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東離是不希望自己回家是嗎?
汪弦忽然想到自己十歲那年被送來休云山的情景,那天汪子涼特意給了她好多平時(shí)她禁止吃的糖,帶著她乘上一匹快馬,一路飛奔至休云山。
那時(shí)她還不知道要發(fā)生什么,只是看到段宗承在山門守候。后來汪子涼自己下山了,虧得她一路滾下樓梯哭著喊他,他也沒有回頭。
“爹爹!阿弦再也不調(diào)皮了!阿弦不要吃糖葫蘆了,不要丟下阿弦!”
結(jié)果是她做什么都于事無補(bǔ),汪子涼走得好干凈利索,連個(gè)回頭都沒有?,F(xiàn)如今自己已經(jīng)是六年沒有回去了,忽然現(xiàn)在又要回去,她自己也很不習(xí)慣呀!
汪弦深嘆一口氣,“我也不想回去。”
東離一聽,高興地湊到她面前,“那我們倆一起去浪跡天涯!游山玩水多好啊,干嘛回去過規(guī)矩生活?”
回去那就意味著沒有自由!汪弦差點(diǎn)就要被東離打動(dòng)了,也許自己可以和他一起走。他那么照顧自己,一直保護(hù)自己,一直遷就自己……她喜歡和東離在一起,可他到底是妖,和自己是兩條路的人。
于是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汪弦問:“回休云山的路是那條?”
東離毫無戒備的指給她。
汪弦十分有禮貌地道謝,這可讓東離有些抓不住頭腦了。
“我要回去了,你也不必跟了。你和我根本就不順路,你沒必要折騰自己來保護(hù)我。我要走我的路了,你也走你的路去吧。”汪弦邊走邊說。
東離呆在原地,“你說什么?”
“我說!”汪弦回頭大喊,“我說我們不是一路人!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路!別跟著我了!”
東離眸里的失落一閃而過,馬上又亮起來?!笆遣皇俏覄衲隳悴桓吲d了?沒事,我就隨便說說,你要回家就回嘛。我可以偷偷去找你啊,這也不是什么難事?!?br/>
汪弦一下子于心不忍,眼前這個(gè)人對自己那么好,就只是為了四年前那場相遇嗎?那不是什么大事啊,她給他束發(fā),他不也給她果子吃了嗎?該還的都還了,為什么還要湊在一起?
“東離,我要走了?!蓖粝肄D(zhuǎn)身,不知道是風(fēng)吹的還是怎么了,眼睛酸酸的很不舒服。
東離見她要走,正要追上去,忽然地底下躥出幾條紅色的鏈子。是斬妖符,她是厭倦自己了嗎?
東離以為汪弦厭倦了,實(shí)際上汪弦是怕,怕自己再和他多待一刻,就會喜歡上和他嬉鬧的日子。身份立場不一樣,他們當(dāng)然不能在一起了。所以還是早些斷開關(guān)系的好。以前沒有東離,她也是一樣的趕路,一樣的走。
汪弦走得如釋重負(fù)。東離愣了很久都沒有回過神,直到她的背影真的看不到了,他才恍惚離去。
汪弦回到了休云山,拿了一撮狐貍毛交差。大師傅知道她平日里的實(shí)力,也沒有追究。她又去看了一眼孫帽燃,他傷好得差不多了。
汪弦坐在孫帽燃屋里的窗臺上,“我要回家去了。”
“我也要了。你不知道我爹和那群姨娘都給我添了多少個(gè)妹妹了。很多妹妹的名字我都沒有記全。”
汪弦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帽燃我好像傷了一個(gè)人的心了?!?br/>
孫帽燃蹙眉,“哦?”
“他對我一直很好,可是他是妖。我不能和他當(dāng)太好的朋友,所以我說了很重的話,他一定傷心了?!?br/>
“可這樣是對的??!”孫帽燃看著汪弦,“早痛早結(jié)疤?!?br/>
道別了孫帽燃,汪弦回去收拾了些東西要下山去。
山門前,段宗承在吹風(fēng)。
“要走了?”段宗承有些慵懶地問。
汪弦點(diǎn)點(diǎn)頭,“是。掌門一定要保重,您牙口不好,不要總是吃甜食了。還有勞煩轉(zhuǎn)告大師傅,他醉酒的樣子很丑,讓他少喝些酒。二師傅的那只古董花瓶其實(shí)是我不小心砸碎了,是易易剛好撞上了就被誤會了。”
“……哎,走就走嘛,說這些糟心的干什么?!?br/>
汪弦深吸一口氣,跪下來給段宗承磕了一個(gè)響頭,“師傅保重!徒兒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