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六個字倒是說得十分輕柔,在何靈耳中聽來卻無異于晴天霹靂,幾乎要給劈得眼前一黑。
何靈緊緊握住拳頭,用力過猛指甲掐進掌心,聲音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公子......可是還有其他要求?不管什么要求,只要你提出來,我一定同意?!?br/>
何靈想起方才杏花姑娘說的話,估計這是迷途主人和當鋪老板剛才在里面商議的結果了,始終還是要折磨一下何靈。
白衣人站起身來,緩緩轉過來,一眼之下,何靈眼睛花了一下,“轟”地一聲,氣血全往腦袋上沖。
自己從來沒見過他,這完全是個陌生人。
從前在夢境中,何靈恍惚中見過迷途主人,他絕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白衣白發(fā),聲音又慈祥又悲憫,明明該是個老者才對。
可一轉過來,臉卻是個童子模樣,比秋葉、枯葉年輕多了,甚至比圓嘟嘟臉蛋的杏花姑娘還年輕。
他是誰?
白衣人看何靈搖搖欲墜的樣子,緩緩走過來扶了她一把,“何姑娘,且聽我一言。”
聲音依然是慈祥又悲憫的,沒可能中間換人的。
白衣人稚嫩的面孔上卻又一雙悲天憫人的雙眼,這雙眼睛看起來跟他的年齡完全不相符。
可何靈被他這么一扶,心中的悲苦卻大大減輕了,緩過勁來鼓起勇氣談條件,“公子,若是還有什么條件,只管說吧。我能到這里,就沒有放棄的道理。”
白衣人雖然是個孩子模樣,個子卻跟何靈一般高,輕輕拍了拍何靈的肩膀,“何姑娘,你的母親苦苦支撐到現在,只怕已是強弩之末......”
明明這話給了何靈致命一擊,可他說話的語氣卻讓何靈覺得他確實是為自己著想。
一想到母親,何靈閉了閉眼睛,她何嘗不想早日回家?
可是,現在不行,朱幼安還沒救回來,不能走。
何靈長嘆一口氣,“公子,我知道母親一定苦苦支撐到現在一定十分艱難,可是......我必須救回朱幼安,還望公子成全?!?br/>
“何姑娘,你可知道你已經昏迷了多久?”
白衣人越是勸阻,何靈越是搖頭,“不管我昏迷了多久,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必須救回朱幼安?!?br/>
白衣人轉過身看了看白茫茫一片,“何姑娘,我們既然知道你的心愿是救回朱公子,肯定已經探尋過他的所在。”
何靈心底又燃起希望,“公子,他......”
白衣人既然提到朱幼安,接下來肯定是要說朱幼安的事了,何靈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當鋪老板是怪在明處,迷途主人怪在暗處,怪不得他倆能夠在一起合作呢。
白衣人聲音里有期待有悲憫,“何姑娘,你該走了。”
何靈一愣,我也很想回到第一層杏花姑娘哪兒去啊,可是,你沒把朱幼安找回來我怎么能走呢?
“公子,朱幼安他現在何處?我的靈力如何給你?”
白衣人又轉過身來,眼神柔和,“何姑娘,請恕我無能,并未在虛無空間找到朱公子。”
這次是實實在在的晴天霹靂了,怎么可能?
朱幼安在眾人眼前墜入虛無空間的,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呢?
“公子,我們親眼見到朱幼安墜入虛無空間的,他一定在的?!?br/>
何靈激動起來,上前一步掐著白衣人的胳膊,“公子,請你再細心尋一遍,朱幼安他不喜歡跟人在一起,或許他不在人多的地方呢?”
迷途這么奇怪的地方經歷了這么多奇怪的事,何靈有理由相信掉進虛無空間的人一定很多,說不定這白衣人沒仔細找呢?
白衣人輕輕拍了一下何靈的肩膀,“何姑娘,那虛無空間與迷途截然不同,那里是沒有落腳之處的。便是再多人進去,也是相互看不見的。不單單是他們相互之間看不見,便是我去了虛無空間,也未必能看得見他們的。”
眼看著大家的共同心愿就要完成了,何靈怎么可能相信這個說法呢?
