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之前那個胸前繡著虎頭的年輕侍衛(wèi)，頭盔下有一雙明亮的眼，遠(yuǎn)遠(yuǎn)便單膝跪下，“皇后娘娘，是時辰上車了。大隊馬上便要出發(fā)，天黑以前要趕到扶風(fēng)郡?！?br/>
    扶風(fēng)郡，塞北的江南，淮北一道最富裕的一個郡。

    到扶風(fēng)郡時，西天之上已是冷月無聲。進城儀式非常低調(diào)，只有郡守李承乾帶著一眾官員出城迎了十里。燕脂她們到了城門，就改換乘轎，一路直接奔了行宮。

    燕脂很累，雖然只是在馬車上走著，手腳還是酸軟發(fā)麻。行宮里負(fù)責(zé)的頭很有見識，什么廢話也沒說，直接先安排了沐浴。

    身體躺進寬大的木桶里，水很溫?zé)?，玲瓏往里面滴了幾滴玫瑰提煉的花油，淡淡清香逸出?br/>
    梨落的手有力的按摩肩膀背部的穴道，燕脂舒服的□一聲。

    這具身子，即便放她自由，讓她縱馬揚鞭，快意江湖也是不成了。安逸的太久，惰性已深深浸入骨髓。

    等燕脂一身清爽坐在黃花梨寶座式鏡臺旁，便有管事娘子隔著簾子請安，問晚膳如何安排。

    “玲瓏，就說我乏了，把飯端進來吧?！?br/>
    玲瓏應(yīng)了一聲，下去吩咐。

    移月用蓮青色的大毛巾細(xì)細(xì)擦拭著燕脂的頭發(fā)，見她黑發(fā)根根順滑，水珠渾圓往下滴落，不禁贊道：“娘娘的頭發(fā)生的真好?！?br/>
    燕脂淡淡一笑，“縱使再好，也不過是三千煩惱絲。什么時候沒了，才能落得干凈。”

    移月見她眉宇落寞，笑著轉(zhuǎn)了話題，“娘娘，這行宮雖小，東西卻即是妥帖。我剛才看看寢室，衣衾都是娘娘平日最愛的舒服輕柔之物。這個管事的娘子倒不是個簡單人物?！?br/>
    燕脂心中一動，想了一想，面上便有冷笑。小小縣郡的行宮怎么會有跟御用之物相媲美的東西，想也不是心思玲瓏之故，而是有人早早下來準(zhǔn)備。

    他們接下來的行程要出臨津關(guān)，渡黃河，到西平郡，過巴延山，最后抵幽云。這一路，足有五千多里。如果他處處都能這般安排，要耗多少人力物力。

    古來驕奢□之輩，無不是亡國之君。

    膳食很快便送來，同來的還有一個小太監(jiān)。燕脂倒是認(rèn)得，是海桂的徒弟，也在御前侍奉。

    年紀(jì)還小，聲音便只是清亮，“皇上在前院宴請扶風(fēng)地方官員。席上小天酥（鹿肉）最是暖血，便撤了下來給娘娘，囑咐娘娘趕了一日路，早些休息便是?！?br/>
    移月忙接過，笑著塞一個小小金元寶與他，“公公辛苦。”小太監(jiān)眉開眼笑的接了，行禮退下。

    燕脂見這盤小天酥做的色澤鮮亮，倒真有了食欲，嘗一嘗味道竟是極好。笑著對她們?nèi)苏f：“別忙了，坐下吃，不是宮里，沒那么大規(guī)矩?！?br/>
    玲瓏與移月先坐下，移月見狀，自己也虛虛坐了半邊板凳。梨落先笑了起來，“姐姐，你這樣，小姐反倒難受。”

    移月拿著銀筷，將各道菜都試了一遍，方拿過青瓷的折枝花小碟，將燕脂愛吃的菜都撥了一些，這才拿起自己面前的碗筷，笑著道：“雖然出門不比皇宮規(guī)矩嚴(yán)，但卻要防隔墻有耳。妹妹也要謹(jǐn)慎，還是改口喚娘娘吧?！?br/>
    梨落一怔，笑意慢慢就歇了。玲瓏笑著說：“還是姐姐細(xì)心，咱們宮中畢竟沒有外人，可在外面還這么叫，定是要給娘娘惹麻煩?！?br/>
    梨落偷眼看著燕脂，見她只是淡淡笑著吃飯，神情自若。她心中氣苦，當(dāng)初未改稱呼，是為給小姐安慰。如今，如今她竟是越來越安于做“娘娘”了。

