸于盡,
但我知道,他會這么做,不只是因為這個原因!”
女人笑而不語,良久后才終于勉強承認似的輕輕開口,
“你的父親,他的確是……我這輩子都無法忘卻的人?!?br/>
目色閃爍了下,安妤濃密的眼睫微抬,望著那個遠遠看來,彷如同姜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人,
“再會了!”
發(fā)動機發(fā)出巨大的轟鳴,螺旋槳葉轉動的“突突”聲使人耳鳴,混亂中姜恂聽見女人清亮的聲音裹挾著嘈雜的風聲悠悠傳來,
“對了,送你個禮物!”
姜恂抬起眼,看見空中一個黑色小點在徐徐朝他靠近,他知道那是一架小型遙控飛機。
安妤朝他做了個告別的手勢,而后關上艙門,向上升起的直升機揚起鋪天蓋地的灰塵,
姜恂下意識抬手擋住撲向他眼睛的沙塵,待他再抬起頭時,只看見駕駛座上女人遠空中的側臉漸漸遠去,在他眼前再次消失無跡,
撤回視線,姜恂盯著那個朝他飛來的遙控飛機,發(fā)覺其下吊著一個牛皮紙袋,
他警惕地將紙袋取了下來,埋頭向里探看了眼,發(fā)現(xiàn)里間裝著的,是一個正在倒計時的計時器。
看著計時器上跳躍的紅色數(shù)字,姜恂的心緊繃到了極點,
仿若有一根無形的繩索勒住他的脖子,讓他在窒息的同時猛然意識到,
安妤不是要借刀殺人,而是要毀尸滅跡!
她是打算……炸掉這棟廢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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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恂慌忙奔下樓梯,他知道自己置身危險的境地,時間所剩無幾,可他還沒找到薛然!
他站在敞開的陽臺,遙遙看見遠處平地上指揮人員朝工廠靠近的夏銘盛,
姜恂向他打著手勢,告知他這里的情況,讓他帶著人馬趕緊撤退,
交待完畢,他又快步朝工廠內走去,垂眸看著顯示屏上鮮紅的數(shù)字,聽見“滴答滴答”倒計時的聲音,現(xiàn)下已是一頭冷汗,
可她究竟被關在哪里?
姜恂發(fā)現(xiàn),工廠是一棟不規(guī)則的,類似橢圓形的建筑樓,廠內分布幾十個房間,要是一間一間找下去,恐怕還沒找到薛然,安置在工廠內的炸彈就會引爆!
他于是隨便走進一個房間,透過房間內側的窗戶朝外張望,搜尋一陣,終于看見了對面房間里薛然的身影。
姜恂記下房間的位置,一路飛奔過去,待他終于找到那間屋子,卻被一道相當厚重的防盜門擋在屋外,
他知道薛然現(xiàn)就在這里面,卻無法打開眼前這扇堅固的房門。
轉頭看見隔壁的房門敞開著,姜恂于是轉而走進鄰近的房間,他趴在窗口朝下望了望,決計從這里摸索進隔壁。
姜恂一腳從窗沿跨出,兩手抓著窗框,整個身子險險吊在窗臺,他艱難地踩上消防管道,好費了番功夫終于攀上隔壁緊鎖的窗口。
滿頭冷汗來不及擦拭,姜恂曲折手臂,強行用胳膊肘撞碎了面前那面厚實的玻璃窗,順勢躍入房間,
他在滿是玻璃碎渣的地上翻滾一圈,大半個后背在細密的玻璃碴子上碾壓而過,靜謐的空氣里甚至能聽見玻璃碎片嵌進皮肉的粘黏聲音。
站起身,姜恂反手剝離那些粘連在后肩,浸染鮮血的碎玻璃,抬腳向角落的薛然走去,
見她現(xiàn)在處于完全昏迷的狀態(tài),姜恂不得不將她打橫抱起來,
疲累地沉了口氣,姜恂皺緊眉心,不免替他們當下的處境感到擔憂,從計時器上顯示的數(shù)據(jù)看來,要想在爆炸發(fā)生前從工廠里逃出去顯然不切實際,
他轉過身環(huán)顧四下,發(fā)現(xiàn)房間的另一側掛著一面巨大的黑色簾布,姜恂本能地感到不對勁,于是走上前一把將簾子掀開,
只見簾布之后,竟橫放著一個半人高,質地相當牢實的大型保險箱,看上去不像是用來盛放金錢或珠寶,倒更像是專程為他們準備的,
疑惑之際,姜恂垂眸又見一旁的桌面上赫然擺著兩只簡易的防毒面罩,不免更覺困惑,
這些難道是安妤替他們準備的?
