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樓下城門已開,北秦軍要沖進來了!”一位西涼士兵慌慌張張的跑上城樓,面如死灰。
“是誰開得城門?”祁云上前提起士兵的衣領(lǐng),城下都是西涼和南梁的守兵,自家軍隊怎么可能拆他的臺,除非是南梁的士兵。
那南梁是瘋了不是,竟是自尋死路,還是說?
“殿下,您是西涼太子,要注意身份?!闭f話間倩兒邁著端雅的步伐緩緩攀上城樓看著祁云。
“倩兒,你來的正好……”
“殿下,其實倩兒今日來是有事想要告訴殿下?!辟粌汗Ь吹膶χ钤菩辛藗€大禮,“倩兒很是感謝殿下的栽培之恩,但是?!?br/>
倩兒說得很慢很慢,似是故意要祁云聽清楚,話鋒一轉(zhuǎn)祁云冷著臉看著倩兒,心里有什么呼之欲出,想到之前所發(fā)生的事,還有昨夜蕭皇后的表情,樓下冰藍色的寒冰,每一件都紛紛叫矛頭指向一個人。
除了她,祁云想不出第二個人能夠有如此能耐。
“但是雪晴樓主有恩于倩兒,倩兒不能背叛自己發(fā)誓要盡忠的對象,殿下雖然推舉倩兒坐上浣花樓主的位置,但倩兒心中只有雪晴樓主,一生也指認雪晴樓主,所以……”
“所以這城門是你開的?”
倩兒聞言搖搖頭,“不是。倩兒只是來勸說殿下,只要殿下放棄守城回歸西涼,想來樓主也是不會責(zé)怪您的。”
像是聽到了好笑的笑話,祁云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你以為本殿現(xiàn)在還回的去?以雪晴的能力西涼不可能完好無損吧?”
冰玉可還在西涼國內(nèi),得知雪晴死訊的她會在忠誠于西涼?
這步步連環(huán)扣可真是玄而又玄,若非早早料到,環(huán)環(huán)相扣,不可能成功。
倩兒聞言不再說話,老實說之前從雅風(fēng)那里聽到雪晴的計劃,倩兒是又驚又喜??墒茄棚L(fēng)只說雪晴要將浣花樓主的位置讓給你,卻沒告訴倩兒為何要讓給她。
后來聽到雪晴陣亡的消息,倩兒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在這之后雖然按照計劃登上了浣花樓的樓主寶座,心里卻是極度不安。按照雅風(fēng)給的鸚鵡試著給對方發(fā)了條訊息。不多時竟是收到了回復(fù),上面清秀的字體儼然是出自雪晴樓主之手,倩兒這才放下心來。也看清了靈秀的真面目。
說實話,對于靈秀,倩兒并非痛恨,甚至還有絲憐憫,無意間知道了靈秀之前的事情,知道了雪晴樓主曾是北秦王妃的真相,而且害死了靈秀的姐姐,聽說是叫什么什么敬妃。
但倩兒不相信,她不相信雪晴樓主會無緣無故害死敬妃。若是真的是雪晴害死的,那必然也是敬妃先想要了雪晴樓主的命。
計劃朝著雪晴所希望的方向走著,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對雪晴有利,幸運女神關(guān)照誰倩兒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沒想到陳東會偶然加入進來。
“殿下,倩兒念您對倩兒有恩。倩兒不得不報,皇城是守不住的,請跟倩兒來?!睒窍乱咽菑P殺聲不斷,祁云睜眼看去,孤城面容冷峻的盯著皇城。身后是皇城內(nèi)僅有的禁衛(wèi)軍。
南梁竟是反了?!
看到孤城出現(xiàn)在這里,祁云知道蕭皇后大勢已去,無力回天,無奈的握拳打向城墻,磨出鮮艷的血絲。
倩兒在一旁急得無可奈何,眼看著皇城下的士兵就要攻上城來,倩兒想都沒想,不管祁云是否同意,直接拉過祁云離開城樓。
“喂,你放手?!逼钤撇粣偟脑谫粌荷砗蠛暗?,“你是要我拋棄樓下的千萬將士獨自一人回到西涼嗎?”