    難道，難道她真的已經(jīng)忘了那個人嗎？

    見燕脂的筷子又伸向那碗小天酥，她急急開口，“娘娘，你以前不是不喜歡吃鹿肉的嗎當(dāng)年咱們在福州……”

    “梨落！”燕脂微微皺起了眉，“以前是以前，這個世界上哪里去找不變的人心?！?br/>
    她的語氣從未如此嚴(yán)厲，梨落張張口，看出她眼里的不耐煩，眼圈一下便紅了，“我吃飽了?！钡皖^便沖了出去。

    燕脂沉默不語，玲瓏氣得跺腳，“這天殺的小煞星，真真鬼迷心竅。娘娘，都是你平常寵壞了她?！?br/>
    燕脂伸手摁住她們倆，淡淡說道：“不要理她，她也鬧不了幾天了。”

    第二天，本是燕脂接待有品級的朝廷命婦，燕脂稱病推辭未去。等后院安靜下來，玲瓏從箱底里翻出兩件衣服，燕脂高高興興的穿上，再在臉上涂涂抹抹，轉(zhuǎn)眼之間，一個翩翩少年郎便出現(xiàn)在眼前.

    玲瓏撲哧一笑，“小……娘娘，若不是親眼看著，還真認(rèn)不出來呢?！?br/>
    那當(dāng)然，這也是壓箱底的本事。

    “娘娘，梨落我打發(fā)她買胭脂去了，移月去幫娘娘賞賜，皇上去了城外。娘娘，我們現(xiàn)在走嗎？”

    燕脂拿折扇一挑她下巴，“美人兒，跟少爺走吧?！彼穆曇粢咽侵行缘那謇?，這一聲“美人”在舌尖打了個彎兒，輕飄飄吐出，十足十的輕佻，

    玲瓏不僅羞紅了臉，她已很久沒見她這般笑過，心中雖然忐忑，卻還是滿心歡喜。

    燕脂帶著玲瓏偷偷往后院走?；矢τX既然走了，他身旁的大內(nèi)高手肯定都跟了去，后院的守衛(wèi)她便有把握可以躲過。

    一路之上，果然沒見幾個護衛(wèi)，燕脂用石頭聲東擊西裝幾聲貓叫便輕易的調(diào)開。等她們來到后院角門前時，角門緊鎖，上面一個鐵銹斑斑的蓮花十字同心鎖。

    燕脂暗暗松了一口氣，大宅子一般都愛有這道門，做了行宮之后雖然廢棄卻未砌死。

    她拿出一根鐵絲，輕輕撥楞幾下，“喀”一聲，鎖便開了。兩人興奮的一擊掌。

    黑衣女子捂著眼睛□一聲，用腳踹著身邊不斷打著手勢暗號的光頭，他在調(diào)動他們的暗衛(wèi)，以期讓某人更安全更隱蔽的逃走。

    “她真的是白自在的關(guān)門弟子？真的！啊啊啊，我的偶像，破滅了破滅了！”

    主仆兩人很自在的在街上轉(zhuǎn)，因為皇帝的到來，幾乎每個巷口都有士兵。但街上繁華一絲未減，店面門市顯都是新裝修過，紅漆锃亮，地瓦照人。

    兩人一路上只撿精巧新奇的小玩意兒買，銀箔的小泥人，根雕的佛陀……不一會兒，手里就滿滿的。

    在一家瓷器店，燕脂說要上如廁，將東西遞給了玲瓏，自己跟著小伙計走了。

    玲瓏便接著看瓷器，等著她。

    店門口有兩個歇腳的挑夫，其中一個本來伸著腿曬太陽，誰踢他一腳只嘿嘿的笑。突然神情一變，口中罵道：“xxx，上當(dāng)了?！?br/>
    玲瓏還在悠閑的看著瓷器，不時詢問小伙計價錢。

    兩個挑夫卻是健步如飛，急急奔向茅廁。

    茅廁里已是人去樓空。

    夜梟嗅著空氣里若有若無的百合香，臉色鐵青，眼睛幽幽發(fā)光，“換過衣服了，還未走遠(yuǎn)。鐵柱，調(diào)集人手吧?！?br/>
    幽長的古巷，石墻已是青苔痕痕，家家門前都有雜物，空氣里滿是糜爛潮濕的霉味。

