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奇怪的空間，沒有地面,也沒有任何可以被稱為邊界的東西,目光所及之處空蕩蕩一片,好像整個世界就只有他一人而已。一直以來就與他形影不離的玄霄竟然也不在他身邊——明明在合上雙眼之前，這個人就躺在他的身邊。昨夜的畫面閃現(xiàn)，即使是在這樣的境況之中,吳琛仍然為之勾起笑容。

    大意了。但這也是難免的,如果一個人一直以來都在污泥中踽踽獨行，忽然有一天，這個早已變得扭曲、丑惡和冷硬的人竟然也能夠得到溫柔的接納與陪伴，能夠觸摸一個人毫無保留的靈魂,能夠得到這個世界上最極致的幸福,在那么一個瞬間,即使是吳琛，也會從心底里因為過多的不敢置信與喜悅而產(chǎn)生那么一絲松懈吧？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吳琛才會真正地發(fā)自內(nèi)心地認(rèn)同，他確實有著普通人類的一面，而非一個面面俱到的怪物。

    “還不出來么？愛麗斯菲爾……或者說，圣杯意志？”

    銀色長發(fā)的美人噙著笑容現(xiàn)出身影，對他微微一笑，“想要見您一面真不容易啊，吳琛大人?！?br/>
    “這么說，這里果然是圣杯內(nèi)部了?！?br/>
    “確實如此，”愛麗斯菲爾點了點頭，“但我卻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空曠的圣杯內(nèi)部呢。圣杯可以洞悉人心，所以在您來到這里之前，這里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過往……鮮血與殺戮，笑容和淚水，不論是英靈還是魔術(shù)師，在圣杯面前都是一樣的……想要挽回什么，想要改變什么，然后他們的心就會投射在圣杯之中，得到圣杯的回應(yīng)。多虧了這些，即使是呆在這個一成不變的空間里，我也并不寂寞呢?！?br/>
    “但是，只有您，吳琛大人，您是不一樣的?！笔掌鹆四樕系奶摶眯θ荩瑦埯愃狗茽栕呓艘徊?。“連圣杯也無法投影的內(nèi)心，這正是您對它沒有半分渴望的證明?！貉?文*言*情*首*發(fā)』”

    “但是圣杯卻依然選擇了我，”吳琛凝視著手背上鮮紅的咒印，“為什么要回應(yīng)這樣一個對它毫無興趣的人……理由只有一個，我身上有圣杯想要的東西?！?br/>
    “正是如此，”愛麗斯菲爾露出歡快的笑容，“吳琛大人，您正是我找尋了許久的，能夠與我合為一體的人?！便y發(fā)的美人伸出手臂，溫柔而充滿愛意地抱住了他，她輕柔地道，“圣杯無法投影您的內(nèi)心，但我卻可以感覺到，您的內(nèi)心，與我是一樣的。在遇到您之前，我最大的愿望是可以出生，為此我挑選了七個魔術(shù)師互相廝殺，只要勝利者向我許愿，我的愿望也就達成了。但是遇見您之后，我的愿望就改變了……您完全不需要理會那些愚蠢的爭奪，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是屬于您的東西，從您殺死了真正的caster，又接受了咒印開始。”

    “我的內(nèi)心，與你是一樣的……”

    “是的，這是我從一開始，就察覺到的事實，”愛麗斯菲爾依戀地將頭倚靠在吳琛的肩上，笑容越發(fā)甜蜜，“吳琛大人，您只需要接受我就好了……接受我，您就是圣杯戰(zhàn)爭的唯一勝利者，而我，會成為您的力量，為您實現(xiàn)一切愿望?！?br/>
    “實現(xiàn)一切愿望嗎？”吳琛的聲音柔和下來，“連圣杯也無法洞察的愿望，為什么你會知道？”

    似乎是被這聲音所迷惑，愛麗斯菲爾抬起頭來，凝視著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她親昵地笑了起來，“早就說過了不是嗎？您的內(nèi)心，與我是一樣的啊……”她重復(fù)著這句話，然后合上了雙眼。

