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一道極其消瘦的身影,留下一道淺淺的腳印,揮出一桿蠟黃的長槍,抵在了枯枝手掌的前方,令他不能前進一絲一毫。
“咦?!鼻嗌揽褪钩鋈至?,竟被一名真氣巔峰的落寞漢子,擋在了半空,不由的驚咦一聲,再看了一眼對方的樣貌,滿布褐斑的臉容,露出了一抹笑意:“原來是周老三的徒弟。”
話音落下,青衫客收回了手掌,漫天卷舞的暴風(fēng)雪,來的快,去的也快,轉(zhuǎn)眼間消失的干干凈凈。
光風(fēng)霽月,云淡雪停,天空依舊是‘撲簌簌’的下著白雪,江面依舊是‘嘩啦啦’的流著滄浪,好像之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過。
林沖沒有認出這位老一輩超一流高手是誰,沒有去問,也不想去問,只是提著長槍,落寞的站在了王倫身后。
直到這時,王經(jīng)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楚江王,嘴角噙起一絲極其冰冷的笑意,甚至比起地府的黃泉還要冰冷。
楚江王深知他們之間,看似風(fēng)平浪靜,實際上蘊含著極大的危機,稍有不慎,王倫和他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得死在這里,就算是林沖也不列外。
因為王經(jīng)世身后的青衫客,實在是太強大了,別人或許不知道青衫客的身份,但他在搜集天下將相的情報之時,無意中知道了青衫客的真實身份,差點沒給驚掉下巴。
仁宗年間,還是一名弱冠少年的青衫客,追隨狄青、狄武襄夜襲昆侖關(guān),僅僅帶了一百名親兵,一夜之間連下十九城。
由于他攻占城池的速度太快,后方的大軍都來不及接手城池,無奈之下,狄青只能連發(fā)三道金箭,命令他停止進攻,不然的話,極有可能再次攻下十九座堅城。
楚江王既然看出了他的身份,當然知道現(xiàn)在的他們,有多么的危險,也知道單憑林沖一人,是不足以擋住青衫客,立即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此時的他什么也顧不上了,快步走到楊志的身邊,以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語如連珠的快速交談了起來。
楊志冷靜的臉容,隨著楚江王不停說出一些話,越來越復(fù)雜,震驚、狂喜、后悔直如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神情復(fù)雜,最后化成了一抹堅定。
他迅速抄起玄鐵刀,冷靜的臉容,射放出兩道熾熱無比的火光,死死的盯著王倫,好似此時的王倫并不是那位梁山頭領(lǐng),而是在胭脂榜上排名第三的絕代佳人李師師。
楊志步履堅定的從王經(jīng)世身邊,走到了王倫身后,不同于槍指地面的林沖,他是直接刀指對面的王經(jīng)世和青衫客,鄭重的說道:“天波府楊志,見過王倫哥哥?!?br/>
“嗯?”王倫目瞪口呆的看著楊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位天下頂尖的超一流猛將,就這樣的效忠了自己。
最重要的是,楊志不像李逵、阮氏三雄這些好漢,只會打家劫舍欺負弱小,他可是根正苗紅的將門子弟,更是與種家將、折家將這些大宋頂級將門并列的楊家將后人。
雖然天波府楊家,由于一些原因已經(jīng)沒落,但身為中年人的楊志,可是經(jīng)歷過楊家將的輝煌時代,更是從小接受了極為嚴苛的將門教導(dǎo)。
一身的好武藝自然不用多說,各種兵書戰(zhàn)策更是熟記于胸,各種戰(zhàn)術(shù)軍陣也是信手拈來。
再加上他是這一代楊家將的領(lǐng)軍人物,自九歲那年開始,便追隨在祖父、父親、叔伯等等,堪稱當時最杰出一群名將的身邊,征戰(zhàn)沙場。
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的言傳身教,再加上楊家各位名將的用心教導(dǎo),楊志無論是沙場武藝,還是治軍能力,都堪稱這一時代的翹楚。
如今,這么一位上將竟然投靠了他,投靠了一個水匪流寇,這讓王倫做夢也想不到,更別說真實的發(fā)生在眼前。
“嘿嘿?!蓖鮽愐簧順O其深厚的養(yǎng)氣功夫,瞬間破功,在極大的喜悅沖擊之下,傻呵呵的笑了一聲,連忙站起身來,輕拍楊志的肩膀道:“我?guī)湍愎庖T楣。”
一旁的青衫客,凝視投靠一個小小水匪的楊志,臉上不知為何,升起了極大的憤怒,逐漸消減的氣勢,再次從體內(nèi)迸放飛出,厲聲喝道:“楊志!你想玷污祖宗的清名嗎!”
“你這么做,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和祖父嗎!”
“對得起,楊氏一門在你身寄托的希望嗎!”
一連三聲怒喝,就如三柄鋒利的長劍,狠狠貫穿了楊志的心窩。
他的胸口登時一陣陣錐心刺痛,一時之間也不知說什么才好,怔怔胡亂飛舞的白雪,心亂如麻。
他不知道青衫客為何會這么憤怒,不過,這些話卻深深刺痛了他,刺傷了他的自尊。
雖說為了振興天波府,他早就沒有了自尊,但是話語間涉及到了‘寄托’二字,卻讓他無地自容,恨不得拔劍自刎。
只因,楊志已經(jīng)人到中年了,還是一事無成,還是沒有振興天波府,更不要說完成父親臨終前唯一的囑托。
念及此處,楊志心中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說不出的悲傷難過,鼻頭一酸,熱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咬著牙去擦拭,可誰知,眼淚越擦越多,不知不覺間,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容布滿了淚痕,聲音沙啞的說道:“楊志無能,愧對祖先。”
王倫幾人注視著面前的這個剛強漢子,竟像個孩童似的,止不住的留下了眼淚,心中不僅沒有一絲瞧不起他的意思,反而升起了極大的同情。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敢問誰的心中沒有一些執(zhí)念,或是心中的夢想,或是喜歡一個人,或是為了家人過的好一些
當自己為了執(zhí)念,付出了所有的努力,最后什么都沒有得到,還收了一堆冷嘲熱諷,一堆來自于親近之人的質(zhì)疑和否定。
無論是誰,都會像楊志這樣,留下極其傷心的淚珠,胸中的凄苦更是難言。
王倫清楚的知道這一點,立即轉(zhuǎn)過頭去,真誠的盯著楊志道:“只要你的功勞足夠,我不僅可以為楊氏一族的忠烈,立生祠,還會讓他們配享太廟?!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