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你這是坑她

    那人湊近了他，低聲說道：“我剛在門口聽說你辛者庫有人，倘若她將主子們用剩下來的物品在送往火場之前，偷偷地保存下來，再運出宮外，我包管你發(fā)大財?！?br/>
    顧小春聽得心中一驚，變色道：“私運宮中物品是大罪?！?br/>
    那人輕輕地笑了笑，說道：“反正要拿去燒掉了，誰會發(fā)現(xiàn)？”

    顧小春還等著銀兩去救母親的命，聽了不覺有些心動起來，可同時又覺得此事太過冒險，便看向那人，警惕地問他道：“這么好的事你自己賺就好了，為什么要拉上我？”

    誰知那人卻嘆了口氣，答道：“本來我辛者庫有人的，可是這個人前幾天剛剛去世了，現(xiàn)在我是一點門路都沒有……”

    他這樣一說，顧小春已是信了分，那人又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來，塞入顧小春手中，說道：“這些你拿去孝敬門口的那些人，做不做你自己掂量著辦，我不勉強你，下車吧！”

    說完便叫那車夫停了車，放顧小春下車，臨走時又不忘添了一句：“這機會稍縱即逝，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的了?！?br/>
    顧小春看著馬車漸遠，忙往前追了幾步問道：“那我怎么去找你？”

    那人從車內(nèi)笑著回頭，答道：“我會去找你的?！?br/>
    顧小春看著消失在街角的馬車，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那錠銀子，眼前不由得浮現(xiàn)出母親那張蒼老虛弱的面容來，他咬了咬牙，用力握緊了銀子，復又轉身往辛者庫方向而來。到了辛者庫門外，銀子一遞出去，那幾個禁衛(wèi)軍立刻變了嘴臉，爽快地放他進去了。

    辛者庫里，晴川聽到說顧小春來看她，忙匆匆地趕了過來，急切地問道：“小春，你總算來了，家里的大火沒傷到人吧？”

    顧小春一怔，不由得問道：“你怎么知道家里著火了？”

    晴川焦急道：“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快說，你怎么樣？伯母怎么樣？”

    顧小春嘆了口氣，答道：“我還好，可是我娘被煙嗆到了，大夫說如果再沒有錢吃藥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晴川聽得頓覺內(nèi)疚，“這么嚴重？都怪我不好，都怪我……”

    顧小春聽了奇怪，納悶地問道：“這關你什么事？”

    晴川小心地看了看左右，把顧小春拉到了一邊，低聲說道：“良妃娘娘拿你來威脅我，要我跟八阿哥分開?！?br/>
    “啊？”

    晴川心中十分過意不去，自責道：“對不起小春，又是我連累了你。要是伯母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顧小春卻知道這事沒法怨晴川，只搖頭道：“這不關你的事，你別自責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籌錢給我娘治病?！?br/>
    晴川定了定神，問道：“伯母的病需要多少錢？”

    顧小春苦笑一下，答道：“大夫說連針灸帶吃藥起碼得一百兩?！?br/>
    晴川也是吃了一驚，她被康熙罰入辛者庫后，以前攢下的財物卻都被宮里的人扣下了，若是以前還能找找八阿哥，可眼下她連八阿哥這條道也已經(jīng)斷了，自從那日之后，她再沒見過他的身影。

    想到八阿哥，晴川心中不由一痛，忙搖了搖頭，將心神收回到眼前的困境中來。

    顧小春看著晴川，小聲說道：“我有一個辦法，就是有點冒險，不知道你肯不肯幫忙？”

    晴川急道：“你說?！?br/>
    顧小春湊到晴川耳邊，低聲把路上那人與他講的法子細細地說了，又說道：“他說以前就有不少人這樣做過，像繡片啊，絲綢這類的東西，出去了都好賣?！?br/>
    晴川沒想到顧小春是叫她把宮里的東西偷出去賣，不由得一時有些遲疑。

    顧小春看她為難，心里也有些不安，趕緊說道：“晴川，如果你為難的話……”

    “不！”晴川已是做了決定，打斷他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東西弄給你的?！?br/>
    第二天早飯前，辛者庫里的女奴照例把要拿去火場燒掉的廢棄衣物都挑揀了出來。因之前八阿哥曾有過交代，不準金嬤嬤給晴川派重活，所以金嬤嬤就把去火場的活計派給了晴川。

    晴川進了庫房，隨意地翻看了一下哪些要拿去燒掉的衣物，對旁邊的女奴說道：“咱們這樣拿著去不方便，而且燒得時候還容易被風吹亂了，不如都包起來再拿過去?！?br/>
    屋里的幾個女奴都說好，幾人找了些包袱皮來，把那些衣物都一一地打了包，等都整理好了，這才去飯?zhí)贸燥?。晴川卻趁著眾人去吃早飯的功夫，偷偷將其中的幾個包袱里的衣物用一些粗布茅草之類的東西換了出來，藏到了一旁。

