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昌國的身體像面條一樣滑落到夜色膝蓋上，臉色蒼白，呼吸困難。

    “快送醫(yī)院。”焦君牟拍著酒桌叫喊。

    酒杯里酒，濺落桌面。

    很快，魏昌國被送到陸軍醫(yī)院。

    急救室內(nèi)，三四個醫(yī)生圍在病床前搶救。

    “病人怎么樣了？”焦君牟圍著病床繞圈圈。

    魏昌國的死活并不足以讓他揪心，他沒有交出來的密碼本才是焦君牟念念不忘的寶貝。

    “正在搶救，你們往后退?！贬t(yī)生不留情面的攆人。

    焦君牟使了一個眼色，把程之林叫到一邊：“你馬上回去，把魏昌國住的地方給我里里外外搜一遍，一是找密碼本，二是看看有什么值得懷疑的地方，他的病生的蹊蹺，我懷疑是共黨滅口?！?br/>
    “是?！背讨值纳碛盁o聲無息消失在慌亂的人群中。

    這一幕，被抬魏國昌到醫(yī)院的夜色看的清清楚楚。

    程之林是他以后最要盯緊的目標了。

    “病人不行了?！奔本柔t(yī)生摘下口罩，沖著焦君牟說。

    “什么病？”死亡的結(jié)果既在焦君牟意料之中，又讓他當場想要發(fā)飆。

    一群蠢貨，連個病人都救不活。

    “心梗死，事實上病人到醫(yī)院的時候就不行了，我們剛才進行心臟復蘇，可惜已經(jīng)無力回天了?！贬t(yī)生簡單介紹。

    “病因是什么？”焦君牟并沒放棄他對魏昌國之死的懷疑。

    肯定有人動了手腳。

    “過度的體力勞動、情緒激動、暴飲暴食等等，”醫(yī)生冷冷打量站在他對面的焦君牟，以及焦君牟身邊的人。

    個個滿臉通紅，一身酒氣。

    說不定就是因為喝酒，才導致那個年輕人的死亡。

    醫(yī)生根本不想給焦君牟解釋，對牛彈琴，白費力氣。

    “死前會有什么癥狀？”焦君牟繼續(xù)盤問。

    任何可疑點他都要找出來，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原因。

    “心絞痛、憋悶、乏力、心慌、氣短，等等。”醫(yī)生說完這幾個詞后，擺擺手：“還有手術(shù)。”

    說完后直接離開。

    那些癥狀焦君牟從沒見過，也沒聽魏昌國說過他身體有不適的反應，唯一的可能，就是魏昌國的真實身份暴露后，共黨的滅口。

    nn，敢在他的眼皮下動手，就不要留存任何幻想。

    他要親自會會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共黨特工。

    焦君牟的辦公室，成了他親自甄別內(nèi)部人員的臨時審訊室。

    第一個被他召見的，是臨時被抽調(diào)過來，在院子內(nèi)打掃衛(wèi)生、燒水、跑腿的萬軍。

    “這兩天你發(fā)現(xiàn)魏昌國身體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焦君牟問。

    “沒有，好好地，整天坐在葡萄架下看書?！?br/>
    萬軍的活動范圍很廣，看到的和聽到的比一般人多，焦君牟第一個問他，可以了解到很多自己不知道的情況。

    “他和什么人接觸過？”焦君牟開始縮小范圍。

    “和、和夜科長說過話?！比f軍交代這句話時，有種出賣恩人的愧疚感。

    “聽見他們說什么了嗎？”

    “沒有，我當時站在廚房門口，看見夜科長拿著幾本書從魏昌國身邊經(jīng)過，兩人好像說了幾句話，夜科長繼續(xù)往前走，被林參謀撞了一下，書掉在地下，魏昌國當時走過去，幫著夜科長撿書?！?br/>
    “林立國也在場？”焦君牟突然發(fā)現(xiàn)，只要出事，林立國都會陰魂不散的出現(xiàn)。

    “對，他們?nèi)齻€在一起待了一會。”

    “林立國什么表現(xiàn)？”

    “林參謀和魏昌國的關(guān)系好像不太好，兩個人見面后總覺得陰陽怪氣的。”萬軍的回答并不只是當時他看到的，他把這幾天的感覺總結(jié)到了一起，無形中為焦君牟制造出一種氣氛，進一步加重他對林立國的懷疑。

    “你有這種感覺？”

