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五日,驚蟄。
一步,兩步,淅淅瀝瀝的雨水落下。
陸枝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風(fēng)吹在臉上有些刺骨。她從小在京城長大,時隔不過兩年再踏足這里,卻如同從未來過一般,找不到屬于她的痕跡。也對,陸枝想,她從來都不屬于這里。
這個世界遵循著奇怪的定理,得到的會失去,丟棄的卻可能再也找不回,她將這個城市棄在身后,就注定不會回頭。
京城很少的地方還保留著這樣的風(fēng)貌,潮濕的弄堂,三三兩兩的老店鋪,陸枝這人,大抵從很小的時候,便習(xí)慣性的遠(yuǎn)離繁華,步入俗世,這樣的弄堂,卻是她一直渴望而求不得的。
路上的行人走的匆忙。路邊擺攤的人吆喝一聲,三個兩個都飛速撿起東西回家。其實(shí)雨下得并不大,細(xì)細(xì)密密的,落在身上有些微涼,陸枝喜歡慢節(jié)奏的生活。她不急,她擁有的最多的,便是時間。
一只黑貓蹲在路中間,毛色因?yàn)橛甑牧軡褡兊霉饣l(fā)亮,陸枝看它,它似是沒注意到,茫然的盯著來往的路人,不動也不叫。
陸枝想,她應(yīng)該算個好人吧,于是,秉持著做個好人的信念,她打著傘穿過馬路,堅(jiān)定地抱起貓。
黑貓小小的,陸枝單手就能拎起,它也不掙扎,只是小小的叫了幾聲,樣子頗有些可憐兮兮。陸枝抱著它走進(jìn)一家店鋪,蹲在地上拿紙巾給貓擦身子。
身旁一條毛巾被遞過來:“姑娘是外地來的?”聲音有些蒼老卻精神。
陸枝抬頭,接過毛巾,笑著道:“謝謝大爺,不是的,我前兩年去了外地讀書,今天才回來呢。”
老人也不驚訝,只是樂呵呵同她聊天:“京城很少能見到你這么靈氣的女娃,我年輕的時候闖過江南,江南的水養(yǎng)人,姑娘也水靈,不像這大京城,女娃都是當(dāng)漢子養(yǎng)的。我乍一看你,還以為是從江南那邊來的呢?!?br/>
陸枝笑:“我母親是江南的?!彼L的像她母親,典型的江南美人,瓜子臉大眼睛,睫毛濃密卷翹,靈氣十足,讓人看了便歡喜。
陸枝邊給貓擦身子,邊跟老人斷斷續(xù)續(xù)的聊天,倒也平和。
擦好后,她將毛巾還給老人道了謝,看了看飄著細(xì)雨的天,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準(zhǔn)備離去。
老人望望她懷中的黑貓,笑道:“這貓倒是乖巧。”
陸枝摸摸黑貓的頭,黑貓輕輕蹭了蹭。
“它跟我有緣?!?br/>
老人微怔,只見那一人一貓,已經(jīng)漫步走在了雨中,越來越遠(yuǎn)。
*****************
陸枝看人時,第一眼看的,一定是那個人的手,她喜歡從人的手中,看穿一個人的心理性格,她一向很敏感。
兩點(diǎn)十三分,陸枝看了看表。心頭有些焦急。街上的行人很多,卻都不是她要找的。
余光撇見站在路燈旁站立的男子,陸枝第一眼看的便是他持著傘的手。手指白皙,骨節(jié)分明,說明這是個美人,指尖有些蒼白,卻打理的很干凈清爽,這人應(yīng)該很愛干凈,也許還有點(diǎn)潔癖。
這是個不好惹的人。
像是有感應(yīng)似的,男子看見她的目光,隨即走向這邊。
一步一步,不輕不重,不急不緩,陸枝卻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兒看過的一句話:“他走向你,仿佛帶來了一整個城市的雨季?!?br/>
陸枝覺得有些涼,胸口的溫?zé)岫季徑獠涣怂兊眠t鈍的意識,世界變成了黑白的剪影,他身后的街道被雨淋成了水墨,像是放映機(jī)卡了帶,除了他的一切忽然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瞬間,大雨傾覆,世界回春。
