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已是有小太監(jiān)聞風(fēng)而動早早地就去給太子做了通報,所以顧相檀和孟粟到得書房的時候,便見趙勉急匆匆地自另一條路而來,領(lǐng)口的盤扣還差一顆沒系上呢,見到顧相檀的時候忙撇開了眼,目光對上孟粟時又狠狠一瞪,滿臉的煞氣?!貉?文*言*情*首*發(fā)』
顧相檀卻沒看他,徑自進(jìn)了書房,趙勉見他正瞧著桌案上堆放齊整的書冊,上頭并未有什么沒有處理完的政務(wù),剛要開口解釋,顧相檀卻望向孟粟道:“孟大人不是有要事么?那便快快說了吧,免得耽誤了太子的正事。”
太子面色一僵,就聽孟粟一板一眼地說起了來意,一邊還自袖中拿出了禮部初擬的禮單來。
趙勉當(dāng)然知道他來做什么,這孟粟的名頭他也是聽過,往日六部的麻煩沒少被他尋,沒想到這霉頭竟敢觸到自己的頭上,于是看也沒看便冷冷一哼:“怎么著,這些東西可是皇后娘娘親自定下的,你這是有異議了?本宮還真是不明白了,這銀子這兒省,那兒省,天天見的哭窮,還是沒見有多少剩下,朝廷養(yǎng)著你們這些人是作何用處的!簡直是廢物,竟還敢來此處撒野了!”
誰知孟粟并未被他這一通教訓(xùn)給唬住,反而垂著頭淡淡道:“大鄴幅員遼闊,春秋兩季征收課稅,但近年天災(zāi)*不斷,百姓生活疾苦,三年總共征稅不過六千余萬兩,前年七月,北向、連州、府谷等十縣修筑防洪堤壩,去年二月木蘭縣開墾一萬畝良田、今年一月京城又造祭天臺……”孟粟將之一一陳列出一長串來,“光這些便已約莫要三千萬兩的花銷,再不提神武軍、御*、羽林軍和京中禁軍糧餉、水患、疫病所去的災(zāi)銀,最后所剩不過百萬兩銀子,還需供養(yǎng)宮中各種祭禮、宮宴、制衣、修繕、吃食用度……”
太子聽得頭疼,忙揮手阻斷他:“行了行了,這般入不敷出,難道讓宮中的人全吃糠咽菜嗎?”
“臣便是為此而來,戶部每月皆會呈上賬目于太子過目,今年的羅列也早在上月便拿來過了,收納花銷皆有據(jù)可循。”
趙勉尷尬:“條條例例的分的那么細(xì),本宮哪來時間逐字逐句的審查?!庇致牫鲞@奴才是拐著彎兒在罵自己怠惰無知,立時火上心頭,猛地拍桌吼道:“放肆!本宮自是明白宮中形勢,還用得著你來教?!?br/>
“不錯,太子日日勤政,豈會不知這些淺顯的道理,孟大人未免太過逾越了。”之前一直笑吟吟地聽著二人往來的顧相檀忽的說話了,瞧著孟粟的臉上帶著一絲責(zé)備。
孟粟眉頭一皺,沒有回答。
而對面趙勉見顧相檀竟開口幫襯,不由臉顯得色,本以為今日怕是又要碰一鼻子灰,誰知靈佛卻忽的上道起來,莫不是也吃過這孟粟的暗虧?
既如此,趙勉便想在顧相檀面前好好出口惡氣的,誰知,卻聽對方又道:“不過孟大人的話雖不中聽,但大鄴需要花銷的地方也實在是多了些,.”
一邊說一邊面露難色。
趙勉暗忖,這法子連我父皇都想不出,你來問我有屁用,不過嘴里還是不能不答:“要不再多征收些賦稅?我看北向那兒就挺富饒的,這么些年始終無災(zāi)無痛的……”說到一半見顧相檀表情,想是自己也覺不對,慢慢地消了聲。
顧相檀不理他的胡話,望向孟粟:“孟大人可有高見?”
孟粟對上顧相檀秋水雙目,靈光一閃,繼而道:“古人皆知含蓼問疾,與民同甘共苦的道理,孟粟若是不知,豈不是白讀了這么多年的書,孟粟為官不過三年,雖比不得鄉(xiāng)紳富賈,但至少衣食無憂,如今拿出一半俸祿,即便只是杯水車薪,但仍堅信點滴相匯,終能成一片汪洋?!?br/>
“好、好好……”顧相檀彎起眼來,連說了三個好字,瞧著孟粟的眉眼滿是贊賞,“孟大人為民所想,知天下冷暖,不愧有讀書人的風(fēng)骨在,相檀自小離家,也未領(lǐng)過俸銀,不過家父也曾留下些銀錢予我,但相檀留著也無用,如今便全數(shù)拿出來,多多少少,也算湊個數(shù)?!?br/>
趙勉正驚異于這是什么情況,緊接著便見顧相檀和孟粟都看了過來。
太子一愣,剛想說“本宮沒錢!”便瞅著顧相檀的視線落到了自己桌案上的一只翡翠筆筒之上,只見那筒身雕著十二位絕色宮燈侍女,個個玲瓏剔透巧奪天工,襯著其下的碧色美玉讓人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趙勉忙道:“這、這東西不過是旁人贈予,我看著還過得去,就拿來擺著裝點裝點罷了……”好你個顧相檀,眼光可真夠毒的,這翡翠筆筒價值連城,可是瞿光上供了這么多年的寶貝里趙勉最最看重的一個!