專程配備了逃生所需的整套裝備,似乎還挺貼心?
盡管對自己母親的心思很是不解,但姜恂知道他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揣測,倒計時顯示還剩下不到兩分鐘,炸彈就要引爆!
他騰出一只手打開保險箱,目測箱子內空間塞下兩個人綽綽有余,
總之沒有逃出去的辦法,不如索性賭一把,姜恂于是一手抄起桌子上的防毒面罩,單臂抱著薛然,側身躺進了保險箱,
鐵箱內空間有限,他只能艱難地曲折雙腿,將薛然緊緊環(huán)在臂彎才能將箱門關上。
兩人同處在算不上多寬敞的保險箱內,氧氣有限,一呼一吸間空氣逐漸變得悶熱起來,
置身在這樣私密又安靜的空間,身體相貼,待緊張的情緒緩過去,肢體接觸的部位便燥熱起來,伴著周遭的沉寂愈演愈烈,
姜恂咽了口唾沫,垂眸看著對方靜謐的側臉,心想所幸她現(xiàn)還在昏迷中,要是兩個人都清醒著,場面想必會相當尷尬,
只覺她身子涼涼的,呼吸異常輕緩,姜恂前胸緊貼著她后背,近乎能聽見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看見計時器上數(shù)據(jù)歸零的那刻,姜恂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外面似乎發(fā)生了非常嚴重的爆炸,箱體隨即開始猛烈震動起來,
由于后背直接貼著鐵箱,振動波對姜恂的胸腔造成了強大的壓迫,頭痛伴著劇烈的耳鳴,他感到自己的意識好似脫離了軀殼,那種極端不真實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仿佛在經(jīng)歷著死亡。
幾分鐘過去,姜恂處在意識模糊的狀態(tài),他垂下頭,下巴無意識埋在薛然頸側,嗅到她發(fā)絲淡淡的香氣,似乎又找回了活著的感覺,
姜恂復又睜開眼,意識到爆炸已經(jīng)過去。
“……薛然?”
她依舊毫無反應,姜恂于是用力推開了保險箱門,
開門的同時,白色氣體瞬間灌入箱體,
姜恂扇開這些嗆鼻的氣體,拾起一旁的面罩給薛然戴上,緊接著自己又戴上了另一只,而后背上她往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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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氣體四處漫延,工廠中光線極其昏暗,
背著薛然,姜恂走過腳下難以計數(shù)的尸體,還有趴在地上尚未氣絕的人伸手去抓他的腳踝,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多久,腦子里強烈的念頭支撐著他透支的身體,好在體力不支倒下之前,他終于看到了久違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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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戴著防毒面罩的夏銘盛向他走來,眼看對方接過靠在自己肩側,昏迷不醒的薛然,姜恂干澀的喉嚨已經(jīng)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始終沒有打算向對方透露有關安妤的信息,對自己的母親,他承認自己的確藏有私心。
已近黃昏,天邊僅剩一抹落日殘霞,橘黃色的光暈傾撒,將周圍景狀渲染得有些悲涼,
姜恂抬眸望向遠處,見救護車顛簸著開了過來,搖晃的報警-燈閃得他眼花繚亂,
他看見醫(yī)生將薛然安置在病床上,她彷如一個任人擺布的漂亮人偶,靜謐地躺在那里,披上潔白的被單,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被行色匆忙的救護人員阻隔在外,姜恂遠遠望著病床上的人,看著車門徐徐關閉,直至沒過她的面龐。
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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