    一個年輕人匆匆的行走。普通的青衣小帽，身材矮小，面容黝黑，一雙眸子卻是燦若星辰。

    “砰砰，”他站在了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使勁扣動拉環(huán)。

    好半天，才有一個沙啞的嗓子破鑼似的嚷起來，“挺尸了，沒人?！?br/>
    少年人的嘴唇揚了起來，嗓子清亮逼人，“老不死的，快來開門。再不來，小爺真要殺人了?！?br/>
    院里想起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著罵罵咧咧的聲音。

    門只開了一線，露出一頭亂糟糟的白發(fā)，黃豆般的小眼睛使勁眨巴了眨巴，馬上便要關(guān)門。

    “老鹿頭，你要是敢關(guān)門，我馬上便到大街上大喊三聲：神匠歐冶子在此！”

    “死丫頭，你師父那有金山銀山，偏來抄老子的老窩。白自在假陰人，爛衰人……哎呦，死丫頭！”門被直直推開，正拍在他吐沫橫飛的嘴上。

    燕脂笑嘻嘻的看著她，目光里有惡作劇的小小得意，突然嘆了一口氣，“鹿?fàn)敔敚@么多年了，你的嘴怎么還這么臭？”

    她這一喜一嘆，氣質(zhì)轉(zhuǎn)換巨大。老鹿頭呆了呆，嘀咕了幾句，轉(zhuǎn)身就走。

    他貓著腰在滿是油膩的廚房摸索半天不知敲打到了哪兒，正中的鐵鍋突然移了位置，露出正中一個大洞。一溜身便鉆了進去，燕脂緊隨其后。

    三進三退，九連九縱。

    等置身到暗室時，老鹿頭突然變了一個人，身形暴漲，眼睛閉合間冷光開合。

    “丫頭，自從你上次帶著那個臭小子誑走了我的吳鉤，這已經(jīng)五年沒有人來過了?！彼J利的眼神直射向燕脂，“丫頭，那臭小子怎么沒來？”

    燕脂微笑著把目光轉(zhuǎn)向冷杉木兵器架上，“鹿?fàn)敔?，有沒有適合戰(zhàn)場殺敵的長劍？還有，”她從懷里拿出一張圖紙，“我琢磨了幾樣小東西，您看看合不合用?！?br/>
    皇甫覺微笑著的面孔忽一沉凝，眼睛猛的收縮。

    下手陪坐的扶風(fēng)郡官員感受到天威變幻莫測，俱是兩股戰(zhàn)戰(zhàn)，滿心惶恐。

    海桂躬著身，九月的天氣，一滴汗從鬢角滑下，顫顫巍巍從下頷低落到紅木的地面上。

    “啪！”眾人似乎都聽到了這輕輕一聲，紛紛從椅子上滾了下來，伏地叩首。

    “守住城門，一個時辰內(nèi)，不動。告訴夜梟，朕給她一個時辰?！被矢τX嘴唇翕動，忽的一眼瞟向他。

    粘稠的附著血腥氣的殺氣，瞳孔之間，只見尸身如山，白骨森森。

    海桂倒縮著小步退下。

    皇甫覺嘴角又浮出微笑，黑眸掃視了一眼寶座之下，“怎么都跪下了，快起來?！?br/>
    老鹿頭雙眼精光閃閃，嘿嘿冷笑，“老妖婆當(dāng)年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世上的男人本沒有一個好東西。丫頭，你不要傷心，爺爺去宰了他?！?br/>
    燕脂吸吸鼻子，橫他一眼，“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來了就騙人家哭。少打溫情牌，快點給我找東西，我趕時間。”

    老鹿頭怪哼了一下，沉著臉從柜腳底下拖出一個鐵箱子，“劍曰無縫，玄鐵所制，長五尺半，重八十一斤。最適戰(zhàn)場廝殺，兩軍對決。只是丫頭，爺爺?shù)臇|西送你可以，送給臭男人卻萬萬不行?！?br/>
    燕脂眉開眼笑，對他最后一句話聽而不聞。師父那一輩的老怪物，誰的帳都不買，卻都對她極是喜愛，從來有求必應(yīng)。

    “圖怎么樣，有沒有辦法做出來？”

