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們耽擱得夠久了。再不快些趕到棲霞客棧,只怕密管家會殺了小的們?!卑⒗镟┼┎恍莸貒Z叨著,一臉哭相。
“公子,我不敢說阿藍贏不了什么比武,我只是想說——我們真的該走了?!卑⑸降哪樕惨荒樓嗌?,剛才那黑棱索金都說過前方是步步驚心,重重埋伏,現在,他們唯有與密管家匯合才是正道。
“該死的坎加拉姆山下來的笨賤奴,你連我都打不過,還想打過明銳騎士,簡真就是又蠢又笨,和跳蚤窩灘涂上的阿樺一樣!”阿蝶趴在瑪蘭彰秀的玄黑雄風戰(zhàn)馬上大聲詛咒阿藍。
阿樺是灘涂木匠鋪阿森的兒子,雖是男孩,卻經常被阿蝶欺侮。
“阿藍,你——”瑪蘭彰秀也拿不定阿藍打的什么主意,從他認識阿藍起,就只當她是一個不諧世事、在她爹和她哥的羽翼下長大,百般呵護,連許多常識都不懂,哪會什么武功?
“我們這到坎加拉姆山有多遠?”阿藍看看夜空下的群山,遲疑不決地問瑪蘭彰秀。
“馬程有五六十里,從坎加拉姆山算起,也就轉過了十來座山吧。我們還是走吧,在天亮前趕到棲霞客棧,天亮后好與密管家一起出發(fā),這樣危機小些。”瑪蘭彰秀避而不談什么比武。
讓一個從沒有出過山的山上丫頭,和明銳騎士比武,那不是笑話嗎?
“可是公子你不是想要黑棱索金爵士保護你嗎?我能贏他們的?!卑⑺{純情地微笑。
黑棱索金搖搖花白頭發(fā),狀似無奈地苦笑:“瑪蘭公子,我們能和你的家奴比武是無尚榮幸,可否請先饒恕我們無心之過?我們本無意襲擾公子,實是情報有誤?!?br/>
“有什么誤?不就是打家劫舍嗎?做了還不敢承認了。”阿里冷哼嘲諷。
黑棱索金瞇起眼睛,不再解釋。眾騎士也一言不發(fā)。
瑪蘭彰秀這才發(fā)現黑棱索金等人還保持著曲膝行禮的可笑姿勢。
“好。不準出血,不準傷筋動骨,”瑪蘭彰秀無可奈何地說:“反正你們打贏了她也不光彩,敗了就得保護我過甘懋小徑。”
黑棱索金站起來,踢踢腿,聳聳肩,“明銳騎士團最英俊的紅雀騎士,你剛才敗于這位美麗的小姐,現在,是你找回榮譽的時候了?!?br/>
所有的騎士都站起身直腰,嘻嘻哈哈地朝最英俊的紅雀騎士笑:“我們的榮譽都系于你一身,英俊的紅雀騎士,你要是沒有勝算,就讓我們來吧。”
最英俊的紅雀騎士朝他的同仁鞠躬,右手優(yōu)雅地揚起:“能為衛(wèi)護諸位同仁的榮譽而戰(zhàn)是我的榮幸?!?br/>
阿藍知道眾人在嘲笑她,看著明銳騎士們嘻嘻哈哈打鬧逗趣,也不以為忤,仍騎在阿里的戰(zhàn)馬上,等眾人笑完了安靜下來,她才問:“我沒有兵器,也不喜歡和人打。我們讓鳥和獸子打如何?”
瑪蘭彰秀聞言愕然,立馬明白了阿藍的意思。
阿山和阿里對望一眼,各自迅捷地伸手捂自己的嘴,生怕說錯了什么話。
阿蝶莫名其妙地看著大家,“什么鳥和獸子打架呀?不是人打架嗎?”
阿山小心翼翼地說:“人打架,會出血、會痛。咱們公子剛不是說了不準出血、不準傷筋動骨嗎?”
最英俊的紅雀騎士瀟灑倜儻地朝阿藍鞠躬:“任美麗的小姐吩咐便是,只要不是在這月光下繡花就行?!?br/>
然后,他朝眾人問:“你們說呢?”
棕色長胡的年長者東丹騎士呵呵大笑:“你不會傷了美麗的小姐吧?”