“陸枝?!蹦凶釉谒媲罢径?,漂亮的眉眼皺了皺,語氣有些冷:“48分56秒,你是爬過來的還是蠢得迷路了?!?br/>
他的面容比旁人都要白些,不知是不是天氣轉(zhuǎn)涼的原因,嘴唇都有些蒼白無色。
陸枝抬起頭,還未曾說話,蘇木兮便看見她大衣里鼓鼓囊囊地鉆出一個毛茸茸的圓球。
陸枝眉眼彎彎,笑得有些討好:“我是為了它啊,”她將貓抱起遞到蘇木兮跟前:“你看,多可愛。”
蘇木兮此人,性冷,毒舌,陸枝深諳此道,這個時候,一定要小心翼翼的給他順毛。
她了解蘇木兮,就像蘇木兮了解她一樣自然。
面前的黑貓?zhí)痤^無辜的看他,面前的女生也抬起頭無辜的看他,一人一貓動作出奇的一致。
“真蠢,”蘇木兮心里輕諷,卻鬼使神差的抬起右手,卻不知是要摸摸黑貓還是貓身后的那個眉眼燦爛的人。
“喵?”黑貓輕輕柔柔得叫了一聲,偏頭。
然后無比堅(jiān)決狠毒給了他一爪子。
看著那手上刺眼的四道血痕和面前那張風(fēng)雨欲來的臉,陸枝默默把貓塞進(jìn)懷里,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陸枝,你可真是好樣的。”蘇木兮冷冷的勾起嘴角。
陸枝沒想到,她和蘇木兮兩年后的第一次見面,就把他送了醫(yī)院。無數(shù)個事例證明,他兩個天生不對付,命里犯沖。
這是個真命題,而不是選擇題,陸枝有些傷感,雖然這兩個題壓根沒啥關(guān)系。
蘇木兮跟她隔著一扇門,她看不見病房里面的情況,她戳戳貓的頭:“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也不喜歡,可是他身體不好,我們就少欺負(fù)他點(diǎn)兒,恩?”
貓咪蹭蹭她的手指,“喵喵”叫了幾聲,討好的求撫摸,完全沒聽懂她在說什么東西。
陸枝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忽然就沒了聲音。
高考那一年發(fā)生了很多事情,蘇蘅有了女朋友,她開始了第一次失戀,她背著蘇木兮改了志愿,填了江南的大學(xué),遠(yuǎn)去杭州。
她背著登山包,拉著長長的行李箱,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記得當(dāng)時是什么模樣。
商言跟她說,沒事的,木木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氣了幾天他就會乖乖找你。
她卻隱隱有些感覺,這一去,他是不會原諒自己了,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蘇木兮。
直到上飛機(jī)前,她也沒看見那個身影。
此后,便是兩年。兩年時間,很短很短,他就真的再也沒聯(lián)系過她。
陸枝戳了一下貓的頭:“他脾氣那么壞,”再戳一下,“對你又不好,”繼續(xù)戳,“還天天壓榨你,最重要的連工資都沒有?!贝链链链链粒骸澳氵€惦記著他干什么呢?!?br/>
對啊,還惦記著他干什么呢。
陸枝回想起過去的十三年。第一年,蘇木兮;第二年,蘇木兮;第三年,蘇木兮;第四年,還是蘇木兮……直到兩年前,回憶嘎然而止,她這才驚覺,她過去的生活,一點(diǎn)一滴都被蘇木兮的身影給塞滿。
陸枝是個念舊的人,卻也是個無情的人,她不否認(rèn)心里存在著遠(yuǎn)離蘇木兮,遠(yuǎn)離這座城市,遠(yuǎn)離這里的一切的心思,她將自己與過去決絕地?cái)r腰斬?cái)啵缓蠛敛涣羟榈耐白?,只是她忘記了還有個蘇木兮。
如果說蘇蘅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光,蘇木兮就是她命格里的不可控的異數(shù)。
為什么惦記著他呢?