    “你這兩樣?xùn)|西，只不過是現(xiàn)在的‘滿天星’‘諸葛弩’換了花樣而已。想難倒你鹿?fàn)敔敚鞘菦]門。不過丫頭，如果你想把它在軍隊推廣，以朝廷冶煉的水平，再給他們一百年那也不成?！崩下诡^又是驕傲又是失落，“滿天星”“諸葛弩”已是近身暗器巔峰之作，丫頭隨手畫畫，就能將它改良，威力何止大了數(shù)倍。當(dāng)年她也不過隨他們倆學(xué)了兩個月，若是能傳她衣缽，那該多好。

    白自在那個陰人，運氣還真是好。

    燕脂想了一會兒，“爺爺，我現(xiàn)在情況特殊，不能在扶風(fēng)郡久留。這兩樣?xùn)|西你做出來后，就扔到郡里守備的院子。”她站起身，遞給他一封信，和一枚小小的和田玉印章。

    她咬著下唇，眼淚在眼里滾來滾去，輕輕說道：“爺爺，我要走了?！?br/>
    老鹿頭陰沉著臉看著她，“丫頭，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秋風(fēng)獵獵，皇甫覺寬大的衣袖翻卷而起，黑發(fā)飛揚，鳳眸之中蒼垠無限，喜怒莫測。

    身后十六騎扇形排列?？諝庵幸黄兰拧?br/>
    麒麟嘴里的一爐香，已燃至一半。

    燕脂笑顏望他，眼淚卻終是沒忍住，“我只是怕，你這老家伙年紀(jì)一大把，下次再來，恐怕就得去亂墳崗子找。”

    老鹿頭臉色一緩，眼里也有晶芒閃過，掩飾性揮揮袖子，“快走快走。”

    他已經(jīng)年老成精，自是看得出昔日精靈古怪的小丫頭眉宇之間已染上情愁，但姑娘大了，自然會有心事，問是問不出來的。

    檀香紅芒一閃，悄無聲息的滅了。

    皇甫覺的手已揚起。

    “皇上，目標(biāo)出現(xiàn)了?！币或T旋風(fēng)般跑來，光頭在太陽下閃閃發(fā)光。

    燕脂和玲瓏有說有笑的出了瓷器店。

    燕脂的目光微不可覺的往身旁掃了掃，繼續(xù)說著剛才買下的景泰藍十八仙人物瓶。

    玲瓏卻是“咦”了一聲，“公子，這道上熱鬧了，多了好多人。”

    燕脂笑笑，“大概這里的人都喜歡在這個時辰上街吧。”

    突然有一個賣花的姑娘攔住了她們，籃里是新鮮的粉蝶花，對著玲瓏眼神卻是瞟著燕脂，“姑娘，買束花吧?！?br/>
    玲瓏雖是喜愛，看著滿手的東西，卻是搖搖頭。

    賣花女咬著下唇，深深的眼線，褐色的瞳眸，有一種別樣的美麗。身子只往燕脂身旁靠，“公子，你難道不愛這花嗎？”

    離得近了，她身上的香氣更濃了些，不是花香，卻又讓人一吸再吸的沖動。

    燕脂不動聲色屏住呼吸，從籃里掐了一朵含苞的花蕾，插在賣花女的鬢角，“瓏兒，付錢?！?br/>
    玲瓏不明所以，乖乖付錢。賣花女似是又羞又喜，眼波盈盈追著燕脂。

    燕脂走了兩步，忽的回頭一笑，“我家有房有園，家中只有六房妻妾，侍女無數(shù)，姑娘，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公子，公子……”賣花女漲紅了臉，一跺腳跑了。

    “哈哈哈……”燕脂放聲大笑。

    賣花女一把將花籃扔進臭水溝，擄下頭上的粉蝶花，眼神冒火，“六房妻妾，侍女無數(shù)。她難道真的看破我的偽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旁邊的算命先生將鐵口直斷的旗子往地上一戳，苦著臉說：“頭兒，你還是想想，回去的時候怎么領(lǐng)罰吧?！?br/>
    賣花女突然詭笑，眼神既大膽又熱情，“吃不到嘴里的一塊肉，突然熱情的投懷送抱，主動寬衣解帶，他還不得馬上露出狼身，怎么可能還有精力整我。”

    老大的話實在是淫/蕩又邪惡，算命先生突然涌起不詳?shù)念A(yù)感，“老大，不會有問題吧？”