    “不止我，只要在他倆身邊待過的人都有?！边@點萬軍很肯定。

    林立果和魏昌國兩個人不知為什么，只要一見面，就是耗子見貓、老虎見羊的架勢。

    有關(guān)他倆的閑話，多得是。

    可見，傳閑話不僅是女人的特長，特務(wù)處一群大老爺們同樣有此癖好。

    “哦？”焦君牟后悔自己的粗心。

    一個是從蘇區(qū)來的，自持勞苦功高，一個是少壯派悍將，眼里進不得半顆沙子，這樣兩個人碰在一起，不出意外才怪！

    唉。

    焦君牟弄懂了產(chǎn)生問題的緣由。

    不，林立國不止是少壯派悍將，他的疑點實在太多。

    “行了，你出去吧，我問過的話不許對別人說?！苯咕步淮?。

    “您放心，這點我懂?！比f軍退出房門。

    不說？對別人不說，對夜色不說才怪。

    他焦君牟又不是自己的上司，回頭一回南京，還認得他萬軍是誰？他的靠山，還是夜色。

    很快，焦君牟剛才的話原封不對傳到夜色耳朵里。

    夜色拍著萬軍的肩膀說：“兄弟，這份情我記下了?！?br/>
    后面的話萬軍懂，以夜色說一不二的個性，有他報恩于自己的那一天。

    萬軍屁顛屁顛的走了。

    輪到夜色被問話，焦君牟只問了一句：“你和魏昌國說過什么？”

    夜色實話實說，把那天和魏昌國說過的話重復了一遍。

    同樣的話問到林立國時，他的答案說得很快，本人也很積極。

    最后，焦君牟叫來程之林，詢問魏昌國去老廟胡同的整個過程。

    至此，他捋出魏昌國被害之前的行蹤。

    程之林陪同魏昌國去了老廟胡同，沒有和特務(wù)處任何人見過面，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行程。

    去老廟胡同的原因是因為夜色告訴魏昌國那里的書最全，可能是魏昌國喜歡的種類，所以他去了。

    魏昌國喜歡書的愛好沒人知道，夜色喜歡書的愛好人盡皆知，夜色的建議僅僅是因為林立國撞了夜色，夜色拿的書掉到地上，被魏昌國看見后問了一句。

    這件事的起因，歸根結(jié)底又回到了林立國身上。

    “林立國？你太厲害了，當著我的面把魏昌國弄死，我竟然發(fā)現(xiàn)不了你的做法，好，很好?！苯咕裁掳?，笑的滲人恐怖。

    他把魏昌國的死歸結(jié)在林立國兩次給魏昌國倒酒上，盡管原因沒有查出，基本逃不出下藥的可能性。

    焦君牟全身上下的好戰(zhàn)因子，瞬間被林立國點燃。

    這個共黨奸細，他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焦長官?！背讨謴耐饷孀哌M來。

    “怎么樣？”

    “我搜遍了他魏昌國的房間，什么東西也沒有，會不會他來的時候，根本沒帶密碼本？”程之林問。

    “沒帶？”

    “對，您想想看，他當時在橋頭的任務(wù)是接頭，雄鷹怎么可能讓他隨身行攜帶密碼本？”程之林提醒道。

    “對啊，nn，被他騙了，該死！”焦君牟拍著大腿，自己千算萬算，怎么把這么關(guān)鍵的地方遺忘了？

    “還查不查？”

    “行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讓你追蹤相田野二郎，跟上了么？”沒有密碼本，魏昌國對于焦君牟來說，就是一顆可有可無的棋子，死不足惜。

    “卑職手下的人在河對岸等到他上岸，一直跟在后面，發(fā)現(xiàn)他在城郊的一個村子住下了，似乎b人之前在那里就有人。卑職已經(jīng)命令手下先去查查那個村子的情況，一有消息馬上就來報告?！背讨只卮?。

    “好，讓他們小心點，不要露出馬腳，b人很狡猾?！?br/>
    “卑職明白?！?br/>
    “另外，你給我找一個人，我聽說他最近在洛邑出現(xiàn)過?！?br/>
    “誰？”

    焦君牟拉開辦公桌中間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張照片，遞給程之林：“這個人，你找到他，我親自和他見面?！?br/>
    “是?！背讨纸舆^照片，塞進口袋里。

