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常在倚著妝臺,冷眼看著戰(zhàn)戰(zhàn)栗栗的諸人,手上猶如沾著鮮血。長公主快步上前扶住了她,被她猛地拽住手腕,赫然便是五指血印。溫常在眼里閃動笑芒,恨聲里透露出快意,“她們?nèi)绾挝抑矣谖遥冶阕屗齻兩蝗缢?!?br/>
長公主臉色一變,忙將她按回錦塌,飛速掃了身后御醫(yī)宮人一眼,在她耳畔低語聲道:“溫常在不怕小心目耳嗎?”溫常在大笑了起來,目光森森掃過左右,“怕什么,你以為我不開口,他們便聽不見?左右都是隔墻有耳,你覺得有什么可避?”
御醫(yī)與眾宮人俯跪在地,汗出如漿,氣不敢喘。連長公主也被她的目光所懾,低頭見手腕上幾個猩紅血印,竟似被火烙燙?!盎噬鲜菍檺畚摇上?,我是一個替身?!睖爻T谡Z聲嘶啞,似哭還笑,“你,立即讓皇上過來!”
這“立即”二字,卻令長公主已灰敗的臉色頓時乏青。
“小主……”貼身婢女咬住下唇,不忍將壞消息說出口。這幾日溫常在服用安眠藥過度,神志未清,對皇上在朝野內(nèi)外音信一概不知。見她如此神色,溫常在霍然睜目,厲聲道:“怎么,出了何事?”
這已經(jīng)是她最后的浮木,假如錯過這次大好時機,那今后在宮中想下手豈不很難。一只腳踏上了死地,如今這次大好時機,萬萬不可出事。
“說,行動如何了!”溫常在眼中瞪出血絲,貼身婢女見此,再也無法忍耐,“是小主派去的人都末了!”
“什么!”溫常在臉色陡變。
“派去的人雖是殺手死士,但亭國太子帶了三萬鐵騎,而且貴妃在馬車內(nèi)?!辟N身婢女一字一句說得艱酸,“所以,派去的死士全都被殺死了,但是亭國太子受傷了,就是貴妃沒有……”貼身婢女說不下去了,將嘴唇咬了又咬。
溫常在目光卻已直了,愣愣看著貼身婢女,仿佛已僵硬成石。
貼身婢女握住她的手,為了安慰她暴躁的脾氣,也為了讓自己在婢女這條路上不會挨罵,“小主,聽說亭國太子到皇宮幾日后會有談和宴會,那時也可以下手,那時也可以的!”
溫常在好似并未聽見她的話,連眼珠也不曾轉(zhuǎn)動一下。
貼身婢女越發(fā)惶急,“小主,小主,到那時奴婢會想辦法帶貴妃到后花園的,小主!”
她語氣越說越低,哽咽不成調(diào)。
溫常在慘無人色的臉上卻有了一絲冰涼的笑,楠楠重復道:“只剩下最后的時機了,只剩下最后的……”
隔日辰時已過,我仍未起身,秋瓷知我連日車頓勞累,好不容易睡上安穩(wěn)一覺,也不敢驚擾。然而午時將至,秋瓷忍不住入內(nèi)探看,這才發(fā)覺我氣息沉沉,額頭滾燙,猶自昏睡不醒。
而亭太子林月訚聞訊帶來醫(yī)侍診脈,才知我寒氣外侵,積郁已久,風寒傷及少陰。醫(yī)侍見我脈象微細,手足冰冷,連重藥也不敢下,只能以細辛甘草湯調(diào)理---這一昏睡下去竟兩夜不曾醒來,秋瓷急得三魂出了兩魂。雖然水米不進,喂我湯藥卻肯吞咽,病癥也未見加重。
我的身子忽寒忽炙如在煉獄,我心中卻是清明的,知道自己病著,且病得不輕。
一向知道自己是強健的,但凡有些小小病痛也習慣了忍耐,卻不料在這個時候病倒,昏沉沉里卻聞到藥汁苦味,辛澀嗆人,我只得強迫自己咽下。
一定要好起來,即便死,也不能死在此時。
答允了家人平安活著,也允諾了亭太子的聯(lián)手之盟,豈能辜負于他們。若就此撒手,家人在天上必定失望,亭太子也必笑我怯懦……心中憂急如焚,急出一身的汗,房里仿佛烘烤著木炭,令人口干舌燥。我蹩眉輾轉(zhuǎn),想要喚秋瓷,卻發(fā)不出聲音。
眼前影影綽綽只見厚重帷幔,像山巒濃云一樣壓下來,壓得我不能喘息,胸口窒悶欲絕。
救我,亦琛。
明知近在咫尺,遠在天邊,仍只念著這一個名字。
我無力地喘了一聲,放棄徒勞掙扎,任由周身火炭灼燒,喉中干渴欲裂,無數(shù)濃云陰霾將我包裹……忽而有風吹入,微弱的一絲風,帶著晨間涼意吹來。這風和緩沁涼,掠過山巒,吹散濃云,拂過耳鬢發(fā)梢。
朦朧里睜眼,瞧見誰的身影飄忽在霧霾間,似近又似遠。
是誰的目光深深凝視,又是誰的氣息輕柔如五月的風。
我靜靜躺著,心中煩惡卻已緩了下去。
眼前人影微微晃動,似有人聲低語,卻來不及詫異,一股微帶辛嗆的藥汁已涌入唇間。我咽下兩口,忍不住蹩眉瑟縮。手上卻被誰輕輕握住,溫暖的一握,暖意直透心底。
i,‘首發(fā)
不是秋瓷,她的掌心不會這般溫暖有力。
誰,這又是誰?
秋瓷正拿解熱的藥汁給我擦拭身子,忽見我微微眨眼,薄唇間嘆出一聲:“誰……”
“堂姐,你醒了!”昏黃燈影下,正是欣悅激動的秋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