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紅衫前世一定是一條魚，還是一條海里的魚，也許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是一條紅衫魚。
她說我也應該是一條魚，是一條紅星斑。
她還說要教會我游泳，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游去扶桑，我們可以牽著手去沙灘上跑，餓了就下海捉魚或者去林子里摘果子——她說扶桑有很多很多的水果，什么樣子的都有，大的小的，圓的彎的，可以當飯來吃，吃到飽。
她還說在那里可以從天黑玩到天亮，樹木愛長多高長多高，西瓜藤愛結(jié)幾個瓜就結(jié)幾個瓜，還有路邊的野花想開多少開多少，一切都是自由的，沒人會管。
我很向往，開始跟著學游泳，沒兩天就學會了，沒幾個月就超過了紅衫，比她游得更遠，比她憋氣憋得更久。
有一次，有認識的人在海邊遇到了我，回去告訴了父親。那是第一次，他打了我，也是第一次我還了嘴，高聲質(zhì)問他為什么。
他說是為了我好。
那已經(jīng)是我認識紅衫的第三個年頭，她的膽大和叛逆已經(jīng)一點一點地改變了我。我也會開始質(zhì)疑父親說的話了，開始懷疑一切，撕破一切，也是這個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父親的真實面目。
比如，他根本就不愛我的母親。
比如，他在外面有其他的女人。
比如，那個女人就是紅衫的母親。
紅衫的母親是從與清平隔著一彎海峽的扶桑島偷渡過來的藝伎，穿著古怪又繁冗的衣裳（也有可能是裙子，我到現(xiàn)在都沒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她臉上永遠敷著一層厚厚的粉，把嘴巴畫成櫻桃的形狀，常常拿著一把紙扇跳著那奇奇怪怪的舞。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是一個美人，也是在她身上讓我明白了何為女人的氣質(zhì)，她永遠那樣安靜而又溫和地注視著你，就是給你倒一杯茶水都像是藝術。
而我的母親，她在生下我二姐后身材就變了樣，是那種再普通不過的鄉(xiāng)下婦人的模樣。目光短淺，舉止粗鄙，丈夫說什么就是什么，除了“村長夫人”這個頭銜外，一無是處。
可是她是我的母親啊，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盡管紅衫的母親再美，再優(yōu)雅，我還是不喜歡，甚至厭惡——尤其是我在半掩的門口中看到的那一幕后，至今想起來都作嘔。
斜躺著的父親背對著我，而她坐在父親的身上，衣襟被拉開，雙肩以及那兩團渾圓的上下晃動著的nai子整個地露了出來。我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直覺告訴我不是什么好事，尤其紅衫母親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是我從未在任何人臉上看到過的沉淪與放蕩。
就在我想要馬上逃離的時候，她一直瞇著的眼睛睜開了，與我目光對視的那一瞬，短暫的吃驚，而后露出了一種得意、傲慢的神色，隨后“嗯嗯啊啊”地叫了起來，加大了動作的幅度。
隨后父親也“嗯”了一聲，兩個人停住了。
紅衫母親摟著父親的脖子，貼著他的身體，在他的耳旁低語了幾句。我似乎猜到了她會說什么，我應該馬上跑掉的，可是腳卻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又或者我想知道父親看到我時會是何表情，所以站在原地，看著父親轉(zhuǎn)過頭來。
“星星？”
父親如我所愿地慌了神，立馬想推開身上紅衫的母親，可那女人就像八爪魚一樣，雙腿環(huán)住了父親的腰，緊緊地抱著他，去咬他的耳朵，同時用眼神向我示威。
父親面色鐵青，嘴巴動了動，我卻沒有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對不起，打擾了，你們繼續(xù)。”
我記得我是這么說的，說了就走，走之前還帶上了門。
男女之事，我是不太懂，但也常常聽鄰里間的阿姨嬸嬸們說誰誰誰在外面搞女人，誰誰誰有私生子。我沒想過那個“誰誰誰”，在某一天會變成父親的名字。
你阿爸不叫李建飛。
在海邊找到紅衫時她這么對我說，她說父親姓華，叫華建飛。
而她叫華紅衫。
她走上前來抱著我，說不用管他們的，我們兩個好就可以了，其他人都不重要。
我冷笑著問她，那你母親呢？也不重要？
不重要，她說，如果你討厭她的話，我回去把她殺了。
瘋子！
我推開她，往海邊跑去，海邊并不是沙灘，而是筑成的河堤，這個時間點正是漲潮的時候，俯身就能摸到海水。
紅衫站在我的背后問我是不是想跳下去，是不是想要去死。
我說是啊，我想去死，你能陪我嗎？
能。她說。
我當然不相信，可是當她幾下爬上堤岸與我并肩而站時，我卻突然產(chǎn)生了一股豁出去的沖動。
至少在那一刻，我是真的想結(jié)束生命，和華紅衫一同走向毀滅，我想讓那個虛偽的男人和浪蕩的女人后悔，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拉著她的手說，我數(shù)一二三，我們一起跳。
她說，好。
一、二、三！
我和紅衫幾乎同時落入水中，我還記得在清澈的水下，她的眼睛發(fā)出了奇異的光芒，那是我最后一次與她四目相望。
求生的本能卻驅(qū)使著我開始掙扎，想要浮出水面——她立馬抱住了我，一起往下沉。
她是來真的，她真的想要和我一起死去！
之后的記憶我太過模糊，那絕境中，我似乎爆發(fā)了驚人的力量，一次次探出水面，一次次地被拽了下去，等我恢復意識和理智的時候，人已經(jīng)趴在了堤岸上。
紅衫卻不見了。
我知道我永遠地失去了她，到最后是我踩著她的背才趴上了岸。
是我殺死了她。
等我緩過神后，馬上跳進水中去尋找，方圓幾海里游了個遍，中途我試著沉入大海去陪她，可到最后的關頭都會再度掙扎著浮出水面。
原來，我不想死……
天黑的時候大人們在岸邊找到了昏迷的我，再度醒來，已經(jīng)是好幾天后的事情了。
紅衫的母親急著問我紅衫去了哪兒，她眼底里還存著希望的小火苗，我?guī)缀跸胍矝]想就說：她跳進了海里，我想去救她，沒救上來。
看著女人眼中小火苗熄滅了的那一瞬，我竟然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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