“喂,本殿做不到,做不到,他們也是西涼百姓,你讓我以后怎么面對西涼國民……”祁云只感覺眼前一黑,下一面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對不起,殿下,倩兒只能救你一個?!睅е钤茝男÷冯x開,一輛馬車早已停滯在街道旁。
“我將他帶來了,請王妃好生代他?!睂⒈成系钠钤平唤o柔若梅,前來支援的西涼軍面臨的并非是北秦和陳東的盟軍,實際上是北秦和南梁的里外聯(lián)合。而那由燕瑛率領(lǐng)的陳東部隊卻是在行軍中途悄然調(diào)轉(zhuǎn)身朝向西涼王朝,打了個措手不及。
擔心祁云的王妃連夜逃出了西涼國都,半路上遭到伏擊,還以為是北秦的軍隊,沒想到卻是浣花樓的雪晴樓主,說是要讓她好生照顧祁云,之后的事也就是我們所看見的那樣,一帆風(fēng)順。
失去首領(lǐng)的西涼軍群龍無首潰不成軍,丟盔棄甲完全沒有抵抗能力,城門外的北秦軍隊大搖大擺的走進皇城直搗皇宮。
早就知道今日的成敗,孤城的叛變也在蕭皇后的意料之中。
宮中的宮人太監(jiān)紛紛拿著值錢的東西逃出宮去,哪里還有人顧得上大勢已去的蕭皇后。
不過這樣也好,沒有人能夠打攪她。穿上緋紅的宮裝,繡著龍鳳呈祥,鎏金的耳墜,夸張的九鳳戲珠冠,額間一點眉心墜玲瓏剔透,好似又回到年輕的時候。
一步步走向皇宮內(nèi)只有皇帝才知道的地牢,已是改造成為一個舒適的寢宮,用來困住飛龍于天。
各類首飾隨著蕭皇后的步伐叮當作響,看著躺在玉床上,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夫君,蕭皇后低聲感慨。
她這一身為了權(quán)力放棄了太多太多,她的夫君,她的姐姐,她的女兒,甚至是她的兒子,臨到頭來早已是一無所有。
“你贏了,孤城帶兵反叛,北秦長驅(qū)直入,是你贏了?!?br/>
老皇帝聞言緩慢的睜開眼看著緋色紅袍的蕭皇后,卻是淡淡的笑出聲,“你還是穿紅色,最好看。”
沒有責(zé)怪,沒有嘲諷,更沒有想象之中的惡言惡語,反倒是心平氣和,像是兩個久違見面的老夫老妻談?wù)劶页A牧奶臁?br/>
蕭皇后一時有些不適應(yīng),自己奪了他的皇位,陷害了他最寵愛的妃子,趕走了那個妃子的女兒,害了她的兒子,甚至連自己的兒子也死于非命,她一生作惡多端到頭來傷害最多的那個人竟是輕易就原諒她了。
“你……不恨我?”
“朕又怎么會恨你,朕也曾真心愛過你,又怎會恨?”
蕭皇后不可置信的盯著床上的老皇帝,她進宮的那時,他還是個王爺,若非機緣巧合,他也當不上皇帝,自己也坐不上皇后。
是啊,他一坐上皇位第一個就封她為后,之后他寵幸過很多,但依舊沒有動過改立皇后的想法。
“愛過我!你說你曾愛過我?”蕭皇后笑笑,直徑走向那張玉床之后站在墻面下看了許久,“妹妹,你可曾聽見?”蕭皇后伸手一拉,原本空蕩的墻紙竟是被輕易拉下,一張酷似雪晴容貌的女子清秀脫俗,娉婷玉立。
正是雪晴的生母,南梁的琳貴妃。
笑著撫上那副畫像,蕭皇后一直把這張畫藏在這件牢籠里,也一直沒有告訴過老皇帝,她就把琳貴妃的骨灰藏在這個地方。
“妹妹,若是再重來,本宮或許……不會再……”
蕭皇后順著墻壁滑落,最后的話語潛藏在口中沒有說出口,鮮紅的血珠滴滴落在緋紅的宮服上,如紅梅妖艷。
在看見雪晴的那瞬間,她以為自己看見了琳貴妃,那個令她又愛又恨的侄女,恨她搶走了皇上對她的寵愛,恨她可以為皇帝生下皇子,她看著,她恨著,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終于忍耐不住痛下毒手。
想來這個雪晴就是琳貴妃派來報復(fù)自己的人吧,罷了罷了,往事已成空,又有什么還不能放手呢?
“母后?!”
蕭皇后遲鈍的抬頭,最后的瞬間好似聽見了皇兒的呼喚,她的皇兒啊,要是見到他,一定要告訴他自己是愛他的,永……遠。
“母后,你怎么這么傻……”抱著蕭皇后逐漸冰冷的身體,上官毓第一次在人前落淚,雖說之前蕭皇后如此對他,可他畢竟是她的孩子,血濃于水,不可能淡定的看著母后死在自己眼前而無動于衷。
“父皇,母后她……”
“孩子,上來?!陛p輕揉著上官毓的頭發(fā),自從上次知道自己被困于牢籠中后,這個孩子便一直陪著他,照顧他,老皇帝知道自己的命不久矣,也知道孤城在一定能夠讓南梁化險為夷,也是時候讓上官毓去尋孤城,讓孤城輔佐其成為南梁的下一任皇帝。
“孩子,南梁的未來可就靠你呢?”
“父皇,那你呢?”上官毓心中警鈴大作,父皇這句話的含義在明顯不過,對于剛剛失去母親的上官毓來說,對父皇的字眼必定是極其敏感的。
“朕?”老皇帝淡然一笑,“父皇老了,走不動了,國家大事還是交給下一代比較好。”
“可是……”
后面的話還未說完,牢籠的鐵門被一腳踹開,蒙著面的雪晴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的一對父子,抬腳一步一頓的走了下來。
“師傅?”上官毓下意識的將老皇帝護在身后,他知道雪晴和父皇之間的恩仇,他不奢求雪晴會原諒父皇,但他不想看著自己最敬重的師傅手刃自己的父皇,當然也是她的父皇。
來到距離上官毓只有幾步遠的地方,雪晴堪堪停下,竟是伸手解開了自己的面紗,一張形如身后畫卷上的女子的容顏展現(xiàn)開來,除了那雙懾人的冰藍色的眼眸和那更加清秀的氣質(zhì),別無二致。
“你是琳……琳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