    她大手一揮，“放心，極樂宮最頂級的春/藥，無色無形無聲無息，皇上當(dāng)年都栽在這個上頭，絕對品質(zhì)保障?！?br/>
    還是之前那個胸前繡著虎頭的年輕侍衛(wèi)，頭盔下有一雙明亮的眼，遠(yuǎn)遠(yuǎn)便單膝跪下，“皇后娘娘，是時辰上車了。大隊馬上便要出發(fā)，天黑以前要趕到扶風(fēng)郡?！?br/>
    扶風(fēng)郡，塞北的江南，淮北一道最富裕的一個郡。

    到扶風(fēng)郡時，西天之上已是冷月無聲。進城儀式非常低調(diào)，只有郡守李承乾帶著一眾官員出城迎了十里。燕脂她們到了城門，就改換乘轎，一路直接奔了行宮。

    燕脂很累，雖然只是在馬車上走著，手腳還是酸軟發(fā)麻。行宮里負(fù)責(zé)的頭很有見識，什么廢話也沒說，直接先安排了沐浴。

    身體躺進寬大的木桶里，水很溫?zé)?，玲瓏往里面滴了幾滴玫瑰提煉的花油，淡淡清香逸出?br/>
    梨落的手有力的按摩肩膀背部的穴道，燕脂舒服的□一聲。

    這具身子，即便放她自由，讓她縱馬揚鞭，快意江湖也是不成了。安逸的太久，惰性已深深浸入骨髓。

    等燕脂一身清爽坐在黃花梨寶座式鏡臺旁，便有管事娘子隔著簾子請安，問晚膳如何安排。

    “玲瓏，就說我乏了，把飯端進來吧?！?br/>
    玲瓏應(yīng)了一聲，下去吩咐。

    移月用蓮青色的大毛巾細(xì)細(xì)擦拭著燕脂的頭發(fā)，見她黑發(fā)根根順滑，水珠渾圓往下滴落，不禁贊道：“娘娘的頭發(fā)生的真好?！?br/>
    燕脂淡淡一笑，“縱使再好，也不過是三千煩惱絲。什么時候沒了，才能落得干凈?！?br/>
    移月見她眉宇落寞，笑著轉(zhuǎn)了話題，“娘娘，這行宮雖小，東西卻即是妥帖。我剛才看看寢室，衣衾都是娘娘平日最愛的舒服輕柔之物。這個管事的娘子倒不是個簡單人物?！?br/>
    燕脂心中一動，想了一想，面上便有冷笑。小小縣郡的行宮怎么會有跟御用之物相媲美的東西，想也不是心思玲瓏之故，而是有人早早下來準(zhǔn)備。

    他們接下來的行程要出臨津關(guān)，渡黃河，到西平郡，過巴延山，最后抵幽云。這一路，足有五千多里。如果他處處都能這般安排，要耗多少人力物力。

    古來驕奢□之輩，無不是亡國之君。

    膳食很快便送來，同來的還有一個小太監(jiān)。燕脂倒是認(rèn)得，是海桂的徒弟，也在御前侍奉。

    年紀(jì)還小，聲音便只是清亮，“皇上在前院宴請扶風(fēng)地方官員。席上小天酥（鹿肉）最是暖血，便撤了下來給娘娘，囑咐娘娘趕了一日路，早些休息便是?！?br/>
    移月忙接過，笑著塞一個小小金元寶與他，“公公辛苦。”小太監(jiān)眉開眼笑的接了，行禮退下。

    燕脂見這盤小天酥做的色澤鮮亮，倒真有了食欲，嘗一嘗味道竟是極好。笑著對她們?nèi)苏f：“別忙了，坐下吃，不是宮里，沒那么大規(guī)矩。”

    玲瓏與移月先坐下，移月見狀，自己也虛虛坐了半邊板凳。梨落先笑了起來，“姐姐，你這樣，小姐反倒難受?！?br/>
    移月拿著銀筷，將各道菜都試了一遍，方拿過青瓷的折枝花小碟，將燕脂愛吃的菜都撥了一些，這才拿起自己面前的碗筷，笑著道：“雖然出門不比皇宮規(guī)矩嚴(yán)，但卻要防隔墻有耳。妹妹也要謹(jǐn)慎，還是改口喚娘娘吧?！?br/>
    梨落一怔，笑意慢慢就歇了。玲瓏笑著說：“還是姐姐細(xì)心，咱們宮中畢竟沒有外人，可在外面還這么叫，定是要給娘娘惹麻煩?！?br/>
    梨落偷眼看著燕脂，見她只是淡淡笑著吃飯，神情自若。她心中氣苦，當(dāng)初未改稱呼，是為給小姐安慰。如今，如今她竟是越來越安于做“娘娘”了。