顧相檀搖搖頭:“無妨,太子只要有這賢心就行,百姓自也不會計較,只會感恩戴德。”
抬頭看趙勉一臉青黑,顧相檀狐疑:“這……莫不是太貴重了,相檀讓太子為難了么?既如此,此事作罷也好?!?br/>
“不不不……”趙勉頭皮都揪起來了,你們一個還沒出家的和尚,一個窮酸書生都出手大方的不行,我堂堂一個大鄴太子反而縮手縮腳,若傳出去這臉面何存?不是教他難堪嘛!
“本宮怎會如此小氣,再說為百姓做些實事,只是一個小小的翡翠筆筒而已,我還會舍不得么?”趙勉一邊撓心挖肺,一邊讓侍從把這隨了自己多年的鎮(zhèn)宅之寶捧下去裝了盒,“如此這般,皇孫的宮宴定是有著落了吧?!?br/>
最后一句話太子說得咬牙切齒,早知道一開始就應(yīng)了這主事的話將他打發(fā)走了,現(xiàn)在自己損失的豈止是那禮單上的一點銀子,怕是再擺十回周歲宴,這銀子都別想回來,哪一次顧相檀出現(xiàn)有自己的好的?還有這孟粟也是,以后見了這倆一定要想法子繞道走!
趙勉在心里暗暗發(fā)誓。
顧相檀欣賞了一會兒太子忽白忽紅的面色,得了好處也沒興致久留了,同孟粟一道,即刻便告了辭。
趙勉意思意思地把人送出了園子就氣得甩袖回去了,顧相檀隨著小太監(jiān)慢慢走著,沿途看看乘風(fēng)宮內(nèi)的紛紅駭綠,心情反而格外的好。
只是幾人才走過長廊,便聽得前頭傳來一聲啼哭,緊跟著又響起一道怯怯的女聲。
“太、太子妃恕罪……皇孫想是不喜奴家抱他……”
顧相檀腳步一頓,緩緩慢了下來。
然后是貢懿陵的聲音:“無妨,孩子便是這般愛哭鬧,梅小姐不用掛懷。”
梅漸幽還是小心翼翼:“奴家?guī)Я诵┙钡你y耳蓮子來……皇孫體虛,這些想必可用,當(dāng)、當(dāng)日姐姐身子不適時也是喝的這個,半年有余就有了不少起色?!?br/>
這話說得有些不得體,果然一旁有人不滿地打斷了她:“皇孫金貴,如今也不過晬盤之齡,哪能兩相比較?!?br/>
梅漸幽被訓(xùn)得一下子沒了動靜。
還是貢懿陵打了圓場:“劉姑姑不必介意,梅姑娘也是好心,這情我領(lǐng)了,謝謝你,也謝謝關(guān)永侯和你姐姐。”
梅漸幽輕輕地說著不敢。
場面一時有些冷,于是貢懿陵又道:“你姐姐的身子現(xiàn)在都好全了?”
梅漸幽欲言又止:“本是好全了,只不過……”
“不過如何?”
梅漸幽支支吾吾。
那位皇后跟前伺候的劉姑姑道:“有話便說,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br/>
梅漸幽只有道:“只是前幾天父親去求見了御國將軍……”
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的半句話,卻令在場的人都恍然大悟了過來。
梅漸熙心儀曹欽早已是全天下皆知的秘密了,關(guān)永侯同御國將軍向來無甚交集,這般前去還能所謂何事,而此事要成了,恐怕梅府早就昭告天下喜不自勝了,哪還能這般藏著掖著啊,想必定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了。
劉姑姑不由哼了一聲:“嘖嘖,這可如何是好啊,你姐姐年歲不小了吧,癡心一片到頭來卻是如斯結(jié)果,未免也太可憐了……”
“曹、曹將軍說如今以國事為重,并無娶妻之心,也未必就是對姐姐無意?!?br/>
“這話說的,難道京里上下就沒有一個將士是有媳婦兒的了?不過是搪塞之言罷了……”
貢懿陵打斷她:“姑姑,他人之事莫要非議?!?br/>
劉姑姑有點冤枉:“太子妃,這可是她自個兒要說與我們聽得,她都不怕丟臉……”
“姑姑!”貢懿陵沉下聲,“皇后娘娘著你來看皇孫,眼下時辰不早了,你也該回去復(fù)命了?!?br/>
貢懿陵從小在皇后跟前長大,為人謙恭溫婉,對下人也從不苛待,皇后身邊的人都熟識她,也知皇后對她的疼愛,所以多多少少都偏幫著,對于太子一心惦念的梅大小姐沒什么好感,覺著身份品性都差了一截,所以聽著梅漸幽的話才忍不住說道了兩句。
不過太子妃發(fā)了話,劉姑姑便不敢久留,于是道:“既如此,奴才就先回了,過幾日還請娘娘去鳳霞宮一趟,商討中秋那日去菩提山為皇孫還愿之事。”
只是劉姑姑自苑中轉(zhuǎn)出就瞧見幾人迎面走來,待看清對方模樣,劉姑姑一驚,忙跪了下來。
“奴、奴婢見過靈佛?!?br/>
一旁聽著動靜的貢懿陵也走了過來,就瞧見顧相檀負(fù)手而立,笑笑著看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魚兒姑娘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