    待眾人吃過了早飯，又來庫房提了些包袱，跟著晴川去了火場。

    晴川怕被人發(fā)現(xiàn)了包袱里的衣物已是被她換掉了，便親自站在火爐前往里面塞填包袱。正燒著，卻見一個太監(jiān)拿了一雙極精致漂亮的女鞋過來，揚手也要往爐子里扔。旁邊的女奴忙叫住了他，奇道：“哎，這鞋這么漂亮，怎么扔掉了呢？”

    那太監(jiān)隨口答道：“這是八阿哥叫尚衣間做的，今天才剛做好，不知道為什么八阿哥又不喜歡了，叫我來這里燒掉?！?br/>
    說完便將那鞋子丟進了火堆里。

    晴川卻忽地想起那次八阿哥用手量她的腳，說要送她一雙最漂亮的鞋子的事情，現(xiàn)在，這雙漂亮的鞋子終于做好了，她卻再也沒有機會穿上了?；鸲焉?，火苗輕輕地舔舐著那鞋子，晴川心神有些恍惚，一時看得有些呆了。

    就聽得身后有人急聲叫道：“別燒！別燒！”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晴川身旁掠過，不管不顧地將手伸入了爐子里，飛快地將那雙鞋子搶了出來，拍滅其上的火苗，然后把鞋子緊緊地握入了手中。

    那太監(jiān)見八阿哥燒傷了手，嚇得忙跪在了地上，連聲叫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晴川口中發(fā)苦，默默地走上前，從懷里掏出帕子來給八阿哥包扎著傷手。八阿哥低頭看了看她，卻一把打開了她的手，冷聲道：“我留這雙鞋不是因為想記住什么，而是想提醒自己，以后不要這么蠢?！?br/>
    晴川頓了頓，沒說話，轉身帶著幾個同伴一起離開了。

    八阿哥怔怔地站在那里，失神地望著火爐中那熊熊的火苗。直到身旁的太監(jiān)驚訝地“咦”了一聲，八阿哥才回過神來，詢問地看向那太監(jiān)。那太監(jiān)從地上建起一根燒火棍來，將火堆里的東西扒拉了一些出來，示意給他看，“八阿哥，您看，這里面怎么還有茅草??？”

    八阿哥低頭細看，果然見那包袱里包的大多是茅草，還有一些土塊和粗布，他不由得一怔，這幾個包袱是晴川帶著人來燒的，難不成和她有關？他想了想，吩咐那太監(jiān)道：“這事誰也不能告訴，你去辛者庫，偷偷地跟著晴川，看看她每天都做些什么?！?br/>
    小太監(jiān)應聲去了，到了傍晚時分回來稟報八阿哥道：“奴才剛才看著晴川姑娘偷偷地把幾個包袱扔進了御河的暗道里，估計是要把那些東西偷運出宮去。”

    八阿哥眉頭緊皺，晴川不是個貪財?shù)娜?，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她把那些東西運出去給誰呢？他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人來，顧小春！晴川一定又是為了那個顧小春！他心中大怒，一時顧不上許多，起身就往辛者庫而來，還沒到辛者庫門口，卻見晴川與顧小春正站在門口外不遠，避著那幾個禁衛(wèi)軍，正低聲說著什么。

    八阿哥腳下頓了頓，沒有貿(mào)然上前，只閃身躲到了一旁的墻壁后。

    晴川與顧小春兩人都有些緊張，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八阿哥。晴川小心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禁衛(wèi)軍，低聲與顧小春說道：“我已經(jīng)按你的意思把所有的東西包好，放進御河里了，這幾天水流很急，相信很快就會沖到宮外了?！?br/>
    顧小春聽了十分感激，有些愧疚地說道：“辛苦你了，要不是我娘的病太嚴重了，我也不會讓你冒這種險?！?br/>
    晴川搖了搖頭，“我沒事，伯母那里情況怎么樣？”

    一提到母親，顧小春忍不住有些難受，答道：“大夫說這兩天必須馬上用藥，再耽擱恐怕就活不了?！?br/>
    晴川聽了，急道：“那你趕緊把東西換了錢給她用藥，過幾天我跟金嬤嬤嬤嬤去街上采購，到時候再設法過來看你們，我先回去了，免得惹人懷疑?！?br/>
    顧小春點了點頭，晴川轉身進了辛者庫。顧小春神態(tài)有些激動，大步地往外走去。躲在一旁的八阿哥想了想，偷偷地在后面跟了上去，見顧小春果然是直奔了御河在宮外的出口處。

    夜色下看去，能隱隱約約看到從宮內(nèi)的暗道里飄出些東西來，顧小春“噗通”一聲跳下了水，將順著河水飄過來的包袱一一撈了起來，扔到了岸上。

    八阿哥從后面緊追上來，打開那包袱一看，見里面果然都是一些宮中所用的繡片等物，他心中又驚又怒，一腳將正在往岸上爬的顧小春踢翻了，怒道：“虧晴川還把你當成好朋友，你居然叫她幫你私運宮中物品，你知不知道這是殺頭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