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天氣已經大熱,衛(wèi)希顏背上卻感到一陣寒涼。
她早就知道雷動是怎樣狠絕一個人,卻還是為他手段而心驚。
衛(wèi)希顏自認是個心狠人,即使槍炮之下死亡成千上萬她也不會眨一下眼,但對使用“生化武器”還是有一些忌諱。
她手中拿著兩份情報,一份是軍情司是西夏館司聞校尉匯報,一份是千機閣給出分析報告,包括以前搜集隱秘資料內。
情報中顯示了造成西夏朝順軍司五萬人馬全營覆滅罪魁禍首、北廷研制七年秘密武器——雷火霹靂彈。
這東西初是楚州武林世家越家鼓搗出來,越家三子越襄是一個天才人物,楚家依靠他鼓搗出毒藥暗器從二流家族成長到了一流家族,而越襄集合宋軍霹靂砲彈和毒煙毬優(yōu)點制出雷火霹靂彈是成為鎮(zhèn)家之寶。但為了防止被朝廷和其他武林門派知曉,越家將霹靂雷火彈隱藏得很深,然而終還是出了家賊,被有魔教之稱雪陰教得知,于是招來了滅門之禍。
越襄和雷火霹靂彈被雪陰教奪去后,卻也沒有成為這個教派稱霸武林利器,一是要防備朝廷不敢太過張揚——如此利害火器若引起朝廷注意,即使雪陰教再怎么隱秘,也不好與朝廷對抗;其次卻是要防著驚雷堂和名花流這兩個南北武林巨擘;不過重要原因卻是雷火霹靂彈原料太難得,制作也很麻煩,根本無法大量制造,就算傾雪陰教之力,也不過造了五顆而已,只能作為危急或關鍵時候武器使用。
但雪陰教還是用了一顆出去,滅了一個有仇武林世家,雷火霹靂彈名聲便隱隱傳了出去。但還沒有引起朝廷足夠重視,當然也有雪陰教混淆視線因素內。不過,卻讓雷動上心了,遣出心機深沉細作投入雪陰教,歷經數(shù)年終于獲得信任,進入昆侖雪山秘地雪陰教總壇,謀得了進出山谷隱秘崖道……。雷氏父子精心謀劃下,便有了建炎二年西湖之變。
當時,雷動以天涯閣虛空劫天璧——傳聞內有長生修真之秘——誘使雪陰教主成絕涯出手,趁元霄花會時襲擊西湖樓船,妄圖數(shù)千人質中毒要挾衛(wèi)希顏交出劫天璧。而驚雷堂卻趁成絕涯出動時,率高手襲取了昆侖總壇,毀滅了雪陰教,掠走越襄一家,逼迫越襄繼續(xù)研制并改進雷火霹靂彈。
雷動不需要霹靂彈爆炸威力,而只取毒煙大范圍殺傷力。經過七八年反復研制,霹靂彈爆炸后致命范圍也增大,火藥其中起到作用不是炸傷人,而是利用爆破力量擴散毒煙,而隨毒煙擴散出去毒素必須有極高凝煉性,才能隨著擴散仍然保持毒素致命性。
衛(wèi)希顏看完第二份情報后微微舒了口氣。
雖然千機閣報告還只是初步分析——司聞校尉秘密采集送回來土壤、草木、動物、昆蟲和水源樣本還有待觀察,但名花流毒術高手已經確定,這種毒彈爆炸后煙霧毒素對營地內及周遭五里草木影響不是很大,毒素土壤里也沒有太多沉積,但對活物有較大影響,營地一里內蟲鳥等活物都死絕了,只有水底下魚和高空中鳥才得以幸免。
衛(wèi)希顏心道:比起后世“生化武器”危害性要小多了。
她對“生化武器”忌諱原因就是后遺癥太厲害,這雷火霹靂彈對環(huán)境破壞看來還不是太大,不過,必然還是有些影響,那一帶草木只怕要萎縮——沉積下來那點毒素對土壤還是有破壞力。
“這種大規(guī)模用毒對土地草木不可避免會造成影響,還是得遏制才好?!狈駝t沒準哪天北廷會研制出一種比雷火霹靂彈厲害毒氣武器。
名可秀沉著眉思考了一會,說道:“短期內倒是不足為慮。這種雷火霹靂彈威能雖然提高了,但相應,原料用量也提高了,而且其中必有幾樣稀少難得之物,使這種毒彈無法大量造出?!?br/>
她頓了頓,又道:“這七年來,我們先后派出了十幾批細作,卻都沒有查到北廷制造雷火霹靂彈秘地,可見也是不能大量制造,所以工坊之地和涉及人很少,才能守秘。”
衛(wèi)希顏點頭,凡是能夠規(guī)模量產武器,就如火炮,就算再怎么秘密生產,都是隱藏不了,因為涉及工礦、人員和制造環(huán)節(jié)都太多了,沒辦法做到點滴不漏。
“若我估計不差,北廷現(xiàn)有雷火霹靂彈應該還能造成一次‘朝順軍覆亡’,或者是讓一個十幾萬人城邑不留活口……不過,想來雷動不會再于對夏戰(zhàn)場上使用——留著它,對我們就是一個威懾?!泵尚忝奸g凝出冷意,白皙手指敲了一下千機閣那份報告,“這個要交給蘇師兄,北廷一攻下興慶府,就擇要見報,并附譴責?!?br/>
衛(wèi)希顏笑著點頭說好,又道:“北軍若不動用此等殺器,要想七月內拿下西夏,必得要動用火炮攻城了——也不知他們造出來火炮會怎樣?”想起當年北廷細作從韶州火器作偷去那些火炮制作圖紙,她就揚眉笑了起來。
那些圖紙自然是做了手腳,由得北廷細作盜去。