    難道，難道她真的已經(jīng)忘了那個人嗎？

    見燕脂的筷子又伸向那碗小天酥，她急急開口，“娘娘，你以前不是不喜歡吃鹿肉的嗎當(dāng)年咱們在福州……”

    “梨落！”燕脂微微皺起了眉，“以前是以前，這個世界上哪里去找不變的人心。”

    她的語氣從未如此嚴(yán)厲，梨落張張口，看出她眼里的不耐煩，眼圈一下便紅了，“我吃飽了。”低頭便沖了出去。

    燕脂沉默不語，玲瓏氣得跺腳，“這天殺的小煞星，真真鬼迷心竅。娘娘，都是你平常寵壞了她?！?br/>
    燕脂伸手摁住她們倆，淡淡說道：“不要理她，她也鬧不了幾天了。”

    第二天，本是燕脂接待有品級的朝廷命婦，燕脂稱病推辭未去。等后院安靜下來，玲瓏從箱底里翻出兩件衣服，燕脂高高興興的穿上，再在臉上涂涂抹抹，轉(zhuǎn)眼之間，一個翩翩少年郎便出現(xiàn)在眼前.

    玲瓏撲哧一笑，“小……娘娘，若不是親眼看著，還真認(rèn)不出來呢?！?br/>
    那當(dāng)然，這也是壓箱底的本事。

    “娘娘，梨落我打發(fā)她買胭脂去了，移月去幫娘娘賞賜，皇上去了城外。娘娘，我們現(xiàn)在走嗎？”

    燕脂拿折扇一挑她下巴，“美人兒，跟少爺走吧?！彼穆曇粢咽侵行缘那謇?，這一聲“美人”在舌尖打了個彎兒，輕飄飄吐出，十足十的輕佻，

    玲瓏不僅羞紅了臉，她已很久沒見她這般笑過，心中雖然忐忑，卻還是滿心歡喜。

    燕脂帶著玲瓏偷偷往后院走?；矢τX既然走了，他身旁的大內(nèi)高手肯定都跟了去，后院的守衛(wèi)她便有把握可以躲過。

    一路之上，果然沒見幾個護衛(wèi)，燕脂用石頭聲東擊西裝幾聲貓叫便輕易的調(diào)開。等她們來到后院角門前時，角門緊鎖，上面一個鐵銹斑斑的蓮花十字同心鎖。

    燕脂暗暗松了一口氣，大宅子一般都愛有這道門，做了行宮之后雖然廢棄卻未砌死。

    她拿出一根鐵絲，輕輕撥楞幾下，“喀”一聲，鎖便開了。兩人興奮的一擊掌。

    黑衣女子捂著眼睛□一聲，用腳踹著身邊不斷打著手勢暗號的光頭，他在調(diào)動他們的暗衛(wèi)，以期讓某人更安全更隱蔽的逃走。

    “她真的是白自在的關(guān)門弟子？真的！啊啊啊，我的偶像，破滅了破滅了！”

    主仆兩人很自在的在街上轉(zhuǎn)，因為皇帝的到來，幾乎每個巷口都有士兵。但街上繁華一絲未減，店面門市顯都是新裝修過，紅漆锃亮，地瓦照人。

    兩人一路上只撿精巧新奇的小玩意兒買，銀箔的小泥人，根雕的佛陀……不一會兒，手里就滿滿的。

    在一家瓷器店，燕脂說要上如廁，將東西遞給了玲瓏，自己跟著小伙計走了。

    玲瓏便接著看瓷器，等著她。

    店門口有兩個歇腳的挑夫，其中一個本來伸著腿曬太陽，誰踢他一腳只嘿嘿的笑。突然神情一變，口中罵道：“xxx，上當(dāng)了?！?br/>
    玲瓏還在悠閑的看著瓷器，不時詢問小伙計價錢。

    兩個挑夫卻是健步如飛，急急奔向茅廁。

    茅廁里已是人去樓空。

    夜梟嗅著空氣里若有若無的百合香，臉色鐵青，眼睛幽幽發(fā)光，“換過衣服了，還未走遠(yuǎn)。鐵柱，調(diào)集人手吧?！?br/>
    幽長的古巷，石墻已是青苔痕痕，家家門前都有雜物，空氣里滿是糜爛潮濕的霉味。