苗條害羞的莎莎騎士翹起蘭花指,嬌羞地指著阿藍:“人家也蠻喜歡她的,可別傷了她哦?!?br/>
花白頭發(fā)的黑棱索金又恢復了他旁觀者的角色,雙手抱劍站得遠些,依著一株櫸樹看熱鬧。
對黑棱索金來說,最重要的是不與瑪蘭彰秀結怨。如果與未來的南蜀親王結怨,明銳騎士團只怕在南蜀會有滅頂之災。
他不能解釋誤襲瑪蘭公子的原因,所幸沒有出人命,只是有一個小小的賤奴受傷。
現在,不管瑪蘭公子的家奴要比試什么,都沒關系,其結果都是明銳騎士贏,他們不會輸了臉面,又和瑪蘭公子恢復友誼,大家最后一團和氣地分手,此事就算了結。
阿藍說,雙方決斗的規(guī)則是半個時辰之內,各自從黑暗的森林里抓飛禽走獸到場中來決斗,以各自擁有的飛禽走獸的勝負來決定主子的勝負。
最英俊的紅雀騎士顯然對這場比試頗感興趣,率領棕色長胡的東丹騎士、苗條害羞的莎莎騎士、以及光頭黑鐵騎士進森林中抓松鼠和各種禽鳥,黑棱索金爵士和博士騎士留下來原地喝水假寐。
瑪蘭彰秀和阿山、阿里都興奮地眼望著阿藍,他們隱隱地知道阿藍要靠什么來取勝,但又不知怎么辦。
“喂,我們快去抓鳥啊!坎加拉姆山下下來的笨賤奴,你出的餿主意!”阿蝶嚷嚷著,朝阿藍揮拳頭怒吼。
只見阿藍輕夾馬肚,阿里的小馬駒緩緩走到一棵高大的金合歡樹下。
阿藍伸手剛夠著金色合歡樹的樹枝。
瑪蘭彰秀一步跳上阿里的小馬駒,抱起阿藍往上捧遞。
阿藍爬到金色合歡樹樹梢,橫坐在枝丫上,伸手摘了幾枚寬大的葉片,含在嘴里,吹起悠揚的哨音。
黑棱索金爵士騰地坐起,驚訝地望著金色合歡樹上看不清臉色的阿藍。
博士豎起耳朵聽哨音,疑惑地問:“她這是什么曲兒?這曲兒怎么怪怪的?”
“這不是一般的曲兒。似乎是——”黑棱索金爵士搖搖頭,“我也拿不準這是什么曲兒,我也有好幾十年沒有聽見過?!?br/>
在森林中潛伏著抓雉雞和松鼠的眾騎士,也聽見了哨音,初初似乎沒什么,但當哨音變得一會兒琤琤、一會兒沉緩、一會兒深厚,一會兒悠婉圓潤時,才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森林里的松鼠多了起來,且不停地從他們眼前掠過,似乎伸手就可以抓獲。
樹枝搖動,各種已棲息的鳥兒撲棱棱驚起,杜鵑咕咕叫著往某個方向撲啦啦飛走,草鶯落落落地尖叫著在低矮樹叢中亂竄,云雀驚慌地啾啾叫著從巢穴里伸長勃子張望。
大群烏鴉砉地一聲從騎士們頭頂上飛走,翅膀帶動次夏夜晚的風涼颼颼撲面而來。
最英俊的紅雀騎士身背鐵劍,一手拎了五只松鼠,另一手拎著三只雉雞從森林里鉆出來,用繩子套了松鼠和雉雞的腳,扔在場地中間。
棕色長胡的東丹騎士更是英勇,竟然抓了兩只貓頭鷹和五只云雀,也用繩子套了腳丫扔進場中間。
苗條害羞的莎莎騎士也不賴,沿著溪河邊僅走一里路不到,便抓了三只野鴨和兩只鵓鴣鳥回來,一路咕咕、咕咕地叫著,得勝而歸。
又高大壯的光頭騎士更是威猛,一手拎著一只啄木鳥,一手拎著兩只魚鷹回來。天知道,他是如何抓了樹上的啄木鳥又跑到溪流邊抓魚鷹的。
數十只飛禽走獸往場地中間一扔,魚鷹嘎嘎啞啞,啄木鳥篤篤篤、鵓鴣咕咕咕,松鼠吱吱,野鴨嘎嘎,各種聲音嘈嘈雜雜,像動物園的動物聚會,亂成一團。
瑪蘭彰秀認真地清點數目,末了問黑棱索金:“這些野味共二十三只,夠你們吃七天了吧?”