“公子,或許他飄到別的地方去了呢?再去找一找,或許就能找到了呢?公子,我求求你,我身上不僅有自己的靈力,還有其他人的靈力,你想要多少都可以的。如果這一次的不夠,我再去走一遍迷途路,我下一次的靈力也給你。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能完成的,我絕不會賴賬的?!?br/>
何靈急得臉都紅了,掐進白衣人胳膊的指甲有滑膩膩的感覺。
顯然何靈的掐痛了白衣人的,但他卻沒有跟何靈計較,只是繼續(xù)搖頭,“何姑娘,我那師弟雖然貪玩些,可是他到底希望你能勝出。所以,你剛踏入夢境之時,他便去尋過一次朱公子了。很可惜,他沒尋到。我又進了一次,也是沒有尋到的?!?br/>
何靈不假思索地說,“能不能讓我去尋一尋?或許我能找到他呢。”
朱幼安曾在何靈的手上下了相隨相守咒,只要何靈也進入虛無空間,他一定能感知到何靈的。
白衣人與何靈一般高,卻摸了摸何靈的頭,“何姑娘,你們是不能進虛無空間的。不管是夢境中,還是迷途中,你們進了虛無空間,只能是永遠在那里飄蕩。至于飄蕩到何處,無人能知。如果你們覺得迷途是一塊神奇的空間,那虛無空間比迷途神奇百倍。”
何靈怎么可能相信這個結局,眼睛里冒出了淚花,“公子,請你再去一次,或者你帶著我進去,我們一同去尋他?”
白衣人指了指白茫茫的一片,“何姑娘,你的時間不多了,你該走了。”
在迷途中每一層何靈都被趕著走,就算到了這一層,還是在趕她,何靈咬牙耍賴,“我不走,救不回朱幼安,我就不走?!?br/>
白衣人嘆了口氣,“何姑娘,許是傳言沒有告訴過你,并不是每一個墜入虛無空間的人都一定能夠尋回的。其實,很多人是尋不回來的?!?br/>
何靈搖頭,“不會的,如果我跟著一起進去找,一定能找到他的。公子,我所有靈力都給你,下一次的靈力也給你,你帶我進虛無空間去救他回來,好不好?”
白衣人一把拉過何靈的左手,將何靈的衣袖捋上去,指著她白皙的手臂說,“何姑娘,你沒時間了?!?br/>
何靈一低頭,又給嚇了一跳,左臂上七彩線條映得整條手臂都變得透明了,只剩下炫目的七彩線條。
白衣人眼中似乎并沒有男女之別,繼續(xù)將何靈的衣袖往上捋,“何姑娘,回去吧,你沒時間了?!?br/>
指著白茫茫的一片,“何姑娘,若有一日,或許你能聽到召喚......若你能聽到召喚,請跟隨召喚,請記住迷途中習得的功夫。”
這都哪兒跟哪兒?。渴裁凑賳??
現在何靈只關心朱幼安回來一事,拽了白衣人,“公子,就算有什么召喚,也請先幫我把朱幼安找回來吧,求求你?!?br/>
白衣人輕輕一拂何靈的手,“去吧,你可以選擇你想要的生活忘了這里的一切,也可以選擇聽從召喚。孩子......”
他一張稚嫩的臉卻管何靈叫孩子。
“公子,請你幫我?!?br/>
白衣人抓過何靈的胳膊,給了她一個力,何靈向著那片白茫茫跌去。
這一下何靈才知道那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沒有,整個人往下面急速墜落。
只一瞬間,何靈便知道自己回不到望天臺了,但她還是奮力高喊,“公子......公子!請救朱幼安!”
面上、耳邊傳來一陣陣溫暖的風,何靈不死心地繼續(xù)高喊著。
忽然,眼前出現一個名字,李柞凱。
這是什么地方,李柞凱是誰?
剛想完這一句,眼前又出現一個名字,彭躍星。
再然后一個又一個名字連續(xù)不斷地出現在何靈眼前。
何靈愣住了,忘了繼續(xù)叫喊,這都是些什么人?
這是什么地方?白衣人這是把自己扔到哪兒去了?
這迷途為什么跟大家描述的不一樣呢?
這么多名字到底是要讓自己做什么任務呢?難道新的考驗出來了?
忽然,眼前現了一個名字,何靈如五雷轟頂,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蘇致遠!
何靈腦子抽了,蘇致遠?
為什么會有他的名字?這些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已經許久沒有想起這個名字了,為什么腦子里會出現這個名字?
前面那些名字又是什么人?
自己都在胡思亂想些什么呢?