    他在跟隨焦君牟之前，在上?；烨鄮?。

    一、二八事變后的一個晚上，黑道發(fā)生火拼，他身中三顆子彈，躺在路邊等死。

    那三槍，差點要了他的命，也成為他變成焦君牟手下的契機。

    當時，正在上海傳遞情報的焦君牟陷入困境，隨身攜帶的b駐軍虹口、楊浦城防工事圖被b人死死盯著，傳遞不出去。

    南京方面派出三支接應人馬，都被b軍隊和特工抓獲，焦君牟被追捕逃亡過程中，在一個黑暗的胡同中被一雙手緊緊抱住大腿。

    焦君牟拼命想甩開抱住他大腿的兩只胳膊，無奈那兩只胳膊把他的大腿當成救命的唯一希望，即便是在身中三槍的情況下，依然死命的抱著。

    后面追趕的兩個b人越來越近，他當時已經(jīng)無路可逃。

    躺在地上的程之林沖著他說：“躺下?！?br/>
    然后把自己的身體側(cè)摞在焦君牟身上，一齊裝成死人。

    兩個b人追過來走近一看，程之林身上的三顆子彈孔赫然在目，還在往外流血。

    的的確確是真被子彈擊中了。

    兩人放松警惕，繼續(xù)朝前追，才讓焦君牟撿回一條命。

    那晚，焦君牟用刀取出程之林體內(nèi)的三顆子彈，又把自己兜里裝著的消炎藥全給程之林用上，終于幫著程之林撿回一條命。

    第三天，青幫中和程之林要好的幾個兄弟找到他，把他和焦君牟偷偷從法租界送出上海。

    從那以后，程之林一直在暗中作為焦君牟的影子存在。

    他和上海青幫之間的聯(lián)系依然保持著，成為焦君牟最得力的助手。

    程之林拿著焦君牟給他的照片，輾轉(zhuǎn)青幫兄弟的牽線搭橋，很快和洛邑本地黑幫鴻門接上頭。

    “各位兄弟，小弟初登鴻門，還請各位多多關(guān)照?！背讨蛛p手作揖。

    “程兄弟請坐，大家都是一條道上的人，別客氣?！兵欓T老大穆少庭親自在大廳接待程之林。

    穆少庭今年已經(jīng)五十多歲，幫派中的事，出了大事，已經(jīng)很少出來見客，這次親自接待程之林，是看在青幫的面子上。

    “穆老，晚輩登門拜訪，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背讨止Ь吹姆Q呼后，從兜里掏出一個紅色拜帖，雙手呈上。

    拜帖里面，塞著五百兩銀票。

    穆少庭打開一看微微一笑。

    青幫的人并沒以大欺這點很讓他得意。

    “程兄弟有話請說?！蹦律偻ルS手把拜帖放在桌子上。

    “我家主人想找這個人談筆生意。”程之林從口袋里掏出照片，依然是雙手遞出。

    穆少庭右手接過照片，帶上老花鏡細細打量一番。

    “沒問題，我一天之內(nèi)給你回信?！?br/>
    一天后，程之林再度登門，依然是穆少庭親自接待。

    “穆老，不知晚輩請求的事情怎么樣了？”程之林的態(tài)度更加謙恭。

    穆少庭越親自出面，表明他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越高，花費銀子還在其次，間接證明這件事的難度不小。

    “程兄弟，我能問一下是哪位先生想見照片上的人么？”穆少庭不得不小心，這張照片上的人，不是誰想見就能見到的。

    “實不相瞞，軍界人士?！背讨忠呀?jīng)看出穆少庭的謹慎小心，索性說出焦君牟的真實身份，希望用軍界兩個字能壓制住穆少庭。

    果然，穆少庭的神色去輕松不少，微笑著說：“軍界的話，那位應該會給個面子的，能否把長官的名諱寫下來，我轉(zhuǎn)交一下，再給你答復?！?br/>
    程之林當時駭然。

    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讓穆少庭都能如此小心翼翼？

    他連忙在穆少庭準備的紙上寫下焦君牟三個字。

    “行了，程兄弟，你不用再專程跑一趟，你那里有電話的話給我一個號碼，我給你打電話?！蹦律偻サ脑捗黠@再為最后一次做準備。

    成或不成，一個電話見分曉。

    程之林連忙在紙上寫下一組電話號碼：“我明天上午10點恭候穆老佳音?！?br/>
    從鴻門出來之后，程之林算了算，加上明天的電話，他也算三顧茅廬了，照片上這個神秘人，要是敢特么的不見焦長官，他就敢暗中找人做掉他。

    第二天上午，程之林和焦君牟在辦公室一起等著穆少庭的電話。

    10點整，電話鈴聲準時響起，程之林拿起話筒，又是問好，又是點頭，最后連聲感謝。

    “搞定了，今晚七點，穆少庭在伊闕闌珊大酒店設(shè)宴，請您和那位先生用餐?！?br/>
    “好，你跟我一起去?！苯咕惨揽吭谝伪成?，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晚上七點整，焦君牟準時出現(xiàn)在伊闕闌珊大酒店二樓名為至尊的雅間內(nèi)。

    這時，雅間內(nèi)空無一人，主人穆少庭很意外的沒有出現(xiàn)。

    焦君牟坐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

    今晚出現(xiàn)的人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人，他不怕放他鴿子。

    半分鐘后，卡著七點整的最后三十秒，門簾一挑，走進一個和照片上的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笑嘻嘻的說：“聽說你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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