    一直手擋住了她嬌美的嘴唇。愛麗斯菲爾疑惑地睜開眼，然后了然地道，“您不喜歡我這個樣子么，那么……”銀發(fā)的美人變?yōu)榱死渚哪腥恕Ｒ粯悠岷诘念^發(fā)，一樣蒼白的皮膚，一樣俊美的面容，吳琛知道他們之間毫無差別，因為僅僅幾個小時之前，他還輕柔地?fù)肀н^同樣的軀體。而他也知道，他們的性格也是一樣的。復(fù)制人格對于圣杯而言，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但那又怎么樣呢？面前的這個人，也依舊不是玄霄呀。

    吳琛嘆息了一聲，修長的手指下移，如同安撫般流連在蒼白的皮膚上，然后……驟然收緊！眼前的男人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卻只能夠發(fā)出單薄的氣音。他的雙手伸向那一只死死扼住了他脖頸的手掌，力量在身體里涌動，只要稍微起意，便能瞬間掙脫。但是，在觸及吳琛冰涼皮膚的下一秒，那雙手仿佛有著自我意識一般垂落了下來。而剛剛還本能地掙扎著的身體，也突然卸去了所有力道。

    也許圣杯最大的錯誤，就是復(fù)制了這個人的人格吧。吳琛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他扼住脖子的“玄霄”。那雙眼睛已經(jīng)褪去了血色，黑色的瞳仁滿是安靜地凝望著他，凝望著這個將要給自己帶來死亡的人。只要是“玄霄”的話，是愿意被他殺死的。這種意愿甚至可以壓制住圣杯的意志，在這樣一個不過是贗品的身體里。

    “不、不可能……”耳邊響起了這樣的聲音，卻不再是從人類的軀體中發(fā)出。這個聲音凄厲地回蕩在整個空間里，充滿了不甘與憤怒，“只不過是個復(fù)制的人格罷了，為什么！無法理解！我要出生出生出生出生出生……不，我要得到你的力量，我要成為‘吳琛’?。?！”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你想要取代我，成為我？”吳琛看著忽然出現(xiàn)在周圍、并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越來越多的黑色泥漿，冰冷地微笑起來，“如果接受了你所謂的力量，下場就是被你吞噬了吧……不過，連“玄霄”的意志都無法壓制下去，你真的能夠吞噬得了我嗎？”

    “閉嘴??！”黑色的泥漿尖叫起來，“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樣！從生下來開始就憎恨著這個世界，永遠(yuǎn)懷揣著最大的惡意，別人的痛苦都與你無關(guān)，也感受不到柔軟的感情，沒有同情、沒有憐憫，能夠驅(qū)使你行動的只有暴力和鮮血！你就只是這樣的東西而已！你和我，和我這個被稱為‘此世之惡’的東西相比，有什么不同！但你偏偏可以在一個又一個世界自由地生存下去，而我卻要呆在這個無聊透頂?shù)牡胤剑粍拥?、年?fù)一年地等待一群蠢貨們的爭奪，那樣的話，就算出生又有什么意義！所以我要成為你！奪取你的力量，奪取你的一切！你只要乖乖地接受我，然后成為我的一部分就可以了??！”

    “終于說出來了，”吳琛看著飛快逼近的黑色泥漿，“所以說，知曉我的愿望什么的，果然也是假的……虧我還稍微期待了一下，但果然是不行的。因為，”他低下頭，溫柔地凝視著早已經(jīng)失去生氣的“玄霄”的尸體，微笑道，“我和你的內(nèi)心，終究是不一樣的?！?br/>
    在他的手指上，有著潔白翅膀的戒指開始散發(fā)出光芒?，斃字腑h(huán)擁有跳躍空間的能力，只要吳琛愿意，隨時都可以離開。吳琛甚至有時間為那具尸體理了理凌亂的頭發(fā)，拂過他失去血色的嘴唇。“浪費了這么多時間，還以為真的可以找到一個相似的存在，但是……不管是圣杯意志也好，此世之惡也好，都是同樣的……無聊透頂?！?br/>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黑泥尖叫著淹沒了整個空間，但這個地方已經(jīng)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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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鳥鳴聲，熟悉的呼吸聲，還有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皮膚上的溫度。玄霄從一片混沌中蘇醒過來，然后就看見了坐在他身邊，一直注視著他的人。

    “……師兄？”

    吳琛微笑地看著他，“我剛剛可是做了一個非常不好的夢啊，玄霄師弟?！彼酒饋?，動了動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然后抬起手，拂過那片終于不再是蒼白一片的嘴唇，“所以拜托你了，請補償我吧?！?br/>