這是名可秀定出計策,一是借此釣出潛伏極深那名細作,二是防賊千日,不如挖坑陷賊。
終釣出來細作竟然是沈元義子兼徒弟沈池,孤兒乞丐出身,十四歲就入了名花流,誰都沒有懷疑到他身上去,卻從開初就是驚雷堂埋入名花流細作,但只是一個備用小棋子,驚雷堂聯(lián)絡了他一次就沒有再用他,所以千機閣幾次排查細作都沒有查出他來,連沈池自己都差點忘了這個身份,卻因火炮制造進入了雷暗風眼目中,成了至關重要棋子。
北廷終得到了火炮制造圖紙,卻被衛(wèi)希顏和沈元修改圖紙引到了歧路上,并且如火藥配方、開花炮彈、身管冷卻系統(tǒng)和材料成分這些核心技術也沒有辦法得到。
但北廷軍器監(jiān)還是有本事,林林總總得到情報拼湊下和不惜人員死亡試驗下,具殺傷力火藥配方還是研制出來了,但類如炮膛炸裂、火炮射程這些艱巨難關卻很難攻克。
而且南廷圖紙誤導下,北廷軍器監(jiān)火炮研制走入了一個誤區(qū),朝著前裝滑膛炮一路奔去——其實也不算誤區(qū),畢竟火炮就是從前裝滑膛炮開始。但南廷已經造先進后裝線膛炮,北廷得到卻是落后技術,而且這技術還是做了手腳。衛(wèi)希顏確定,至少三十年內,北廷都將滑膛炮方向上研索。而南廷本來就火炮技術上領先北廷,又有了這三十年時間,足以將北廷再拉下一大截。
經過這些研制,北廷軍器監(jiān)已經造出了前裝炮,雖然發(fā)炮幾十次就會炸膛,而且射程只有三百多步,而且前裝炮只能是實心圓球彈,削圓造彈也很耗人力,以致造炮成本很高,但以北廷國力,造出攻打興靈兩座城池火炮卻是足可承擔。
當名、衛(wèi)二人正談議北廷雷火霹靂彈時,北軍已經動用四十門火炮攻破了西平府一面城墻,大軍潮涌進去。五萬朝順軍離奇覆滅消息已經傳入了西平府,夏軍因為不可知恐怖武器而人心惶惶,加上嵬名、悟兒、罔氏三族離心,軍心不齊,以致火炮一破南城,夏軍就失去了抵抗心,四散逃去,來不及逃就拋械投降。北軍只損亡四千余人就拿下了西平府。
四萬夏軍逃往興慶府。
興慶府亂成了一團。
朝順軍覆滅后,夏主就急忙下詔給北定府察哥,令他回師勤王——即使抽走兵力后,北定府抵抗不了遼軍攻打也顧不得了,勤王保都城緊要。但察哥大軍還路上,而甘涼二州援軍也被北軍阻于應理,只有興慶府北面二百里白馬強鎮(zhèn)軍司援軍可以南下。
但興慶府直到北軍打到都城之下,也沒等到白馬強鎮(zhèn)軍司援軍——
當北軍三路攻打西平府時,就分出了一萬騎兵繞過興慶府,穿越三百里荒漠,進入朝順軍司原駐地,以逸待勞,用火箭和勁弩伏襲了南下白馬強鎮(zhèn)軍,三萬夏軍只有五千多人往北逃了出去。
這時,興慶府北面定州已被奴隸叛亂軍占據(jù),與朝廷派去平叛軍對峙,只有東面懷州、南面靜州和順州還成半圓形拱衛(wèi)著都城。
夏主將這三州兵力都調集到都城,加上駐守都城擒生軍和御衛(wèi)班直軍,統(tǒng)共有十萬兵力防守都城。面對北廷來勢洶洶、號稱十五萬大軍,乾順君臣都有不敵之感。多數(shù)朝臣都嚷著棄都西去,也有朝臣建議說棄都北去,與晉王察哥勤王軍會合。但察哥此時到了什么地方誰也不知道,一直沒有消息稟報都城,甚至有朝臣懷疑晉王已經有了異心,根本就沒有南下勤王。
眾說紛紜,朝堂上吵成一鍋粥,乾順急怒攻心下,吐出一口血。
乾順這緊要關頭,倒了病榻上,召進信任濮王仁忠、舒王仁禮、擒生軍都統(tǒng)李良輔、駙馬將軍悟兒思齊四人,問當守還是當棄。
仁忠說“君王不可棄國都”,仁禮說“留得青山”,贊成棄都,李良輔和悟兒思齊贊同仁禮意見,但西去和北去上有分歧。
李良輔建議北上,會合晉王,以北定府和陰山為留守,可進可退。
悟兒思齊反對,說北上東有遼軍,北有汪古部,將陷入三面夾攻之中,情勢危險;不如西去,以甘肅軍司為都,東南有涼州,西北有肅州和瓜州西平軍司,北有黑水鎮(zhèn)燕軍司,并有荒漠與遼、宋相隔,有利于休養(yǎng)生息,恢復實力,再圖收復舊地。
仁禮贊同悟兒思齊西進意見。
乾順闔目良久,沉嘆一聲睜眼,面容突然間仿佛老了十歲,目中有著無哀痛,“察哥一直無消息,只有兩個可能,一則生了異心,二則已生不測……”他說到這里,只覺胸口壅堵,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作者有話要說:備注:
西夏擒生軍:因為戰(zhàn)斗中生擒敵軍為奴隸,故此得名。約有十萬,多數(shù)駐扎都城興慶府郊外,一部分駐扎拱衛(wèi)都城南面靜、順二州。平時戍衛(wèi)京城,戰(zhàn)時則外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