    一個年輕人匆匆的行走。普通的青衣小帽，身材矮小，面容黝黑，一雙眸子卻是燦若星辰。

    “砰砰，”他站在了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使勁扣動拉環(huán)。

    好半天，才有一個沙啞的嗓子破鑼似的嚷起來，“挺尸了，沒人?！?br/>
    少年人的嘴唇揚了起來，嗓子清亮逼人，“老不死的，快來開門。再不來，小爺真要殺人了?！?br/>
    院里想起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著罵罵咧咧的聲音。

    門只開了一線，露出一頭亂糟糟的白發(fā)，黃豆般的小眼睛使勁眨巴了眨巴，馬上便要關(guān)門。

    “老鹿頭，你要是敢關(guān)門，我馬上便到大街上大喊三聲：神匠歐冶子在此！”

    “死丫頭，你師父那有金山銀山，偏來抄老子的老窩。白自在假陰人，爛衰人……哎呦，死丫頭！”門被直直推開，正拍在他吐沫橫飛的嘴上。

    燕脂笑嘻嘻的看著她，目光里有惡作劇的小小得意，突然嘆了一口氣，“鹿?fàn)敔敚@么多年了，你的嘴怎么還這么臭？”

    她這一喜一嘆，氣質(zhì)轉(zhuǎn)換巨大。老鹿頭呆了呆，嘀咕了幾句，轉(zhuǎn)身就走。

    他貓著腰在滿是油膩的廚房摸索半天不知敲打到了哪兒，正中的鐵鍋突然移了位置，露出正中一個大洞。一溜身便鉆了進去，燕脂緊隨其后。

    三進三退，九連九縱。

    等置身到暗室時，老鹿頭突然變了一個人，身形暴漲，眼睛閉合間冷光開合。

    “丫頭，自從你上次帶著那個臭小子誑走了我的吳鉤，這已經(jīng)五年沒有人來過了?！彼J利的眼神直射向燕脂，“丫頭，那臭小子怎么沒來？”

    燕脂微笑著把目光轉(zhuǎn)向冷杉木兵器架上，“鹿?fàn)敔?，有沒有適合戰(zhàn)場殺敵的長劍？還有，”她從懷里拿出一張圖紙，“我琢磨了幾樣小東西，您看看合不合用?！?br/>
    皇甫覺微笑著的面孔忽一沉凝，眼睛猛的收縮。

    下手陪坐的扶風(fēng)郡官員感受到天威變幻莫測，俱是兩股戰(zhàn)戰(zhàn)，滿心惶恐。

    海桂躬著身，九月的天氣，一滴汗從鬢角滑下，顫顫巍巍從下頷低落到紅木的地面上。

    “啪！”眾人似乎都聽到了這輕輕一聲，紛紛從椅子上滾了下來，伏地叩首。

    “守住城門，一個時辰內(nèi)，不動。告訴夜梟，朕給她一個時辰?！被矢τX嘴唇翕動，忽的一眼瞟向他。

    粘稠的附著血腥氣的殺氣，瞳孔之間，只見尸身如山，白骨森森。

    海桂倒縮著小步退下。

    皇甫覺嘴角又浮出微笑，黑眸掃視了一眼寶座之下，“怎么都跪下了，快起來。”

    老鹿頭雙眼精光閃閃，嘿嘿冷笑，“老妖婆當(dāng)年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世上的男人本沒有一個好東西。丫頭，你不要傷心，爺爺去宰了他。”

    燕脂吸吸鼻子，橫他一眼，“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來了就騙人家哭。少打溫情牌，快點給我找東西，我趕時間?！?br/>
    老鹿頭怪哼了一下，沉著臉從柜腳底下拖出一個鐵箱子，“劍曰無縫，玄鐵所制，長五尺半，重八十一斤。最適戰(zhàn)場廝殺，兩軍對決。只是丫頭，爺爺?shù)臇|西送你可以，送給臭男人卻萬萬不行?！?br/>
    燕脂眉開眼笑，對他最后一句話聽而不聞。師父那一輩的老怪物，誰的帳都不買，卻都對她極是喜愛，從來有求必應(yīng)。

    “圖怎么樣，有沒有辦法做出來？”