眾騎士哄笑,“你們的呢?原來是使計讓我們抓野味給你們吃呀?早說嘛,我們管夠,算是交個朋友了?!?br/>
阿藍從金色合歡樹上哧溜一聲滑下來,看著地上撲騰的各類禽鳥和松鼠,朝身后濃黑的低矮榆樹叢中喊道:“錦繡,出來和大家打聲招呼吧。”
一只渾身皮毛油黑發(fā)亮,兩只眼睛發(fā)著幽綠光亮的小狗從榆樹叢中鉆出來,狗嘴里狺狺地吐著舌頭,哈哈地喘著粗氣,顯然才從遠遠的地方跑來,累了。
黑棱索金站起身,疑惑地問:“這是從哪里來的小狗?我們怎么先前沒見到?”
場地中間的群鳥見了錦繡,紛紛撲騰尖叫,羽毛亂飛。
瑪蘭彰秀得意大笑:“得,還用比嗎?你們的什么東西見了我家的錦繡都快嚇破膽了?!?br/>
阿里傻傻地問:“公子,錦繡什么時候成了我們家的了?”
阿山側身猛地敲阿里的額頭,給他一個狠狠的暴粟子:“阿藍是公子的家奴,錦繡還不是公子的嗎?”
最英俊的紅雀騎士驚訝地笑,笑夠了又說:
“你家的小狗沒系繩子吧?如果我們把所有的飛禽走獸都放開繩子,這里有二十三只,未必你家的小狗能將二十三只飛禽走獸都抓到?只要我們家有一只沒抓到,按規(guī)定來說便不算輸吧?”
阿藍走到最英俊的紅雀騎士面前,嬌俏地笑:“如果我們將二十三只都抓到了呢?”
最英俊的紅雀騎士當然不相信一只小狗有這個能耐,信心十足地說:“明銳騎士一諾九鼎,輸便是輸,決不賴賬。但若有一只在逃,便不為輸?!?br/>
阿山和阿里蒙著嘴笑,朝濃密的森林里期待似地張望。
瑪蘭彰秀看見勝利在望,得意洋洋地站到阿藍身邊,攬著阿藍嬌小的身子說:“阿藍,此后,這些明銳騎士都會為你效勞的了?!?br/>
阿藍仰起一張臉,天真地問:“我只要他們保護你回國啊,我不要他們?yōu)槲倚谑裁囱??!?br/>
最英俊的紅雀騎士保持著優(yōu)雅的風度,朝阿藍鞠躬輕笑:“能為美麗的小姐效勞是在下的榮幸?!?br/>
阿藍朝紅雀騎士笑笑,朝一株高大的金合歡樹跑去,噌噌噌爬上樹,跨坐于樹枝上,摘一片綠葉,嗚嗚吹響哨音。
黑棱索金眉頭緊蹙,紅雀騎士驚訝地張大嘴。
騎在瑪蘭彰秀玄黑壯馬上的阿蝶不耐煩地說:“等會就要天亮了,能不能快些比試?完了也好烤些野鴨吃唄。”
阿山回頭朝阿蝶做怪臉:“你本來就有一張鴨臉,還吃?”
阿里稍稍站遠些,糾正阿山的話:“不是啊,他那是馬臉,很標準的馬臉??!”
這三人是隨時隨地都在準備給對方不爽。
阿蝶氣得咬牙切齒地揚拳頭:“你們!哼!”
紅雀騎士朝瑪蘭彰秀舉手示意,彎腰開始解場地中間的各種禽鳥和松鼠的腳繩。
兩只鵓鴣鳥首先被解開腳繩,咕咕、咕咕地尖叫著震翅要飛,錦繡沖上前去叨起一只扔回場地中間。
眾騎士當看雜耍一樣,嘻嘻哈哈地邊為禽鳥解開腳繩,邊看錦繡抓捕,興奮之情溢于其表。
“哈哈哈,小狗,這是五只云雀,看你能抓到幾只?”苗條害羞的莎莎騎士解開云雀的腳繩,將云雀往夜黑的天空一扔,云雀啾啾叫著,滴溜兒、滴溜兒地往森林中竄。
錦繡縱身一躍抓了一只扔到地面,再想抓時云雀已高飛,再無能為力。
阿蝶仰起一張馬臉憤怒地朝金合歡樹上的阿藍大叫:“賤奴,你要輸了,快想辦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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