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忙道:“韋大夫說的太好了!這孟子能寫出這種話,真不愧是圣人,范蠡也好生仰慕。大王,其實吳王本欲殺大王而報父仇,幸虧韋大夫力諫吳王,又迭顯神異,最后才打動吳王接受求和求降,至于要大王為奴為仆,自然是欲作賤大王而泄憤而已,大王宜當應允,先保越國不亡,根基不失,日后方能東山再起!”
勾踐點點頭道:“眾位愛卿辛苦了,寡人已經(jīng)明白了。唉,有因便有果,寡人既屢屢行錯在先,現(xiàn)在自然得來承受這些苦果……”
說完長嘆一聲,忽然聲轉(zhuǎn)堅毅,“眾位愛卿尚且如此對越國和寡人不離不棄,寡人又有何理由不能為國為民而忍辱負重?咄!去就去,為奴便為奴!”
眾人默然,雖知大王心結已解,但也殊無高興之情。
韋方更是暗自感慨:“歷史大勢看來暫時還是無法改變,雖然有些枝節(jié)不一樣了,比如這次是主要因為我而不是因為范蠡或者是伯嚭而改變了夫差……”
想到自己的“分量”漸重,韋方不禁卻也暗自得意:“長此以往,說不定老子便真的可以改變歷史大勢了,現(xiàn)在卻還得繼續(xù)'練級',哈哈哈!”
勾踐忽然凝視韋方,緩緩道:“聽說韋大夫曾為吳王占卜,說道他幾年后能北上稱霸,這是真的?”
范蠡插口道:“韋大夫當時所言,應該是搪塞應付吳王之語吧,大王不必當真。”
文種也道:“正是?!?br/>
勾踐搖頭道:“卜者不欺,韋大夫,你說是不是?”
韋方一窘:“勾踐妒忌夫差了,我可得小心說話……”
他本來便要像范蠡剛才那樣說的,只得道:“當時卦象確實是這樣的,不過臣也曾對大王說過,卦是死的,人是活的……”
勾踐點頭道:“愿聞其詳?!?br/>
“卦象所示,吳王幾年后兵強馬壯,北上伐齊,大敗齊軍十萬,與中原諸侯會盟黃池,那個……稱霸一時……”
他心道:“這個我可不是信口雌黃,歷史好像便是這么記載的……”
勾踐面色慘然,長嘆道:“吳越經(jīng)年相爭,必有一傷,只是沒想到是寡人先傷了,而且還傷得這么徹底,夫差卻將功成名就,人生得意,唉……”
范蠡道:“大王無須悲戚,就算真是如此,但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zhuǎn),今日吳王竟真答應放過大王,想必是我越氣數(shù)未盡,大王若吃得苦中苦,必有卷土重來之日,到時再報這一敗之仇!此乃所謂以退為進之策也!”
文種苦成齊聲道:“不錯,臣附議!”
勾踐點點頭,忽道:“韋大夫,不如你現(xiàn)在也替寡人卜上一卦,寡人若到吳國為奴,還有沒有活命回來的一天?或者是要苦上幾年,是否像那周文王囚于羑里七年,甚至是更久?”
韋方點頭道:“臣正有此意!”
心道:“我怎么忘了我的'老本行'?嘿嘿,既然勾踐這么迷信占卜,早就可以送他一卦當定心丸了,呵呵!”
想了想道:“大王稍等,容臣準備一下卜具,以求精準?!?br/>
勾踐點點頭道:“那就有勞韋大夫了?!?br/>
幾人退了出去,韋方忽然對范蠡道:“二哥,這會稽山小弟還是第一次來,可否陪小弟走走?”
“求之不得,三弟請。”
兩人退出陵外,四處走走,范蠡介紹景物,韋方欣賞著大禹陵的雄偉和會稽山的秀麗,不住稱贊。
走到僻靜處,范蠡道:“不知三弟要如何準備起卦?只怕這里物什不齊,諸多不便??!”