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沒了他,忽然有些不習(xí)慣。陸枝這樣想。
病房門被打開,陸枝站起身。她承認(rèn)心里有點(diǎn)愧疚,但也只是一點(diǎn)兒。蘇木兮沒理她,徑直了往前走,眉眼冷冽。陸枝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心里慢慢數(shù)著,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腳步。
陸枝抿了抿唇,眼里閃過一絲笑意。
“對不起,我錯了?!标懼怨缘狼福惶煺J(rèn)錯兩次,她得回去看看黃歷。
“我要是不接受呢?!碧K木兮側(cè)過身,冷冷的望著她。
陸枝頓了頓,小心翼翼道:“可以申請緩期徒刑么?”
蘇木兮怒極反笑:“呵,無期,立即執(zhí)行?!?br/>
陸枝默,過了一會兒,道:“你還是殺人滅貓吧?!?br/>
“……”
陸枝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勾起他的同情心。
“陸枝?!碧K木兮忽然喊了聲,可惜陸枝低著頭沒看見,他的眼里滿是無奈。
她以為她是最了解自己的人,然而事實(shí)恰恰相反。她永遠(yuǎn)不會知道,自己對她抱有著怎樣的感情。
“兩年不見,你倒是一點(diǎn)沒變?!?br/>
“這是好事,不是嗎?”陸枝答。
蘇木兮望了她一眼,眼里閃過的復(fù)雜讓她抓都抓不住。
“我餓了?!彼龅牡溃芭阄胰コ燥?。”
“好。”陸枝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這個世界上人的心思最難猜,即使是蘇木兮之于陸枝。
外面的天已經(jīng)放晴了,大片的陽光灑向地面,映照著偶爾積水的地方,折射出斑斕的光彩。
蘇木兮將車從停車場開了出來,陸枝打開車門進(jìn)去,她猶豫著將貓放在哪里。
“蘇木兮……”
話未曾說完,身旁的人已經(jīng)靠了過來,微涼的手穿過腦后,他額頭的碎發(fā)掃過她的眼瞼,陸枝突然有點(diǎn)不敢呼吸。
看了看已經(jīng)系好的安全帶和身旁面無表情開車的人,陸枝摸摸鼻子,她明明是想說蘇木兮你幫我抱著貓我系一下安全帶。
雖然目的是達(dá)到了,可總覺得哪里有點(diǎn)不對勁?
*****************
二人并未說什么話,等到了地方,陸枝下了車,蘇木兮去了停車場。望著面前的“百家堂”三個大字,陸枝差點(diǎn)沒閃瞎眼,她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吃不起這么高大上的地方。
“牌匾什么時候換了?”陸枝跟著蘇木兮進(jìn)去,她記得兩年前這牌匾沒這么新。
蘇木兮并未答話,只是徑直往前走,陸枝想了想,這是生氣了?她兩年未回來,當(dāng)然不知道這牌匾換了的事,她這是在挖坑給自己跳。
百家堂是京城排的上名號的素菜館,陸枝以前來過不少次,卻都是蘇木兮帶著,陸枝突然想到一個詞:衣食父母。這么說來,她還真是他養(yǎng)大的?陸枝被自己得出的結(jié)論嚇到了。
服務(wù)員迎了上來:“蘇少,陸小姐?!标懼τ浀眠@個人,這里的人都喊他小二,時間長了,他的真名倒是沒人記得了。
“蘇少和陸小姐好久沒來了,還是老地方么?”小二長著濃眉大眼,笑起來很有親和力。
陸枝有些奇怪,她很久沒來可以理解,畢竟她兩年沒回來,可是蘇木兮也很久沒來,他以前不是很喜歡帶自己到這兒來吃飯?
正要問,卻見門口走進(jìn)來兩個人影。一男一女,男的帥氣俊朗,女的嬌俏可人,好一對才子佳人。
那女生看見她,驚叫了一瞬:“陸枝!”
