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溪背著沉重的勒得肩膀疼的書包,一步一步慢吞吞的走到教室的時候,教室里空蕩蕩的沒幾個人在。
初秋午后的太陽依舊有些毒辣,一陣陣燥熱沉悶的風(fēng)吹在身上,裴清溪并不覺得自己暖和,心里一直有股難過和悲涼感,咬著嘴巴的她把俏皮的劉海攏到耳后,沉寂而黑白分明的眼睛轉(zhuǎn)了幾下,視線在偌大的教室里繞了一圈......
平時認(rèn)認(rèn)真真埋頭死做題的幾個學(xué)生也不在!
裴清溪瞟了幾眼,神色黯然了幾分,抿著嘴唇收回視線,然后默默地往自己的座位那邊挪去。
剛才和夏梔白一起搬東西,回自己班級女生宿舍的時候,宿舍里頭已經(jīng)有好幾個女生,她們一邊收拾一邊說說笑笑,隔著一堵墻都能聽到她們歡快的聲音,聽她們說話的內(nèi)容,大家似乎正商量著要去夜市街的哪家奶茶店。
裴清溪習(xí)慣性的咬緊了嘴巴,然后招呼夏梔白進(jìn)宿舍,直奔角落里空出來的那一張床鋪而去。
大約不習(xí)慣宿舍里突然多出一個人,見到裴清溪走進(jìn)來的時候,幾個人先是愣了一小會兒,然后才沖著她淡淡的笑了笑。
秦璃雙手扒著自己床鋪的護(hù)欄,歪著身體從上鋪探過頭:“裴清溪,一會兒我們收拾好了,打算一起去綠之島奶茶店喝奶茶,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
漂亮的女生說話時聲甜得膩人,那一臉的笑容也甜美得閃人眼。
裴清溪靜靜地看著她,差點兒就應(yīng)聲說好。
只可惜成績跟班上的許多人相比,已經(jīng)落下了一大截的她,此時哪有那個心情去街上溜達(dá)?
黝黑沉寂的眸子暗暗閃了閃,落在不知道是誰放在床鋪上的厚厚的一摞參考書上時,裴清溪已經(jīng)到了嘴邊的話,幾乎在一瞬間就咽了回去。
“我就不了,你們?nèi)グ桑夷_有些不舒服,還是安安靜靜坐著比較好……”
“好吧,那我們給你帶回來?!?br/>
“……不用不用,你們自己喝就可以了,我其實不怎么喝那些,我比較喜歡喝白開水,一會兒我到了教室那邊就可以喝到了?!?br/>
……
想到剛才在宿舍里和女生的對話,裴清溪苦澀的抿了抿嘴角。
翻開買來還沒多久就已經(jīng)被翻得卷了角,如今看起來已經(jīng)很舊了的物理參考書,從自己那舊得已經(jīng)快磨破了的筆袋里,抽出一支寫已經(jīng)得快沒墨水了的筆,然后低頭開始在草稿紙上驗算從前天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搞懂的物理模型。
小鎮(zhèn)上的高中,并沒有條件安裝空調(diào)。
即便是六七月那樣燥熱的天氣,也只有幾臺吊扇慢悠悠的搖晃著,發(fā)出咯咯吱吱的噪音,實在受不了的同學(xué)買了扇子,一只手寫字一只手不停的搖折扇,哪怕手臂快酸斷了也只能那樣,更別提如今已經(jīng)到了十月份,像現(xiàn)在這種被稱為“秋老虎”的燥熱天氣,不管有多么難熬大家也只能硬挺著。
安安靜靜的教室里,幾乎每一扇窗戶都被人打開了,企圖以微薄的自然風(fēng)緩解燥熱,然而吹進(jìn)來的卻都是燥熱沉悶。
不知道是受不了蒸籠似的教室,還是原本就沒打算在教室里待多久,解答不出題目的裴清溪張目四望,企圖找到一個人幫自己解答時,卻發(fā)現(xiàn)偌大的教室里已經(jīng)空蕩蕩的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了。
裴清溪緊緊咬著已經(jīng)接近灰白的嘴唇,把尖尖的下巴抵在課桌上。
明明自己這么努力,為什么還是不會做題?
如果以后一直這樣下去,到時候她怎么能考得上大學(xué)?如果三年后不能順利考上大學(xué),她怎么對得起父母累死累活才賺到的學(xué)費?
她該怎么辦?
泄氣……
“吱呀”一聲輕微的開關(guān)門響聲,突然從教室的左前方那邊清晰的傳了過來。
教室還有其他人在!
聽到動靜的裴清溪心里一喜,她可以問問問問對方會不會做這道題,只不過她下意識的抬起頭看過去時,只是掀起眼皮淡淡掃了一眼,下一秒她的心就猛地一跳,然后就心思慌亂的垂下了眼皮。
怎么是他在?
她剛才進(jìn)教室的時候明明沒看見他人???!
初秋午后的教室里靜悄悄的。
裴清溪緊緊咬著嘴巴,裝死似的伏在自己的課桌桌面上,心在左胸腔里不安分的跳動著,叫囂著似乎要撞破胸膛……
裴清溪和傅子恒以前說過幾次話,但一切交集都是在公共場合必須的溝通,私底下他們其實幾乎沒有交集,開學(xué)到現(xiàn)在也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然而因為傅子恒的一些無意識的舉動,裴清溪已經(jīng)被人八卦打趣了無數(shù)回。
像現(xiàn)在這種獨處的時候,她哪里敢再跟傅子恒多說什么?
二傻似的等著別人抓住把柄嗎?
裴清溪不動聲色的伸手按了按胸口,然后抓著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滑動,就是不抬頭多看那個傅子恒一眼。
生怕被人看見,之后再傳出什么流言蜚語。
輕輕的腳步聲響在耳邊,裴清溪身體僵硬的握著筆寫寫畫畫,心里祈禱著“快走快走”。
然而,當(dāng)那一道清冽的聲音響在頭頂上,那顆緊繃的心卻莫名松了口氣一一
“題目做完了嗎?”
“……沒?!迸崆逑χ绷思贡?。
“又遇到什么困難了?”
“……嗯?!?br/>
“題給我看看?!?br/>
裴清溪一手攥著圓珠筆,一手摁在物理參考書的書頁上,垂眸看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實在不好意思把自己那本參考書給遞出去。
也是到這個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犯了個錯。
草稿本剛好就放在自己右手邊,可是她剛才寫寫畫畫的時候,筆尖一直都落在參考書上。
一定是剛才偷瞄的時候,沒注意到自己的筆尖落在哪里。
怔怔的盯著參考書上那堆鬼畫符似的線條,裴清溪的頭低得快要貼近桌面上了。
懊惱啊……
裴清溪心里哀嚎著,調(diào)整好面部表情,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眼神怯怯的看著男生……
蘇秦的桌子邊,穿著一身長袖白襯衣的傅子恒靜靜地站著,神色坦然而認(rèn)真。
視線交匯,那樣直勾勾的眼神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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