韋方搖頭道:“小弟什么都不用準備,此卦早已心中有了個大概。”
范蠡一怔道:“原來三弟道行是越來越高了,隨時隨地都可以占卜,哥哥實在是佩服之至,只是剛才為何……”
韋方不答,忽道:“咱們兄弟結義之事現(xiàn)在連太宰爺也知道了,但咱們?yōu)楹芜€不讓大王知道?”
范蠡微笑道:“三弟有所不知,想咱們兄弟三人皆是朝中重臣,如今又志趣相投,結為兄弟,本是美事,但恐怕在大王眼中,卻是等同拉幫結派,結黨營私,此乃君王之忌也,我還以為三弟應當知道的……”
“原來這樣,幸虧我一直都沒有在大王面前多口……”
范蠡心道:“三弟畢竟年輕些,不知這些官場心思也是正?!贿^他占卜神異,確是驚人……”
“不過現(xiàn)在大王已經(jīng)這般境況,這種事說不說其實都無所謂了?!狈扼煌蝗粐@道。
韋方默默點頭。
范蠡想了想,忍不住又道:“不知三弟剛才為何暫不直接為大王獻卦?”
“實不相瞞,我心里突然氣悶的很,想出來透透氣……”韋方指著山下道:“二哥請看?!?br/>
范蠡一怔,上前幾步,俯眺山下,只見吳軍密密麻麻的差不多已將會稽山圍了個結實,嘆道:
“是啊,難怪三弟會氣憋郁悶,我也是一樣。瞧這架勢,咱們插翅難飛啊,所以這次能說得吳王答應受降,三弟實在是居功至偉!”
韋方忙道:“不,二哥過謙了,其實之前二哥在夫差面前據(jù)理力陳,侃侃而談,早已說動夫差了,范大夫果然氣勢過人,臨危不懼,小弟才是真的欽佩,當日在牢里你我初見時,小弟就說過是你的粉絲了,哈哈。”
“粉絲?”范蠡好像有點印象,但至今還是不解,“難道粉絲真的就是表弟之意?聽來似乎更像是好吃的東西吧?”
韋方哈哈一笑,搖了搖頭,“那自然是我亂說的,其實在敝國,粉絲就是敬佩仰慕你的人之意,這可千萬不可用來吃了,否則小弟傷不起啊,哈哈!”
范蠡忍不住也哈哈大笑起來。
說了這會兒笑,兩人果然覺得心里舒爽好多,范蠡更是極少大笑,這次真覺有韋方在旁,心中大是篤定。
兩人本就相互欽佩,互為“粉絲”,再經(jīng)此一事后,更是都大起知己之感,心情舒暢。
過了一會,韋方忽道:“二哥,當日夫椒之戰(zhàn)后,咱們齊心協(xié)力保住會稽,又退了吳軍,小弟本以為歷史……本以為越國無憂,大王定能痛定思痛,重用二位哥哥,越國就算沒有就此日漸強大,至少也不用再老是打仗了,小弟我才……才放心離開去做點私事,沒想到……唉!”
范蠡嘆道:“不是我在背后非議大王,他確實是有些自負,實在是剛愎自用,我和大哥離開楚國前來投奔大王,雖然得大王賞識,官拜大夫,但似乎真正大事,大王從未重用過我們,唉!”
“大哥也曾這么說過……所以,二哥,事到如今,你當真還要繼續(xù)對大王不離不棄嗎?”韋方突然凝視著范蠡道。
范蠡皺眉道:“三弟何出此言?難道……”他忽然停口看著韋方,似乎是不愿再說下去。
韋方微笑道:“咱們是兄弟,二哥有什么話,但說無妨?!?br/>
范蠡點點頭,面有異色,緩緩道:“哥哥我生性耿直,不擅作偽,那我就直說了……是否三弟見大王現(xiàn)在落魄,窮途末路,對面吳王又禮敬有加,著意相邀,便當真心動了?”
他看著韋方,耿耿而言,話里難掩失望之情。
韋方微笑搖頭道:“二哥真的覺得小弟是這種人嗎?剛才在吳王面前我難道不是嚴辭拒絕了他嗎?”
范蠡面微微一紅,點頭道:“是我多心了,三弟莫怪,可是……”忽然眼睛一黯,“莫非三弟心中之卦象,竟是大王前途兇險,越國從此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