陸枝曾經(jīng)以為,過去就會過去,該走的會走,該來的會來。事實(shí)證明,這句話從來都是錯的,她用自己鮮血淋漓的證明,該走的走不了,該來的終究不會來。
陸枝笑:“這飯,看來是吃不成了?!?br/>
卻讓人從心底升起刺骨的涼意。
3月五日,驚蟄。
一步,兩步,淅淅瀝瀝的雨水落下。
陸枝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風(fēng)吹在臉上有些刺骨。她從小在京城長大,時隔不過兩年再踏足這里,卻如同從未來過一般,找不到屬于她的痕跡。也對,陸枝想,她從來都不屬于這里。
這個世界遵循著奇怪的定理,得到的會失去,丟棄的卻可能再也找不回,她將這個城市棄在身后,就注定不會回頭。
京城很少的地方還保留著這樣的風(fēng)貌,潮濕的弄堂,三三兩兩的老店鋪,陸枝這人,大抵從很小的時候,便習(xí)慣性的遠(yuǎn)離繁華,步入俗世,這樣的弄堂,卻是她一直渴望而求不得的。
路上的行人走的匆忙。路邊擺攤的人吆喝一聲,三個兩個都飛速撿起東西回家。其實(shí)雨下得并不大,細(xì)細(xì)密密的,落在身上有些微涼,陸枝喜歡慢節(jié)奏的生活。她不急,她擁有的最多的,便是時間。
一只黑貓蹲在路中間,毛色因?yàn)橛甑牧軡褡兊霉饣l(fā)亮,陸枝看它,它似是沒注意到,茫然的盯著來往的路人,不動也不叫。
陸枝想,她應(yīng)該算個好人吧,于是,秉持著做個好人的信念,她打著傘穿過馬路,堅(jiān)定地抱起貓。
黑貓小小的,陸枝單手就能拎起,它也不掙扎,只是小小的叫了幾聲,樣子頗有些可憐兮兮。陸枝抱著它走進(jìn)一家店鋪,蹲在地上拿紙巾給貓擦身子。
身旁一條毛巾被遞過來:“姑娘是外地來的?”聲音有些蒼老卻精神。
陸枝抬頭,接過毛巾,笑著道:“謝謝大爺,不是的,我前兩年去了外地讀書,今天才回來呢?!?br/>
老人也不驚訝,只是樂呵呵同她聊天:“京城很少能見到你這么靈氣的女娃,我年輕的時候闖過江南,江南的水養(yǎng)人,姑娘也水靈,不像這大京城,女娃都是當(dāng)漢子養(yǎng)的。我乍一看你,還以為是從江南那邊來的呢?!?br/>
陸枝笑:“我母親是江南的?!彼L的像她母親,典型的江南美人,瓜子臉大眼睛,睫毛濃密卷翹,靈氣十足,讓人看了便歡喜。
陸枝邊給貓擦身子,邊跟老人斷斷續(xù)續(xù)的聊天,倒也平和。
擦好后,她將毛巾還給老人道了謝,看了看飄著細(xì)雨的天,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準(zhǔn)備離去。
老人望望她懷中的黑貓,笑道:“這貓倒是乖巧。”
陸枝摸摸黑貓的頭,黑貓輕輕蹭了蹭。
“它跟我有緣。”
老人微怔,只見那一人一貓,已經(jīng)漫步走在了雨中,越來越遠(yuǎn)。
*****************
陸枝看人時,第一眼看的,一定是那個人的手,她喜歡從人的手中,看穿一個人的心理性格,她一向很敏感。
兩點(diǎn)十三分,陸枝看了看表。心頭有些焦急。街上的行人很多,卻都不是她要找的。
余光撇見站在路燈旁站立的男子,陸枝第一眼看的便是他持著傘的手。手指白皙,骨節(jié)分明,說明這是個美人,指尖有些蒼白,卻打理的很干凈清爽,這人應(yīng)該很愛干凈,也許還有點(diǎn)潔癖。
這是個不好惹的人。
像是有感應(yīng)似的,男子看見她的目光,隨即走向這邊。
一步一步,不輕不重,不急不緩,陸枝卻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兒看過的一句話:“他走向你,仿佛帶來了一整個城市的雨季。”
陸枝覺得有些涼,胸口的溫?zé)岫季徑獠涣怂兊眠t鈍的意識,世界變成了黑白的剪影,他身后的街道被雨淋成了水墨,像是放映機(jī)卡了帶,除了他的一切忽然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瞬間,大雨傾覆,世界回春。