    “你這兩樣?xùn)|西，只不過是現(xiàn)在的‘滿天星’‘諸葛弩’換了花樣而已。想難倒你鹿?fàn)敔?，那是沒門。不過丫頭，如果你想把它在軍隊推廣，以朝廷冶煉的水平，再給他們一百年那也不成?！崩下诡^又是驕傲又是失落，“滿天星”“諸葛弩”已是近身暗器巔峰之作，丫頭隨手畫畫，就能將它改良，威力何止大了數(shù)倍。當(dāng)年她也不過隨他們倆學(xué)了兩個月，若是能傳她衣缽，那該多好。

    白自在那個陰人，運氣還真是好。

    燕脂想了一會兒，“爺爺，我現(xiàn)在情況特殊，不能在扶風(fēng)郡久留。這兩樣?xùn)|西你做出來后，就扔到郡里守備的院子?！彼酒鹕?，遞給他一封信，和一枚小小的和田玉印章。

    她咬著下唇，眼淚在眼里滾來滾去，輕輕說道：“爺爺，我要走了?！?br/>
    老鹿頭陰沉著臉看著她，“丫頭，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秋風(fēng)獵獵，皇甫覺寬大的衣袖翻卷而起，黑發(fā)飛揚，鳳眸之中蒼垠無限，喜怒莫測。

    身后十六騎扇形排列?？諝庵幸黄兰?。

    麒麟嘴里的一爐香，已燃至一半。

    燕脂笑顏望他，眼淚卻終是沒忍住，“我只是怕，你這老家伙年紀(jì)一大把，下次再來，恐怕就得去亂墳崗子找?！?br/>
    老鹿頭臉色一緩，眼里也有晶芒閃過，掩飾性揮揮袖子，“快走快走?！?br/>
    他已經(jīng)年老成精，自是看得出昔日精靈古怪的小丫頭眉宇之間已染上情愁，但姑娘大了，自然會有心事，問是問不出來的。

    檀香紅芒一閃，悄無聲息的滅了。

    皇甫覺的手已揚起。

    “皇上，目標(biāo)出現(xiàn)了?！币或T旋風(fēng)般跑來，光頭在太陽下閃閃發(fā)光。

    燕脂和玲瓏有說有笑的出了瓷器店。

    燕脂的目光微不可覺的往身旁掃了掃，繼續(xù)說著剛才買下的景泰藍十八仙人物瓶。

    玲瓏卻是“咦”了一聲，“公子，這道上熱鬧了，多了好多人?！?br/>
    燕脂笑笑，“大概這里的人都喜歡在這個時辰上街吧?！?br/>
    突然有一個賣花的姑娘攔住了她們，籃里是新鮮的粉蝶花，對著玲瓏眼神卻是瞟著燕脂，“姑娘，買束花吧。”

    玲瓏雖是喜愛，看著滿手的東西，卻是搖搖頭。

    賣花女咬著下唇，深深的眼線，褐色的瞳眸，有一種別樣的美麗。身子只往燕脂身旁靠，“公子，你難道不愛這花嗎？”

    離得近了，她身上的香氣更濃了些，不是花香，卻又讓人一吸再吸的沖動。

    燕脂不動聲色屏住呼吸，從籃里掐了一朵含苞的花蕾，插在賣花女的鬢角，“瓏兒，付錢?！?br/>
    玲瓏不明所以，乖乖付錢。賣花女似是又羞又喜，眼波盈盈追著燕脂。

    燕脂走了兩步，忽的回頭一笑，“我家有房有園，家中只有六房妻妾，侍女無數(shù)，姑娘，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公子，公子……”賣花女漲紅了臉，一跺腳跑了。

    “哈哈哈……”燕脂放聲大笑。

    賣花女一把將花籃扔進臭水溝，擄下頭上的粉蝶花，眼神冒火，“六房妻妾，侍女無數(shù)。她難道真的看破我的偽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旁邊的算命先生將鐵口直斷的旗子往地上一戳，苦著臉說：“頭兒，你還是想想，回去的時候怎么領(lǐng)罰吧?！?br/>
    賣花女突然詭笑，眼神既大膽又熱情，“吃不到嘴里的一塊肉，突然熱情的投懷送抱，主動寬衣解帶，他還不得馬上露出狼身，怎么可能還有精力整我?！?br/>
    老大的話實在是淫/蕩又邪惡，算命先生突然涌起不詳?shù)念A(yù)感，“老大，不會有問題吧？”

    她大手一揮，“放心，極樂宮最頂級的春/藥，無色無形無聲無息，皇上當(dāng)年都栽在這個上頭，絕對品質(zhì)保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