又墜了一會兒,眼前那片溫暖的白茫茫變成了一條七彩的通道,何靈來不及思考,自行墜入了這七彩通道中。
七種顏色在何靈面前“唰唰唰”地往后急速飛去,何靈眼睛花了,只能閉上雙眼隨便來什么是什么了。
只要到了地方,何靈一定想辦法回來,一定要救回朱幼安。
又過了一會兒,何靈左臂忽然泛起一陣劇痛,這陣劇痛從左臂一直蔓延上來,終于蔓延到心口。
何靈只覺得心上一陣猛烈地抽搐,眼前一黑,終于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何靈覺得鼻息間有一股若隱若現的消毒水味道。
眼皮好重啊,眼睛睜不開。
可是,頭有些暈,一點都不想睡了。
不管白衣人把自己扔到哪兒,總是要有個落腳處的吧?
何靈長長舒了一口氣,努力攢勁想要睜開眼。
過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嘴里含著的是什么?
耳邊聽到輕微的“咕嘟咕嘟”聲音,似乎是液體翻滾的聲音。
沒關系,用靈力護住自己就好,一會兒就能醒來,也不知道這一次自己會是什么身份。
何靈努力動了一下左手,難道從望天臺上墜下來摔到地上了,怎么這手這么重,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提靈力、提靈力,何靈提醒自己。
這一聚力,何靈立刻清醒了,靈力沒了!
全都沒了。
這一下可把何靈嚇著了,轉念一想,難道白衣人后悔了,又幫自己找到了朱幼安?
所以自己靈力盡失了?
如果是這樣,那倒是好事了。
何靈放下心來,再努力一下,終于睜開了眼。
一眼之下,何靈簡直沒驚得叫出聲來,不過她也叫不出聲音來。
嘴里果然含著呼吸器,叫不出聲來。
等一下,這是個什么夢,為什么嘴里會有呼吸器?
何靈眼珠子轉來轉去,想看看四周是什么環(huán)境。
好了,如果這是個夢,應該是個現代夢了,這一間,必定是醫(yī)院病房了。
所以自己才會含著呼吸器啊。
剛才聽到的那咕嚕聲,就是氧氣的聲音。
可是,身邊怎么一個人都沒有呢?
何靈用舌頭頂了頂嘴里的呼吸器,頭偏過來偏過去地輕輕搖動著,終于將呼吸器吐了出來。
可是身上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看來這一次要休養(yǎng)一段時間了,傷得真重。
何靈抬了抬手,手上夾著個什么東西,有些不舒服。
細微地動了幾下,頭頂上響起了機器的呼叫聲,很好,醫(yī)生很快就要來了。
反正自己是病號,躺一會兒也好。
救回朱幼安,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先養(yǎng)一養(yǎng)精神也好。
等了一會兒,果然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按動了密碼器,然后一堆醫(yī)生、護士撲倒何靈的床前,“醒了,醒了,她真的醒了,真是個奇跡啊。”
兩個戴著啤酒瓶底一樣厚眼睛的醫(yī)生開始檢查給何靈做檢查。
一會兒扒拉一下何靈的眼皮,一會兒查一下何靈的心跳,一會兒又瞧一瞧何靈的手腳,忙得不可開交。
何靈像只溫順的小綿羊一樣等他們檢查。
查完一遍后,啤酒瓶底甲對啤酒瓶底乙說,“這可真是個奇跡啊,居然恢復得這么好?太不可思議了。”
啤酒瓶底乙輕輕拍了一下何靈的臉,“何靈,何靈,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你能說話嗎?”
啤酒瓶底乙一說話,何靈立刻瞪大了眼睛,難道......
啤酒瓶底甲回頭對護士喊道,“通知家屬,病人已經蘇醒,狀態(tài)良好,隨時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br/>
難道自己回到現實了?
何靈小心翼翼地問,“我叫何靈?”
啤酒瓶底甲和啤酒瓶底乙交換了一個眼色,“咦,難道昏迷時間太長了,損傷大腦了?”
“不會哦,剛才檢查體征良好啊?!?br/>
“難道有顱內損傷?”
啤酒瓶底甲伸出兩根手指在何靈眼前晃了晃,“這是幾?”
何靈不知道這兩個醫(yī)生在懷疑什么,“二,醫(yī)生,我沒傻。我只是......”
說到這里,何靈忽然有些驚慌了,自己就這么回來了?
朱幼安呢?真的沒能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