“陸枝?!蹦凶釉谒媲罢径?,漂亮的眉眼皺了皺,語氣有些冷:“48分56秒,你是爬過來的還是蠢得迷路了。”
他的面容比旁人都要白些,不知是不是天氣轉(zhuǎn)涼的原因,嘴唇都有些蒼白無色。
陸枝抬起頭,還未曾說話,蘇木兮便看見她大衣里鼓鼓囊囊地鉆出一個毛茸茸的圓球。
陸枝眉眼彎彎,笑得有些討好:“我是為了它啊,”她將貓抱起遞到蘇木兮跟前:“你看,多可愛?!?br/>
蘇木兮此人,性冷,毒舌,陸枝深諳此道,這個時候,一定要小心翼翼的給他順毛。
她了解蘇木兮,就像蘇木兮了解她一樣自然。
面前的黑貓?zhí)痤^無辜的看他,面前的女生也抬起頭無辜的看他,一人一貓動作出奇的一致。
“真蠢,”蘇木兮心里輕諷,卻鬼使神差的抬起右手,卻不知是要摸摸黑貓還是貓身后的那個眉眼燦爛的人。
“喵?”黑貓輕輕柔柔得叫了一聲,偏頭。
然后無比堅(jiān)決狠毒給了他一爪子。
看著那手上刺眼的四道血痕和面前那張風(fēng)雨欲來的臉,陸枝默默把貓塞進(jìn)懷里,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陸枝,你可真是好樣的。”蘇木兮冷冷的勾起嘴角。
陸枝沒想到,她和蘇木兮兩年后的第一次見面,就把他送了醫(yī)院。無數(shù)個事例證明,他兩個天生不對付,命里犯沖。
這是個真命題,而不是選擇題,陸枝有些傷感,雖然這兩個題壓根沒啥關(guān)系。
蘇木兮跟她隔著一扇門,她看不見病房里面的情況,她戳戳貓的頭:“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也不喜歡,可是他身體不好,我們就少欺負(fù)他點(diǎn)兒,恩?”
貓咪蹭蹭她的手指,“喵喵”叫了幾聲,討好的求撫摸,完全沒聽懂她在說什么東西。
陸枝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忽然就沒了聲音。
高考那一年發(fā)生了很多事情,蘇蘅有了女朋友,她開始了第一次失戀,她背著蘇木兮改了志愿,填了江南的大學(xué),遠(yuǎn)去杭州。
她背著登山包,拉著長長的行李箱,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記得當(dāng)時是什么模樣。
商言跟她說,沒事的,木木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氣了幾天他就會乖乖找你。
她卻隱隱有些感覺,這一去,他是不會原諒自己了,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蘇木兮。
直到上飛機(jī)前,她也沒看見那個身影。
此后,便是兩年。兩年時間,很短很短,他就真的再也沒聯(lián)系過她。
陸枝戳了一下貓的頭:“他脾氣那么壞,”再戳一下,“對你又不好,”繼續(xù)戳,“還天天壓榨你,最重要的連工資都沒有。”戳戳戳戳戳:“你還惦記著他干什么呢。”
對啊,還惦記著他干什么呢。
陸枝回想起過去的十三年。第一年,蘇木兮;第二年,蘇木兮;第三年,蘇木兮;第四年,還是蘇木兮……直到兩年前,回憶嘎然而止,她這才驚覺,她過去的生活,一點(diǎn)一滴都被蘇木兮的身影給塞滿。
陸枝是個念舊的人,卻也是個無情的人,她不否認(rèn)心里存在著遠(yuǎn)離蘇木兮,遠(yuǎn)離這座城市,遠(yuǎn)離這里的一切的心思,她將自己與過去決絕地?cái)r腰斬?cái)?,然后毫不留情的往前走,只是她忘記了還有個蘇木兮。
如果說蘇蘅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光,蘇木兮就是她命格里的不可控的異數(shù)。
為什么惦記著他呢?
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沒了他,忽然有些不習(xí)慣。陸枝這樣想。
病房門被打開,陸枝站起身。她承認(rèn)心里有點(diǎn)愧疚,但也只是一點(diǎn)兒。蘇木兮沒理她,徑直了往前走,眉眼冷冽。陸枝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心里慢慢數(shù)著,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腳步。
陸枝抿了抿唇,眼里閃過一絲笑意。
“對不起,我錯了?!标懼怨缘狼?,一天認(rèn)錯兩次,她得回去看看黃歷。
“我要是不接受呢?!碧K木兮側(cè)過身,冷冷的望著她。
陸枝頓了頓,小心翼翼道:“可以申請緩期徒刑么?”
蘇木兮怒極反笑:“呵,無期,立即執(zhí)行。”
陸枝默,過了一會兒,道:“你還是殺人滅貓吧?!?br/>
“……”
陸枝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勾起他的同情心。
“陸枝?!碧K木兮忽然喊了聲,可惜陸枝低著頭沒看見,他的眼里滿是無奈。
她以為她是最了解自己的人,然而事實(shí)恰恰相反。她永遠(yuǎn)不會知道,自己對她抱有著怎樣的感情。
“兩年不見,你倒是一點(diǎn)沒變?!?br/>
“這是好事,不是嗎?”陸枝答。
蘇木兮望了她一眼,眼里閃過的復(fù)雜讓她抓都抓不住。
“我餓了?!彼龅牡溃芭阄胰コ燥?。”
“好?!标懼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這個世界上人的心思最難猜,即使是蘇木兮之于陸枝。
外面的天已經(jīng)放晴了,大片的陽光灑向地面,映照著偶爾積水的地方,折射出斑斕的光彩。
蘇木兮將車從停車場開了出來,陸枝打開車門進(jìn)去,她猶豫著將貓放在哪里。
“蘇木兮……”
話未曾說完,身旁的人已經(jīng)靠了過來,微涼的手穿過腦后,他額頭的碎發(fā)掃過她的眼瞼,陸枝突然有點(diǎn)不敢呼吸。
看了看已經(jīng)系好的安全帶和身旁面無表情開車的人,陸枝摸摸鼻子,她明明是想說蘇木兮你幫我抱著貓我系一下安全帶。
雖然目的是達(dá)到了,可總覺得哪里有點(diǎn)不對勁?
*****************
二人并未說什么話,等到了地方,陸枝下了車,蘇木兮去了停車場。望著面前的“百家堂”三個大字,陸枝差點(diǎn)沒閃瞎眼,她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吃不起這么高大上的地方。
“牌匾什么時候換了?”陸枝跟著蘇木兮進(jìn)去,她記得兩年前這牌匾沒這么新。
蘇木兮并未答話,只是徑直往前走,陸枝想了想,這是生氣了?她兩年未回來,當(dāng)然不知道這牌匾換了的事,她這是在挖坑給自己跳。
百家堂是京城排的上名號的素菜館,陸枝以前來過不少次,卻都是蘇木兮帶著,陸枝突然想到一個詞:衣食父母。這么說來,她還真是他養(yǎng)大的?陸枝被自己得出的結(jié)論嚇到了。
服務(wù)員迎了上來:“蘇少,陸小姐?!标懼τ浀眠@個人,這里的人都喊他小二,時間長了,他的真名倒是沒人記得了。
“蘇少和陸小姐好久沒來了,還是老地方么?”小二長著濃眉大眼,笑起來很有親和力。
陸枝有些奇怪,她很久沒來可以理解,畢竟她兩年沒回來,可是蘇木兮也很久沒來,他以前不是很喜歡帶自己到這兒來吃飯?
正要問,卻見門口走進(jìn)來兩個人影。一男一女,男的帥氣俊朗,女的嬌俏可人,好一對才子佳人。
那女生看見她,驚叫了一瞬:“陸枝!”
陸枝曾經(jīng)以為,過去就會過去,該走的會走,該來的會來。事實(shí)證明,這句話從來都是錯的,她用自己鮮血淋漓的證明,該走的走不了,該來的終究不會來。
陸枝笑:“這飯,看來是吃不成了?!?br/>
卻讓人從心底升起刺骨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